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情》戴浑妞

12、假装女友 约会呀，男

　　赵知漫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哄人。

　　前两天把易原忽略了，她负罪感很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傍晚时分，第二人民医院内，攒动的人群逐渐稀疏。赵知漫没敢进门打扰，只侯在精神科楼外。治疗恐慌怔的那段时间，这地方她来过许多次，对此早已免疫。

　　门口两端立着挂有心理健康科普知识海报的易拉宝，她瞟了几眼，脚站麻了就走几步，拎着单肩包，无聊地晃悠。

　　值白班的医务人员陆陆续续出来，赵知漫站在阶梯旁，翘首以盼。路过的人三三两两结伴，下意识打量她两眼，有的已经走远还不忘回头逡巡，絮絮叨叨，像在议论什么。

　　她觉得蹊跷，对着墙面上的玻璃检查自己的穿着，又摸了摸脸颊，没觉得不对劲呐，大概是她的错觉吧。这儿没几个人认识她，赵知漫确认是自己想多了。

　　又等了近一刻钟，她退到十米远的小广场上坐下，余晖从身后雕塑的空隙里穿过，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工作群里有同事发来消息，手机嗡嗡地响，在谈员工档案调整的事，她拇指敲击屏幕，回复说明天一早就能提交。

　　还未察觉，等待的人已经走到大楼门口。

　　赵知漫抬眼，视线一下捕捉到他。没来得及高兴，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好奇。

　　站在易原面前的还有一名长裙女性，她没见过。

　　两人站在花坛旁，似在聊天。远远地，只见易原蹙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

　　她正不解，他的眼神飘来，意外与她相撞。易原紧接着埋头，拿起手机。

　　嗡~

　　手机震动了下，赵知漫抬起胳膊一看。

　　微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出，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帮我。

　　反应了一秒钟，她很快领悟，嘴角抿紧，却绷不住狡黠的笑。

　　演戏嘛，她最擅长了。

　　“易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知漫单纯无害地笑，小碎步跑得很是得意。凑近了，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唤了声“亲爱的”。

　　当事人略微怔愣，接着唇角微扬，顺水推舟接下她的剧本。

　　“等了很久了？”他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饿不饿？我包里揣了零食，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赵知漫哼着摇头，撒娇似地蹙眉：“口红会花掉，还是晚上吃吧。”

　　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让面前的人大跌眼镜。

　　钟楚忍住心头的不耐，求证说：“易医生，这位是？”

　　“你好，我是易原的女朋友，赵知漫。”

　　“我叫钟楚，易医生的朋友。”

　　女人之间的较量不容忽视，两人视线还没对上，便警惕地打量了对方一遭。

　　钟楚眼中，赵知漫长相甜美，花尼拼接的外套搭配同系列短裤套装，露出一条莹白修长的腿，是大部分男人喜欢的娇俏模样；而在赵知漫看来，钟楚一头及腰长卷发，配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姣好的身材在黑色贴身长裙的衬托下，展现得淋漓尽致，身上有着大部分男人喜欢的妩媚味道。

　　听她提起自己的身份，赵知漫故意偏头问易原：“这是你的患者？”

　　二人目光交汇，隐隐嗅到□□味。

　　不等他作答，钟楚勾起红唇，“易医生是我爸的主治医师，这两周多亏他照顾有加，我爸才恢复得那么好。上次吃饭送的礼他没收，我们一家人都觉得过意不去。”

　　上次吃饭？

　　这个重要信息点！很好！

　　赵知漫斜了身旁的人一眼。

　　易原对钟楚谦和地笑，可话却是特意解释给“女友”听的：“苏老是我大学老师，无论站在医生还是学生的立场，我都应该尽全力，上回是你们客气了。”

　　钟楚右手摩挲着尾戒，无奈叹息：“易医生为人坦荡，但为什么编个女朋友骗我？”

　　做戏的二人微微怔住，只听对方不紧不慢道：“我跟你同事打听过，他们可都说你还单着。起初我也怀疑过，易医生这么好的人竟然没对象？不过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慢慢也就相信了。”

　　话落，眼尾探究地扫了二人一眼。

　　“谁骗你了？！”赵知漫首先按捺不住，“我跟易原高中就在一起了，我追的他，全校同学都清楚。前阵子我们不过是闹了点小矛盾，没想到这么快有人钻空子，想趁我不在挖墙脚。”

　　她像护崽的母亲，扒拉着他的胳膊，义正言辞地拒绝着外面的“妖魔鬼怪”。

　　被她下意识挡在身后，易原差点笑场。

　　钟楚神情傲慢：“有对象又怎么样？我追我的，公平竞争。”

　　听听这话！怎么那么绿茶？！

　　“你！”一场假戏真把她气到，赵知漫无话可说，对方的表演空间更足。

　　“易医生，我知道我没你女朋友漂亮，看样子最多脾气比她好一点，有机会多多相处，再了解了解，你会发现我的好的。”钟楚冲他抛了个媚眼。

　　易原见赵知漫生闷气那样，低头一笑。

　　“不用了。”被她挽住的手抬起，掠过肩膀，继而往上，摸到柔软发顶，亲昵地揉了揉。“我有漫漫一个就够了，你再多说一句，我今晚回家可就不止跪搓衣板那么简单了。”

　　施加在头上的力道很轻，很柔，她僵直着回头，诧异地看他。他的笑干净，清冽，如沐春风，望向她时格外专注。

　　一瞬间，赵知漫差点被蛊惑到。她呆呆地眨眼，转过弯来又觉好笑。

　　好家伙，演得比我还像！

　　她嘚瑟的眼里盛着黑了脸的钟楚。

　　“一会儿我们还有约会，就不请你参观了。”说完，赵知漫拉着“男朋友”高调离开。

　　将人摆脱，两人往外走时，赵知漫嘴里还振振有词。

　　“本来看她挺漂亮，还疑惑你为什么拒绝，后来我懂了，这人人品的确不怎么样。”说着又告诫了句，“你以后千万不能交这种女朋友。”

　　易原：“你觉得哪种适合我？”

　　“最起码得品性端正，没太多心眼。外貌是次要的，要紧的是三观一致，聊不到一块儿去，以后生活在一起迟早失去乐趣。你工作忙，如果女方能操持家务当然更好，不过这点挺难的，但是起码得会吧，不然你辛辛苦苦在外忙活一天，回家还得给对象煮饭，也太悲催了。”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也听得津津有味，“会做饭有那么重要？”

　　“对你可能不是，但在我这儿是硬性要求。我可不想下班以后的日常就是伺候另一半生活。照顾应该是相互的，我也希望被宠着。”

　　到了北门，易原一度走神。

　　赵知漫问他怎么了。

　　他笑着摇头：“我是想问，你今天特意找我做什么？”

　　其实是在默默盘算，他该去哪个烹饪班进修。

　　她俏皮地笑，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刚才不是说了，约会呀，男，朋，友。”

　　明知她在调侃，他仍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

　　赵知漫带易原去的“约会地”是室内旱冰场，选了大型商圈里的热门游戏项目——滑旱冰。

　　建筑物五楼有集中的游乐区域，和普通商场没有区别，只是面积稍大一些，装修豪华一些，售卖的商品和服务总类齐全许多。

　　乘观光电梯，转角抵达目的地。

　　旱冰场以小时计费，赵知漫先缴了两小时的费，坐在开放休息区皮质软凳上换鞋。

　　椭圆形的场地约有好几个篮球场大，冰面刻有一刀刀凌乱的划痕，游玩的人伴随着轻音乐划动。面前就是入口，易原隔了几米远，依然感受得到阵阵冷气。

　　偏头看赵知漫，她穿着短裤，腿上没什么可遮的。

　　他凝神看着，眉头微蹙。

　　“你坐着等等，我一会儿就回。”

　　也不提去做什么。

　　赵知漫摸不着头脑，只好静静等待，干坐了十分钟。

　　人回来，手上多了一个纸质包装袋。

　　他把东西递来时，她还搓着光溜溜的大腿。

　　易原：“穿上吧，活动起来方便些，也冻不着腿。”

　　所以他专程跑一趟就为了买条长裤？

　　“在哪儿买的？”

　　“楼下有专卖店。”

　　她当然知道这个，其实想说用不着破费，但再一想，自己的确需要。约他出来的是她，到头来还要他操心自己的穿着，赵知漫挺抱歉的。

　　“是我没考虑这么多。”

　　易原没放在心上：“跟我客气什么，今天你帮我解围，全当谢礼了。”

　　袋里装的是一条版型宽松的卡其色休闲裤，最小码，目测挺合身。不得不说，易原审美中规中矩，但也不会出错，比如他今天穿的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搭一件茶色休闲西装外套，不会老气横秋，反而有股潮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人争气，衣架子穿得再土也丑不到哪里去。

　　赵知漫换完长裤，出来没到一会儿，就发现周围好多小女生默默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当然，目光大多集中在易原身上。旁边站着位帅哥，她肤浅的虚荣心得以满足，乐着催促他。
　　“我们进去吧。”

　　易原看她，笑着点头。

　　滑旱冰和普通溜冰不太一样，技术要求更高。冰刀与冰面摩擦，呲呲地响，过程像极了刨冰。赵知漫入场刚划两步就有些吃力了，反观周围一些小朋友，窜过去窜过来，身姿矫健，玩得贼溜。

　　最尴尬的是连易原也比她好。

　　说是她带他玩儿，结果自己还不熟练，只能跟在他后头，拉着他衣摆走。

　　“我很久没划了，今年是第一次来玩儿。”赵知漫强调说，“以前上大学，我还是旱冰社副社长。”

　　悠闲在前面领划的易原忍俊不禁：“那你负责什么？”

　　身后的声音很没底气，像瘪了气的气球，“外联，我是外联部的。”

　　好嘛，一个与旱冰并无实质性关联的工作。

　　易原嗤一声笑了，“听起来很厉害。”

　　“你很勉强的样子。”

　　“我认真的，你连旱冰都划不好还能进社团，可见能力不一般。”

　　竟然开她玩笑！赵知漫推了他一把，这一推直接让自己陷入窘境。

　　冰刀倾斜着卡在冰面，她勉强立在原地，身躯僵直，一动不能动。

　　“快拉我一把。”

　　她稍微一动就要跌倒，虽然穿着护膝，可还是惧怕，战战兢兢朝他伸出手。

　　易原没再逗她，朝她伸出援手。

　　赵知漫搭上，起身时，他顺势转身，将她的手扣在自己手腕上。

　　“抓紧了。”

　　他的手腕不细，她只能用双手抓住。

　　于是，原本她牵住的他的衣角，无声无息间被换成了手腕。

　　那也比牵手强，牵手太亲密了。这样的肢体接触，赵知漫勉强能接受。

　　可下一秒瞥到右手边的一对小情侣，男生高大壮实，女生娇小玲珑，男生正教女生划，两人面对面双手紧扣，动作尤其亲密，男生的一句“宝宝”把赵知漫身上鸡皮疙瘩都叫出来了。

　　正巧易原回头，视线相触，她尴尬地牵了牵嘴角，默默收回拉住他的手。

　　还知道避嫌！易原不知道该说她有长进还是没长进。

　　滑完冰，两人坐在场外换鞋。此时一对情侣踏出冰面，从正前方迎面而来，吵吵嚷嚷，表情不大好。赵知漫惊奇地发现，是先前见过的那对。

　　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她低头换鞋，顺便八卦了一耳朵。

　　离得不远，仔细听，大部分是女方在抱怨。

　　女生：“都说了裤子紧、动起来不方便，让你买条新的怎么了？就这么心疼钱？”

　　男生：“这儿东西不便宜，就划三两个小时，将就一下就好。”

　　女生：“哦，给自己买装备的时候大手大脚，到我这儿连几百块也不愿意出，抠死算了。别，别跟我讲道理，有一点你说得对，我就不该开这个口，自己买多好，省得看人眼色。鞋给你还，裤子我自己下楼买，非买不可！”

　　赵知漫慢悠悠系好鞋带，垂头，手搭膝盖上，掌心摩挲布料，若有所思。

　　直到易原出声，“换好了给我吧。”

　　她回过神，哦了下，起身，呆呆地将旱冰鞋递到他手中。

　　赵知漫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按吊牌价把裤子的钱转给易原。

　　毕竟连情侣之间也对钱财这么敏感，她跟易原这样......好像不太好。

　　他大方是他的事，可她没理由占他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