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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是朋友 她的心思他 ...

  •   翌日一早,两人出门时碰巧相遇,拉开门,转身在电梯口碰到。

      贺嘉年搬来有一阵了,第一次和她同一时间上班,乍一见面,略显尴尬。

      “早。”意外的是,赵知漫首先示好,她偏头笑着朝他招呼,并不见外。

      他有一瞬恍惚,慢慢弯起唇角,“去上班?”

      赵知漫点头。

      “我也是。”他发出邀请,“送你一程吧?正好顺路。”

      她想了两秒,点头说好。

      一切太过顺利,反而不真切了。贺嘉年没想到这么轻松和她同乘一辆车,她的态度比起先前软和许多,虽不见亲密,但强烈的抵触已经没了踪影。

      小区到公司只有短短几公里,早高峰的拥堵拖慢了行程,倒正合他意。

      赵知漫坐在副驾驶座,短暂地纠结过自己为什么不拒绝——她只是突然间想通了,错不在他,自己的执念不该施加在他人身上。

      既然已经遗忘,没必要刻意避嫌,这样好似自己还很在意。对他,她早该脱敏了。

      漫无目的地盯着车窗外的楼宇街道,她并不看他。一旁的贺嘉年憋不住,找她搭话。

      他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余光里全是她。“昨晚的鳗鱼饭很不错,承蒙你的推荐。”

      她哪里推荐了?赵知漫暗自吐槽,敷衍地笑了,“我记得你不爱吃鳗鱼。”

      贺嘉年挑眉:“偶尔换个口味也挺好。”

      赵知漫抿嘴,不作声。

      “在新公司,待得还习惯吗?”他又问了。

      她不记得自己提过这事,不过并不重要。她坦荡应道:“就那样,慢慢来吧。”

      “没想到这么巧,你一换工作,我们就碰面了。”他眼里有欣慰的光,“扬通的几个股东跟我关系还不错,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照应你。”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不错的人脉,可要向他伸手,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可场面话依然少不了。

      她偏头看他,笑容官方:“谢谢你的好意。”

      面上亲和,实则无形中推远两人间的距离,贺嘉年讪笑了下,“用不着跟我客气。”

      他尤不死心,路口等红绿灯时,直视灯牌上跳跃的数字。

      25、24、23……

      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了点皮质方向盘,两秒后他偏头转向她,凝视她的瞳孔黑曜石般沉静。

      “周末有空吗?难得过生日,希望你能陪我一次。”

      话落,连他也自觉暧昧了。

      她怔忪了下,很快从慌张中抽离,脑子空白,嘴里嗫嚅说:“我已经有约了。”

      这话并没骗他,可她却无端心虚,下一秒又开始懊恼于自己的优柔寡断。

      “知道了。”他眼里的光顷刻黯然,回应也夹杂着失落和沉重。

      原来只是错觉,她仍然在疏远他,或许从没把他放在心上。

      周日,赵知漫依照约定来到主题博物馆,易原早等在那里。

      这次约会是她期待已久的,易原难得有空,她也想借机带他放松一下。

      或许是心里有事,她兴致不高,注意力无法全然集中,只逛了不到半小时,明显倦了。

      她的脑子里充斥着那日拒绝贺嘉年后,他失意的表情。是伤了他的心吧?以他的自尊心怎么接受得了?

      换个人,她不至于纠结,可偏偏是他......

      赵知漫心头一团乱麻。

      身旁的易原显然察觉到了,不放心,开口过问,她也只是摇头。

      煎熬的时光度过,赵知漫反而平静下来。仔细想想,也许是自己错了,她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何况,贺嘉年还愁找不到人陪他庆祝生日?

      是她天真了!

      然而不到一会儿,这份愧疚之情重新燃起,且逐渐旺盛。

      晚餐时很不专注,碗里没饭还继续扒拉。

      “在想什么?”

      对面,易原望着她问。

      她叹息一声,“有点烦心事,不过不重要。”说着去夹盘里的青豆。两根筷子在她手里像是难以掌控,怎么夹也夹不上来。

      她握筷的姿势很奇怪,筷子夹在拇指与食指间,像刚学会用筷的小朋友,格外吃力。

      见她费力的样,易原摇头轻笑,把面前的勺子递到她碗里,“用这个。”

      “你也吃。”她帮他舀了勺。

      易原笑她:“没想过纠正这个小毛病?”

      “你说这个?”咔咔,她动动筷子,无所谓道,“用习惯了,改不了。”

      这话让他不禁想起一个人来,易原给她盛了碗番茄蛋汤,“其实挺简单,花点时间,用新的习惯替代就好。”

      她微微一怔,听他谈道:“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似乎真的有魔力,他了解她的苦恼。

      赵知漫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公寓时天色擦黑,傍晚七点,整栋楼里几乎户户开了灯。电梯间里,有上完补习课结伴回家的小朋友,赵知漫走出来,耳根清净许多。

      楼道里异常安静,她下意识往对门瞟一眼,除了地上躺落的几张广告传单,一个人影也没有,空荡荡的。钥匙不知道揣在了哪儿,她磨蹭一阵,声控灯慢慢熄灭,好容易听到叮当脆响,薅到钥匙链,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灯光亮起,她回头去看,对门主人正靠在门口。

      摸索片刻,不耐烦地咚咚敲起了门。

      贺嘉年背影正对着她,单手撑门,佝偻着腰,姿势并不舒服,她疑心起来,扭头盯了半晌,连门也忘开,最终忍耐不住,移步过去。

      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酒精味。

      她皱了皱鼻,站到他右手边,轻声问:“你喝醉了?”

      对方没有回应。

      她尝试着转动门缝里的钥匙,发现并不匹配,换了把尺寸一致的,再拧,这才成功。

      “门开了。”她笑着偏头,微仰的视角看不清人,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被他钳制着顺走。转瞬之间,人已踏进屋中。

      “嘭~”

      门被阖上,两人滞留在玄关处,头顶感应灯一下亮了。

      赵知漫还处在惊慌中,失措的眼睫在灯下扑闪,蝶尾似的。

      手还在他的禁锢下,她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他深潭般的眸定在她身上,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酒的味道,危险又陌生。

      “怎、怎么了?”

      她颤着声问,气势显然出于弱的一方。

      他俯身,强势地凑近,将她手腕抬高了些,声线紧绷着:“今天你跟谁出去了?易原?”

      “他有那么好,好到你连一个生日也不愿意陪我?”

      冷不防听到这话,大概率会误以为他在吃醋,但她清楚他的为人,明白他的自尊心,因而不会多想。

      “对不起。”她出于真心道歉,望向他的目光一片坦诚。

      他怔了怔,颓然失色:“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垂眸,眉宇间锁住浓愁,“你离开那段时间,我也很慌,担心你一个人无法承受,害怕你受伤,没有途径了解你的消息,我不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多。”

      “漫漫,我们和好好不好?”他带着哭腔,赵知漫从没见过他脆弱的时候,一时心塞。

      她强忍住泪水:“你没有错,更不需要道歉。”

      “可你还在讨厌我。”幼稚地像是撒娇。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道出心里话,她别扭不过,偏头躲避他的视线。一瞬间,清醒不少,冷静下来才晓得推开他。

      赵知漫咬了咬唇:“所以你没必要特意靠近我,更不用刻意讨好。”

      “那我们……”

      “还是朋友。”她顺着接话。

      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亲近的存在,哪怕少年时有过憧憬,虚无的念头早就消散了。就现在的状况,当朋友也挺好。

      说完这话,赵知漫如释重负,贺嘉年的神情终于放松,沉静下来,溢满的心却渐渐落空,像亲手放走了什么。

      赵知漫弯腰,低头去捡刚才被他拉扯时落到地上的包,够到链条,缓缓舒了口气,情绪得以平复,转头跟他告别。人至门边,背后蓦然传来他的声音。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你喜欢的那个人。”

      叮~她听见心弦颤动了下。

      迟缓地回身,只见他站在阴影处,神色难辨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讳莫如深。

      赵知漫不知作何感想,淡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贺嘉年问到这里不知是纯粹好奇还是介怀。他问了,她也回答了,可他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他弄不清自己情绪的出发点,待她离开,猛薅了下头发,失魂落魄地定在那里。

      心情复杂的赵知漫刚踏出门,抬头,正巧撞见熟人。

      “易原?你还没走?”

      刚出电梯,易原见了她同样意外,好奇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晚上送她回家,他开车返回,途中发现她遗落了物品。

      “你手机落我车上了。”他慢慢走近,递到她面前。

      赵知漫啊了声,“难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劲,抱歉啊,害你多跑一趟。”

      他说不费事,“我没走多远,想着你不方便,顺便掉头往回走。”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从对面出来?”

      她微微一怔,不自在地解释:“贺嘉年就住里面。他最近搬到了这里,刚刚看他喝醉,我帮他开了门……”

      后面的事没有细说,她不以为他在意。

      易原眸光一凝,面上阴霾有迹可循,似乎要把她看穿。长久的沉默后,半晌问道:“你们和好了?”

      赵知漫讪笑:“就、突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说得轻巧!

      “呵~”易原发出一声气音,胸闷道,“你可真善变。”

      出于关心,亦是出于嫉妒,她懂得了前半句,却悟不出后半段。

      他好像在生气,赵知漫细细一想,实在想不通哪里招惹到他,无奈试探地问出口:“你不开心吗?”

      但不是他劝她不要沉溺于过去么?现在她决定释怀,他怎么还板着脸?赵知漫不解。

      易原叹了口气,没回她的话,反问:“所以你一整天心不在焉,是因为他?”

      “……”赵知漫好像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了。

      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容这样的忽视。她心中有愧,赶忙拉住他的衣袖,“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下次,下次我再约你好不好?”

      他们讨论的完全是两码事。

      易原心累:“算了,小事。”

      可他这样,明显心口不一。

      易原匆忙离开,一路阴沉着脸。回到家,脱鞋进屋,钥匙被一下扔进沙发里。他坐在边上,疲惫地揉太阳穴。

      仰头,灯光晃眼,阖上眼帘。视线落空,思绪纷扰起来。

      他想到见面时赵知漫的心不在焉,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他担心她,安慰她,劝她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放下那些不愉快的事,可她显然已经不需要了。

      比预料中还要洒脱,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个点,易原手边的电话响起,是黄书鹏打来的。

      一开口满是戏谑。

      “约会怎么样?有啥进展不?”

      易原已经放弃争辩这跟他想象中的约会八竿子打不着,沉重地总结说:“一团乱麻。”

      黄书鹏并不意外:“怎么着?是氛围不好?不过你俩找的地方也挺奇特,男女出门去博物馆逛,也就你愿意陪漫漫折腾,换个人还真不行。”

      易原起身,走向角落里的冰箱,单手打开柜门拿出一罐啤酒,嘴里淡淡道:“她身边不缺人。”

      “哟呵,吃醋了?”

      他不作声。

      黄书鹏来了兴致:“我兄弟也不差,是你自己高冷,连个了解的机会也不给其他人,能成吗?要我说,你赶紧找一目标搞搞暧昧,也让她吃吃醋。”

      易原已经回到沙发上,茶几上的易拉罐开到一半,勾住扣环的拇指一顿。

      “你想多了,她怎么会介意?”

      卡地一声,啤酒启开,气泡哗哗涌上来,慢慢溢到桌面。

      黄书鹏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你今儿怎么怪怪的?”

      易原无奈,一边喝酒一边倾诉自己的遭遇,好友也跟着郁闷,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说过多少次让你先发制人,早点告白。就你高尚无私,过去那么多机会白白溜走。再这样下去,他俩真成了……”

      “成就成吧。”易原颓然道。

      “放屁!我还能不知道你?嘴上说得好听,那一天真来了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易原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改变两人的现状,可他始终没有行动。

      因为家庭变故,赵知漫一段时间消沉,患上了惊恐障碍。从那时起,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虽然依旧开朗,可已经很少交朋友,尤其在感情方面,再没人能扣动心中的那扇门扉。

      没在那段时候展开追求,是不想趁虚而入,即便在一起,她日后想起也会后悔,他不想用朋友的身份“绑架”她。可一转眼,属于他的时机已经从手边溜走……

      他仰头喝了口啤酒,目光偏转——阳台栅栏旁种着盆栽,木槿、百日菊、蓝雪花开得正好,赵知漫种不好花,就扔给他来养,她的聪明劲儿似乎全放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哦,还有贺嘉年。

      她的心思他太了解了。

      易原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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