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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魂不散 我男朋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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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漫去易原家是特意去接“得福”——一条蔫坏的边牧。修养的几个月里,她离开郴州,游遍世界各地,在此期间,自家的狗狗寄养在易原家里。
早一步到家,赵知漫和一只黑白花色的狗子站在狭窄的阳台边,探头瞭望。
半小时后,戚雯到家。
得福汪一声,摇着尾巴靠近,被她一脚推开。
“这就把它领回来了?”戚雯口吻嫌弃。
她穿得轻薄,进门时把中古包挂在衣架上,边往里走边摘耳边浮夸的亮片耳环,利落短发、姨妈色口红,张扬的打扮已经司空见惯。
赵知漫还是好奇:“楼下的人是你男朋友?”
“嗯哼。”她站在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上次不太一样啊......”赵知漫随口一猜,“又换人了?”
戚雯不以为意,嗤道:“都跟你一样,心里只惦记着一个人,也太无趣了。”
自从知道她的秘密,她总拿话刺她,不过朋友面前倒无关痛痒。
赵知漫没话反驳,低身给得福准备狗粮,兀自走神。
“你说得对,他算什么,凭什么影响我的生活?”
戚雯纳罕,靠近问她:“今天怎么了,这么反常?”
“碰到老熟人,心里不爽。”她长话短说。
“你那位青梅竹马?”
赵知漫叹气,戚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苦恼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好歹姐在这方面经验比你丰富。”
她抬头盯了她两眼,摇头失笑。
戚雯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就说说易原吧,你跟他最近怎么样?”
她似乎很感兴趣。
赵知漫不解,“干嘛总提他?”
“你这狗,他送的吧?”
“是又怎样?”
刚参加工作的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不好,当时易原把得福借给她养,原本是他领养的宠物,后来见她喜欢就转送给她。
提起这事,赵知漫些微愣神,抬头恍惚笑了下:“说实话,我当时以为他要追我。”
戚雯摸着点苗头,顺着往下问:“结果呢?”
“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见过?”
赵知漫摇头。
他们之间很少讨论感情问题,现在想想,她的确不清楚他的理想型,他谈过几次恋爱,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易原气质斯文偏冷,待人若即若离,极易吸引人靠近。初见他,了解他的职业,大概率会脑补出他穿白大褂的场景,心动一触即发。至少赵知漫身边的女性好友见他的第一面,没人对他不感兴趣。
也就她,没有任何绮思。
他很温暖,也很贴心,做朋友挺好。她从没想过越界,自然而然把他划分为知心好友那一类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磁场不同吧,彼此不够吸引,还是做朋友合适。
除了易原,赵知漫身边不乏优质男性,此刻的她正陷入尴尬境地。
西餐厅一角,侍者将餐盘放下,面前的男子用得优雅,赵知漫第一次吃饭吃得这么拘谨。
放下高脚杯,她准备敞开直言。
“陈经理。”
“该换称呼了,我们现在不是同事。”
陈生比她年长几岁,是赵知漫前一家公司的顶头上司。他很守规矩,直到她辞职才向她告白,那时她已然婉拒,没想到他会再约她。
犹疑两秒,赵知漫换了称呼,“厚着脸皮来赴约,你别见笑。”
“是我该感激你,愿意捧场。”他把餐具搁置在餐盘旁,擦了擦嘴角,“你找到新东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扬通是个好地方,说不准哪天我们还能在工作上产生交集 。”
“职场上遇到老东家上司,这滋味好像不太好。”赵知漫玩笑说。
“也是。”对方低笑。
“知漫,我知道自己唐突,但总想再试一次。上回说的都是真心话,每次你一笑,我心里也会跟着高兴,喜欢你的这份心意希望你能体谅。”他很紧张,目光却从未从她脸上移开,“一把年纪还把告白说得那么肉麻,你别介意。”
她连说了两声谢谢,垂眸一瞬,浓密眼睫掩盖心事,“真的抱歉,我还没有做好投入一场恋爱的准备。”
陈生苦笑:“只是试试而已,不是谈婚论嫁,用不着这么严肃。”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感情方面,赵知漫的确印证了戚雯口中的“无趣”。身边适合的男性朋友不少,但她总提不起兴趣,觉得喜欢一个人浪费时间和精力,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时间一久,渐渐习惯单身。她有时孤单,但并不孤独,身边有朋友、有得福,遇到困难也总有人支持。
至少目前,她并不想改变现状。
当然,拒绝的理由还有一层,她在他身上找不到心动的感觉,这一点没法当着人面说明。
尴尬的一场约会到了尾声也无法消停,结账时,赵知漫才注意到离自己十米远的那一桌,坐着贺嘉年。
两桌中间隔着齐腰的木质装饰橱柜,从她的视角,一偏头就能看清。
想必他也是。
赵知漫默默哀叹自己的衰运,趁人没注意,赶紧离开。
走出室内,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她仰头看了眼烈日,遗憾出门时包里塞不下遮阳伞,于是只能拿手勉强挡在脑门。
拒绝了陈生的好意,她一个人独行。北方的夏季不比南方凉快多少,不过还能适应,地铁站在一公里外,赵知漫特意走在树荫多的地方,可不到片刻身上已经汗涔涔。
一辆银色跑车从路边经过,显而易见地放慢速度,停在了她的斜前方。
她上前几步,见车窗摇下,从里露出那张欠扁的脸。
贺嘉年胳膊支在玻璃窗上,回过头,冲她展颜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
“上车,我送你回家。”
她脚步一顿,没理会。
“我男朋友会来接我。”说完继续前行。
那辆车蜗牛似地缓缓跟上,贺嘉年口吻戏谑,“刚才店里那位不是吗?”
“哦,明白了,又是追求者。”他故意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那前几天那位呢?不是还在追你吗?”
烦不烦呐!赵知漫最讨厌他这样跟自己说话,自以为是!
他还在叨叨,看样子不打算停下,她忍耐不住,咬牙切齿回应说:“我们上礼拜刚确定了关系,不行啊?”
车辆再次停下。
贺嘉年笑了:“我说,能不能别满嘴跑火车?没男朋友不丢脸。你看哥条件那么好,不也还没女朋友吗?”
她转身瞪他:“谁是你妹?”
“你咯,我这人不随便认妹妹,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她神情微顿,嘴角嗫了下。
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和以前一样,他最擅长在不经意间撩动她的心弦。
确切来说,贺嘉年在赵知漫的人生中扮演的并不是哥哥这个角色。他们家境相当,两家人走得很近。赵知漫有一个经营房地产的父亲和一个在大学教授汉语言文学的母亲,贺嘉年家里人管理度假村、酒店,在当地几乎无人不晓。
他和她从穿开裆裤就已经认识了,他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形影不离的伙伴,是她珍藏心底的梦。
赵知漫的青春是迟来的萌动,在步入高中之前,她一直拿贺嘉年当做铁哥们儿,不懂班上女生对着他犯花痴的样。他总爱欺负她,但在某些时刻又格外有义气。
中考前一模失利,赵知漫装作没事,其实偷偷哭了好几次,是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那段时间,她刷题刷到很晚,一出教室总能碰见走廊上的他。
少年斜跨着包,驻足灯下,走近一看脸上还有零星的被蚊虫叮咬的包,略显滑稽。
他不耐烦地问她怎么复习到这么晚,下一刻取下她肩上沉重的包,掂一掂,然后薅到自己身上。娴熟的动作她看了不下百次,大概从那时起,他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同。
什么时候对他产生别样的感觉的呢?
高中刚进校,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得意没几天,走楼梯时意外踩空扭到脚踝,骨折之后去医院打了石膏,活动很不方便。
他嘴上抱怨她“奇葩”,嘲笑她瘸子,嫌弃她麻烦自己,但却一直照顾她。
放学后,他背着她回家,走过热闹的商铺,走过冷清的街角,半道上突然停下喊她。
“不行,我太累了,可以放你下来吗?”
“……”
这么温馨美好的氛围被他破坏,她气得想打人。
贺嘉年:“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她往他背上狠狠锤了一拳,“胖你妹!”
“我说真的,你是不是很久没称体重了,所以对自己的分量有什么误解。连我都这么吃力,其他人谁还背的动你?”
她嗫嚅了下,蠕动嘴唇,小声说:“我才不要其他人背。”
红晕慢慢爬上脸颊,安静几秒,她接着问:“所以你觉得瘦一点的女生才好看?”
“不是我觉得,是大部分人都这么认为。”
赵知漫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那时体重已经超过一百三十斤,人特敦实。青春期的女生大多会很介意别人对自己的外貌评价,在喜欢上贺嘉年之前,她总安慰再过两年会抽条,自己开心就好,即使一直胖下去也没关系。
然而每当和高挑又亮眼的竹马走在一起,她也会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那种“她长成这样凭什么站在他旁边”的挑剔眼光让她尤为介怀。
他家境好,人也长得好,是女生眼里的万人迷,她自然不甘示弱,因此格外拼命努力,可惜他并不知情。
赵知漫忘不了那个雨天,燥热的空气染上湿意,连心也躁动不已。
自习课下,两人回家的路上下起暴雨,他们在文具店屋檐下躲了好一阵才缓缓离开。
雨后彩虹就在眼前,赵知漫踏出屋檐,蹦蹦哒哒地乱跑,嘴里嚷着“是彩虹”。
贺嘉年懒散地走在后面,“脚还没好利索,你跑什么跑?”
见她活泼那样,他垂眸轻笑。
她回过头看他。
他撑着伞,慢慢走到她身旁,把伞盖到她头顶,“别淋湿了。”
他罕见的温柔一下把她的心俘获。可惜的是,对此他一无所知。
所以才会以这种开玩笑的略带轻浮的语气跟她讲话,并且毫无自觉。
赵知漫凝视着眼前这人,忽然泄气。
“贺先生,我们现在不是很熟,开玩笑就不必了。”
性质严重些,都称得上耍流氓了。她僵硬地说出这番话,甩头离开。
车窗外,她摆腿的步伐很飒,高跟鞋嗒嗒作响,丝毫没有回头的可能性。
贺嘉年没有跟上,目睹着她毫不留念的背影,渐渐远去。
先前在餐厅里,他先注意到她。听不清她和那人的对白,只能依稀通过两人的面部表情猜测理解。可以肯定的是,和男女关系有关。
他对她的态度很感兴趣,以至于冷落了同行的好友。
朋友问他在看什么,他并不避讳,道出赵知漫的名字。
对方玩笑着问两人的关系,“前女友?还是暧昧对象?”
收回的目光再次投向先前的位置,可那儿座位空空,人已经离开。
贺嘉年转了转酒杯,失神道:“她是我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