《媚惑纵横.疑云录》黄秋瑶

14、疑云录之绿珠.御剑江湖之心魔4

　　六

　　只见那些婴孩通通从那尸体中纷涌而出，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瞬时风起云涌，刮起了阵阵强劲的阴风，婴孩们张牙舞爪的露出锋利的牙齿朝着她们扑来。花弄月首当其冲，她奋力用手中的剑将狂卷而来的婴孩斩于剑下，但渐渐的她已感到力不从心，花弄月以一人司职月劫宫花楼主与月楼主两个职位，江湖人一直以为风花雪月四位楼主是四个人，其实在月劫宫里见到的楼主一直只有三个。

　　此时花弄月正随着他手里那把“洗花剑”幻化出千万般人影，如落花翩翩飞舞，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觉得她的剑式千回百转，缠绵缭绕，而她每挥舞的一剑，婴孩就掉落一个，但汹涌而来的婴孩实在太多，长久僵持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江御楼挡在陆雪歌和杨晓萌身旁，他一边用内劲震死向着她纷纷爬来的婴孩，一边对着还没恍过神来的陆雪歌说道“快去，用你身上的化骨水倒在被我砍下的头颅上。”陆雪歌闻言，看着一旁的蓝痕，风澈，花弄月似情云淡月，弄墨九重般的交缠在剑影夺目中，但是剑光所到之处，虽把婴孩劈于剑下，但截成两半的婴孩不到一会又仿佛重新赋予了生命力似的慢慢融化成新的生命，再次狂卷而来，生生不息………

　　“它们怎么都不死呢？”陆雪歌淡眉紧皱，此时袖子中的银月弯钩也在蠢蠢欲动的想加入这场恶战，但江御楼令雪歌迟疑的拿着怀中的化骨水，走到了树边那狰狞的头颅旁，这化骨水是月劫宫独有的药物，所谓滴水化骨，血肉皆化为水，再在世间永世不见，实为剧毒的药物。陆雪歌觉得江御楼的话是不会让人质疑的，一定有他的道理。想到这点，她的嘴角微扬，把瓶中的化骨水全部倒在了那面目全非的头颅上，不一会儿就只见了它化为一滩血水，慢慢的渗入了雪地间，像一朵朵梅花不甘的怒吼绽放在妖异的雪红之地上。

　　没想到就在这迷漫着血气的电光火石间，那些婴孩都似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般全部倒地嘶吼，尖锐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嗡嗡作响。陆雪歌呆呆的望着这些成千上万的婴孩由狂怒吼叫的声音渐渐化为微弱的呻吟，然后它们的身体萎缩至小，直到化为血水，一滩又一滩，连成一片的血水……直流到树下与那绽放的血色梅花融成一体，缠绕成一幅血色雪山图。

　　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剑，吃惊的看着这一诡异的景象，再望向一旁俊目沉凝，负手而立的江御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似乎刚才那些险骇的场面只是浮光一梦。

　　只听一声气震威仪，狂若绞龙的女子声从雪山深处缠绕而至“月劫宫江御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居然知道亡孩不朽唯一的弱点就是“母体之血”。此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笼罩在雪山某个角落的娇弱之声震撼荡漾在天地之间婉转迂回。江御楼冷笑道“神医徐之才《逐月养胎法》里有云：妊娠一月始胚，二月始膏，三月始胎，四月体形成，五月胎动，六月筋骨立，七月毛发生，八月脏腑俱，九月谷气入胃，十月诸神备，且满即产矣。而阙雪山庄的名门蛊药“亡孩不朽”却是倒末未成，加速妊娠。

　　服下此药后，一月体并形成，二月筋骨，毛发并生。三月可缩之为微粒进入母体的血液之中，直到母体死后，并可瞬时长大如拳头般大小爆体而出，以血为食，称之为血孩。但凭母体大脑控制其意识，只要意识不死，它们就永远活在血液之中，就算劈断于碎片，又会重新凝结为一体。永不死去。所以，母体的意识才是关键。在刚才那具尸体以最后死去的瞬间念下血咒，留下了驱使婴孩群杀而至的意念。只要毁其脑，破其身，血才可消逝，血孩自然而然的随母体大脑的意念而飞灰湮灭。”

　　话音才落，那一声席卷而来的凌厉之声又化为婉转清丽，柔柔曳曳的低声：“你既然对我门密药知道得如此清楚……也罢，你们既然来到了敝庄，其实我已恭候多时了，不过诛杀了月劫十二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江落凡上门讨教？

　　江御楼道：“有我就足矣。想要妖花雪莲的是我，和家父毫无关系。他自然无需为这等小事劳神，也不用上这鬼地方来。”

　　“汝等小儿真是狂妄自大，你以为来到阙雪山庄后还能出去吗？”女子声音变得凄厉哀怨，发音虽小，却强烈得雪山为之一震，雪河涟漪淼淼。

　　江御楼道：“呵，那是因为我有足够可以狂妄的资格。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雪莲花给我？干脆一点吧。”

　　女子笑道：“好了，我也废话不多说了，既然你存心寻死的话。摆在你眼前有三条路，只要克服自己心中的心魔，安全通过这三条路找到分别在里面的三朵雪莲花，那么三花合一之时，三世妖花雪莲就是你的了，只是那心魔就是人心中唯一的弱点，谁都有在世间留下的痴痴怨怨，缠缠绕绕，就是如你也不是全然超脱于世间没有在乎的东西，你们还没达到无所需，无所求，修心成仙的境界吧，那么雪莲花就绝对不是那么好拿的。”

　　“就算最后你若能到阙雪山庄拿走妖花雪莲，也必然要死在阙雪庄主的手下。”女子又继续大笑道“江御楼，你生于爱杀中，也势必死于这场爱杀中，这就是你人生的命数。要怪就怪带你来到这个阴险黑暗江湖里的父母吧。”忽地，声音落下，再也没有响起。似乎她人已经从这雪山深处永远消失了。来于一场梦，走也梦随风。

　　江御楼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满口胡言，妖女之地，必将诛之。此间天下惟我独尊，谁能拂我左右。”这位年少的绝美少年才刚满十八岁，心高气傲，武艺高强绝世，却早已练得一生绝情绝爱之功，当他缓缓看向陆雪歌那清澈的脸庞时，不禁心底一动，带着这个野丫头来到底是对是错呢？一想到让这么天真对未来充满无限美好幻想的脑子里只有全世爱的她见到这些血腥杀戮，阴谋手段，只觉得心头冰冷，忽起一丝的怜惜之意，但当他看到雪山深处的谷底时，却又恢复了他那十几年如一日的淡然眼眸，脸上再也没起过一丝波动。

　　江湖既然如此，身为此中儿女，只有欣然接受，在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并是我亡的处境中心甘情愿的生存下去。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为了她好，只有让她学会怎么杀人，怎么认识人心险恶，怎么活下去……

　　江御楼看着眼前突现的三条如彩带般霞红的道路，对着她们说道“妙音还未醒，雪歌你照顾着她，跟着我往第一条路走。蓝痕仙子和风楼主往第二条路走，花弄月任职两任楼主，在月劫宫里功力仅此于我，所以第三条道中的雪莲就托付给你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待通关完毕，以雪莲为目的在阙雪之庄相会。若没有见到雪莲花，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花弄月面无表情的往第三条道路走去，在她的眼里，只要服从，只有月劫宫，只有江御楼的命令，她知道少宫主的“待通关完毕，以雪莲为目的在阙雪之庄相会”就是现在自己就算舍弃性命也要办到的事，只因为她是花弄月，她是月劫宫的楼主，只因为她发誓会为了月劫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毫无怨言。

　　待花弄月进入第三道入口后，陆雪歌背着杨晓萌随着江御楼往第一个路口进去了，而蓝痕和风澈自然而然的遵从命令走入第三条入口。等她们完全进入三条道路口后，漂浮在道口的三条彩带般的霞光霎时化为流星雨般划过而逝，消失在雪山阔大的苍穹之中。

　　雪波微动，暮霭之中，雪色闪光银线微摇，这是在高歌一曲雪堤银河九重霄，还是雪逝西坠残寞霞，曲终人散而浑然不自知呢？

　　花弄月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似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才见到前头有光线点点渗出，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一阵弦音传来，只听弦音清澈，如云波浩瀚人飘渺，将胸中的种种爱恨如斯弹出，琴声铮铮，荡人心肺，情绪激扬，直上苍穹，恍惚飘荡之音，似到了昆仑之颠。

　　弦音落时，一声叹息也随之扬溢而出“往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何其多。今日与往日相同，今时又不同于往日，往之如今如风，今之于昨如梦。”

　　话音才落，花弄月顿时犹如雷鸣击来，全身颤抖，惊骇，慌张，怨恨，痴缠，各中情绪随之而来，怎么会呢？如此熟悉的话语似与血脉相连的清晰之感，这是铮哥哥临走之时在自己的脑海里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话语，难道是云铮？花弄月只觉血气上涌，快不能呼吸的无力之感，眼前模糊的看到层层叠叠，面冠如玉的人影晃动在自己眼前，那熟悉的音容笑貌是他吗？他终于回来看我了？她心中一紧，抱紧着身体，闭着眼睛，咬着唇，不忍去体会这犹如刀刃般斩来使自己体无完肤的痛楚之感，是爱是恨？是痴是怨？

　　此时一声悠悠之音响起“这一条道就是你的心魔之路----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