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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喜欢我 你听谁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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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嘉年回了趟庆都,这个生他养他的南方城市。
内陆城市不如沿海富庶,商贸不景气的情况下,庆都潜心投资大数据,近来已有起色。贺嘉年的团队与当地的科技公司接洽有一阵了,这次出差是为了谈最新的项目合作。
过程很顺利,计划五天的行程仅用了三天就完成。
几名员工知道这儿是大老板的家乡,起哄说让他带着四处逛逛。
“陈乔对这儿也熟,你们去玩儿,我就不参与了。”
贺嘉年抚了抚额头,两指抽出钱夹里的银行卡,“这是旅游基金,补贴大家的。”
众人欢呼,活泼的直接蹦起来表白:“贺总我爱你!”
他向来大方,对待下属更是如此。
“大家辛苦了大半年,这是你们应得的。”
从园区出来,乘车回家的路上,四周景致不停变幻。贺嘉年一年也就回来一次,附近的变化全看在眼里,然而见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仍然忍不住感慨。
目光掠过路边“学校路口,车辆慢行”的标识,他的注意力时不时被人行道上穿着校服、结伴同行的学生所吸引。
车辆停在路边,他下车走几步,漫无目的地打量,古朴的门匾、流动的摊贩、喧闹的放学路,一中还是老样子。
望了几眼,转身欲走,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贺嘉年?”
回头看,脸也陌生。
“你是?”
女士挺着大肚,笑着解释:“谢子琳,我们俩一届的,还一起主持过晚会。”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贺嘉年微微点头致意。
“你这是?”他话音刚落,此时,路过的学生招呼了她一声“谢老师”。
谢子琳拍了拍手里的课本,“刚上完课。”
“在这儿教书?”
他扫了眼她的打扮,除了大腹便便的孕妇装,娴静的装扮的确像那么回事。
“嗯,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回来当了老师,教语文,我的专长。”
太阳晃眼,他站在林荫处,被喧闹声吵得蹙眉。他没那个耐心和兴致继续聊下去,神情淡淡的,对方看出来了,知趣地与他告别。
“我有事先走一步,有机会带上赵知漫来家里坐坐,大家一起聚聚。”
提到她的名字,他胸口一跳,下意识接了句:“你认识她?”
记忆中,她俩应该没有过接触。
“认识你不就认识她了?”对方玩笑道,“怎么样?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他略感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她喜欢你,你们一起长大,感情又好,恋爱不是顺理成章么?”
他整个人愣住,微诧又无奈。
“谁跟你说的?”
“什么?”
“她喜欢我,你听谁说的?”他咬字加重,明显紧张起来。
谢子琳不明所以:“她亲口承认的。”
是体艺节之后的事。当时赵知漫找到她,特意问她对贺嘉年的感觉,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可赵知漫固执地不相信。于是她反问了一句,“喜欢贺嘉年的人是你吧?”
赵知漫脸烧得似红霞:“是又怎么样?”
“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以前你那么维护她,大家都觉得只是没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对面那人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贺嘉年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家仍然恍惚,想整理思绪,发现毫无头绪。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她什么时候喜欢上他?
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他怎么没有察觉?还有,她为什么不说?
诧异之余,还有心酸和疼惜。他怨自己太迟钝,什么都不了解,有伤到她吗?应该有的。他了解自己的口无遮拦,哪怕一些无意之举,也会给人重击。
晚间,陪父母用晚餐时无精打采,长辈关切了一阵,聊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工作事业和恋情,放以前,贺嘉年能陪他们唠上好几个小时,只是今天心里揣着事,他听了几句,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房间还是老样子,每天有阿姨清洁,连家具也纤尘不染。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两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隔一会儿,视线移到右侧的书架上。
床铺对面摆着长长的一排书架,书不多,其他位置放的是一些赛车模具和收集的古旧玩具。灯光下,左下角靠近窗户的格子熠熠生辉,玻璃瓶散发出润泽的光。
那是赵知漫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一直保留着。
一个念头忽然闪现。
他盯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起身,拿到手里。广口瓶比他手掌大些,瓶口处缠了一条蕾丝边的丝带,里边盛着约莫千百来个纸叠的星星,颜色不一,与房间里的摆设格格不入。
动手一晃,还有星星摩擦的窸窣声。
回到床边,摁亮壁灯,他从瓶里摸出两颗星星,凑到敞亮处细看,仿佛墨迹一样的东西从纸张里透出来。
眉头拧了下,贺嘉年忙不迭拆开,长形纸条上竟然真写了什么。
简单又直白的几个字——我喜欢你。
是赵知漫的字迹。
他愣在那里,彻底惊呆。垂头的动作维持了近十分钟,某一刻像是突然醒来。哗啦啦……他把瓶里的折纸全倾倒在床上,捡起来,拆开新的一颗星星,短暂停顿后继续拆,一颗,又一颗……
停下来,床面上凌乱的十几张折纸竟然全写了一样的内容。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脑海里不断循环着这一句话,仿佛她就在耳边,声音那么倔强,又那么胆怯。
赵知漫了解贺嘉年的喜好,遇到他生日,大多数时候会送他球鞋,送他赛车模型,用心制作的巧克力、手工捏造的玩偶极可能遭到嫌弃,这一盒“满天星”就是例子。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习惯了挖苦,所以在她递到他手中时,才会面露不满。
当时的她一定很紧张吧?见他没有珍视一定很失望吧?可她所有的心理活动他都错过了。
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她的心意?他陷入了极度的自责中。
…
贺嘉年很快回了郴州,国际机场航站楼内,赵知漫站在出口处等他。
拥挤的人群里,他是她眼中唯一一抹亮色。
辨认出他,她兴奋地挥手,笑容洋溢在脸上。
“嘉年。”赵知漫喊了好几声,音色在空间里回荡。
他正朝这边走来,严肃的表情令人困惑,她神情微滞,怔在原地,紧接着听他说。
“你喜欢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而后又重复,“你喜欢我,我全知道了。”
他若隐若现的嘲讽在嘴角扩散,她诧异,羞愧到无地自容。
“我没有,我不是。”
很奇怪,这话说出来毫无气力,她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费劲力气、声嘶力竭地喊,但毫无作用。周遭的一切渐渐模糊,像失焦的镜头,逐步朦胧。
漫长的梦境终于结束,赵知漫从床上醒来,只觉后背直冒虚汗,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缓了好一阵才平复心情。
摸索到床头的圆脑袋闹钟,六点一刻,确认时间,她慢吞吞起床,到浴室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汗腻,清爽了不少。
这个梦太过真切,不断扰乱人心。所幸赵知漫忘性大,也就当噩梦处理,一天过去便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