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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落荒而逃 为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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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贺嘉年发现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目光会不自觉往赵知漫身上黏,忍不住关注。
上次出差从庆都带了她最爱的特产,核桃片、桃花酥之类的,一直没机会给,今天早早下班,就为了送到她手上,或许还能收到她的一抹笑容,想到这儿,脚下步伐轻快许多。
步行到小区门口,还在楼脚,贺嘉年看到不远处亲密道别的两人,脸色不禁沉下。
车停在路边,赵知漫站在台阶上,弯着腰跟人告别。她在他视线斜角,露出半边脸庞,和车内的人有说有笑,温柔得不像样。隔了阵,易原打开车门,站到她身旁,似乎没有离开的迹象。
赵知漫:“手艺比不上你,一会儿可别嫌弃。”
易原:“酸菜鱼的话,我可以帮忙参谋参谋。”
赵知漫:“那先去买食材。”
他们商量着做顿家常菜,由赵知漫掌厨。
乌云遍布在脸上,贺嘉年阴沉沉站在门禁处,被一小孩撞到也不说话。
两人并肩走来,注意到贺嘉年,不约而同止住话头。贺嘉年听了个大概,好奇她邀请异性到家里用餐,怎么会那么自然。心底涌上一股酸劲,弄不清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占有欲还是其他。
碰面的一瞬,表情转而平静。
“这么巧,这个时间点下班!”口吻平常如以往。
转过头,赵知漫懵了下,慢半拍回应说:“你今天也挺早。”
“嗯,事情处理完就下班了,倒是易原,我以为医生会比较忙。”贺嘉年轻哂。
“我今天调休,时间的确多。”易原淡淡道。
眼珠一转,赵知漫更加迷茫,打量二人神色问:“你们很熟?”
贺嘉年凝神看向易原,没作声。
“有过接触。”易原一带而过。
她哦了声,点点头,不再追问。
易原颔首,打破僵局,“贺先生,我们还有事,不打扰了。”
对方自然接过话,“去超市吧?正巧我也要买东西,一起?”
简单的局面顿时复杂化,大型超市里,夹在中间的赵知漫无所适从。
易原和贺嘉年一人一个推车,留给赵知漫的空隙不大,她左瞧一下,右觑一眼,走起路来很不方便。
水产区腥味较重,地也潮湿,她朝池子探望,随手指了条黑鱼,侧头问易原的意见。
“这条怎么样?”
“看起来重了点,有四斤多了。”
“这么准?”目测也能推出重量,她不信邪。结果师傅承重时的确相差无几,她又觉遗憾:“会不会太多了?加上戚雯也就我们三个人,吃不完吧。”
“多的可以给你打包带公司,省下一顿饭钱。”
她点头说:“也行。”
贺嘉年跟在两人身后,插不上话。听到身旁操.着一口北方方言的大婶咋咋呼呼时,忍不住皱了下眉。
“眨么眼的功夫,先给我称好怎么了?我可没跟您搬杠,做好服务不是您工作啊……”
卖力工作的大叔被闹得烦心,捞起的鱼一下放下,啪一声掉进池里,水花四溅。
贺嘉年反应很快,在那之前拉了赵知漫一把,挡在她身侧,水渍甩到他衬衣上,脸颊也沾上一点。
赵知漫惊了瞬,连忙掏出纸巾往他脸上凑,“没事吧?”
他接过擦拭几下,眉头褶皱平缓下来,先前的不耐烦经她一句话,仿佛自然消散了。
“没关系,擦掉就好。”
易原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买完鱼,开始寻调味料。葱姜蒜,还有腌制好的酸菜,赵知漫选得起劲,回头一看,两个人什么也没拿,购物车里空荡荡的,不像是进来买东西的。
她瞅了几眼,“你们慢挑,我去选几副碗筷。”绕过铺满干货的货架,远离尴尬。
在意的人不在眼前,贺嘉年和易原没必要再绷着,淡漠地撇开脸,双双转移视线。
说是分头行事,他俩只是移了一小步,在两排大型冷藏柜中间徘徊,一个站左边奶制品区域,一个站右边的生鲜肉类前,漫不经心挑选。
两分钟后,贺嘉年来到了另一侧,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你们好像关系不错。”
话里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易原轻飘飘答:“比你想象的,是要熟一点。”
贺嘉年目视前方:“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说过,他跟赵知漫是高中同学,那之前她的朋友,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唯一的原因大概是没那么熟稔。这头陷入沉思,另一边易原淡淡回应道:“很正常,毕竟学校不算小。”
从第一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了,学生时代的他们应该有过交集,可贺嘉年始终寻不到蛛丝马迹。
拿起柜里的一盒鲜牛奶,盯着生产日期看,实际心思已经飘远。还记得上次见面他说自己和漫漫“友达以上”的关系,令人耿耿于怀。
“也是缘分,高中之后断了联系,后来重逢是在漫漫快毕业的时候,她在郴州没个伴儿,我总想多照顾她。”
易原的话稀疏平常,态度表露自然而然。
越听越胸闷,贺嘉年没空了解这些细节,打断问:“她还单着?”语气里透露出一股明知故问的傲慢。
易原伸出去拿商品的手滞住,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只一瞬,微绷状态恢复如常。“私人问题,我不方便回答。”顺手拿起手边的牛奶盒,扔进购物车。
“那她有喜欢的人吗?”贺嘉年口吻轻漫,似在哂笑。
他偏过头,眯眼觑看,从他肩膀旁的视野里捕捉到赵知漫的身影,一时没了反应,愠怒也搁置了。
她站在不远处,两手紧紧提着塑料购物筐,迷茫地看过来,有慌乱,有紧张。
不到两秒,眼里仅有的一点的神采黯淡下去,更加惊惶。
全因面前人所说的一句话。
“我知道,她喜欢的是我。”
噩梦真实上演了,那些令人起栗的画面幻灯片似的划过,滋~滋~电流在大脑皮层流窜,甚至有嗡嗡的耳鸣声。
多讽刺,这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想象出他轻蔑、不屑一顾的姿态。
很自豪吗?她想是的。
长久挂念、耿耿于怀的是她,而他什么也没做,轻易得到一份可供人随意碾碎的真心,有什么不好?他骄傲,他拿这事当做谈资,她都可以忽略,最忍受不了的是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肆意玩弄她曾经珍视的那份喜欢和萌动。
赵知漫逃也似的离开,只留下一抹慌张的背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易原发现了她的意图,赶上前没走几步就被拉住。
贺嘉年不确定是不是她,心仍然绷得死紧。一把扯住前面那人的胳膊,只为一个确切的答案。
“漫漫也在?”
他后怕地战栗,从易原怨怼的眼中体会一丝绝望。
“我……”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易原眉头紧锁,出乎意料的平静,“找到人再说。”
赵知漫不管不顾,手上的东西全扔在了收银台。像落荒而逃的犯人,快步走出超市,慌不择路。
出口左转还是右拐,她记不清了,只想迅速逃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呆着。脚下越来越快,竞走变成小跑,就差狂奔了。
不知不觉,泪水糊在脸上,落下道道痕迹。
她竟然哭了。
天色昏暗,城市灯火渐亮,居民区附近的广场上,广场舞盛行,动次打次,音乐极有节奏地响。也有孩童嬉闹,闲适景象中突然多出一个神色慌忙的人,突兀地转圈、喘息,四处奔走。易原终于停下时,目光无意间掠过十几米开外的一棵五角枫,缓着气靠近些,心慢慢松下。
树木冠大阴浓,被围在平米大小的方形瓷砖内,供人观赏。就在旁边,水泥坡面坐着一个她,灯光埋在脚下,映照出她单薄的身躯。
身后音乐淡化,像被自动屏蔽了。他缓步走来,眉眼渐渐舒缓,隔着几步之遥,看清她蜷曲的身子,一颗心霎时空落。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凑近。
她低着头,一手捂住心脏,细细观察,肢体还在微颤。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焦急问:“没事吧?”
没有回应,易原很难不多猜想。
“漫漫。”他轻声地唤,手掌覆上她的,拇指轻抚了下。
她始终没有反应。
他眉头拢起,瞳孔微晃。
“又发作了?”
意识回笼,她调整好情绪,片刻后抬头,那一眼伤感透了。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眶中的蓄泪,尽管强忍着,绝望却抑制不住。
“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
她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赵知漫摇头:“已经没事了。”
路上恐慌发作,她就近找位置坐下,尽量远离公众场合,这次时间很短,她一个人挨了过去。
并不费力,毕竟已经习以为常,没人在身边,她自己也能顺利挺过。
可他找到她,她莫名觉得委屈,痛苦瞬间放大了。
“还难不难受?”他既心疼又无奈,说着拉过她手腕,摸脉搏,心率已经恢复正常,他短暂地松了口气。
赵知漫宛若木偶,失神地凝着虚空处。沉默良久,蓦然开口:“我会一直这样吗?”
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她又开始恐惧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无论是恐慌症还是心里的缺口,她以为自己痊愈了。赵知漫一边说一边抹泪,“为什么事情总这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