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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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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风和十五名金翎卫翻墙而入,另五位则分别据守狼扈厝外。
一声爆竹之声在天空中炸响。
廣邑回头望去,知道狼扈厝里面即将掀起一场搏杀。
朝言问,“他们发现我跑了么?”
廣邑不忍她知道真相,便不回答。他牵起她的手,一路不停地疾行。
白澍在金翎卫衙,啜着茶,心绪却不平静。
他习惯在各处安插“自己人”。邝府、戚府、云栈、城监司……甚至禁城,都有。瘦猴子并不是与慎思、大驴子一样的乱臣之后,他曾经是禁卫,因为喜好虐猫,被后逐出了禁城,被白澍纳为己用。
所以,其他人不认得朝言,他却认得。
两年前,本该是戚风带人去抄张家。是白澍将这个差事派给了廣邑。
结果,邝廣邑杀了他的挚友,放走了张慎择的弟弟张慎思。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本来已经开始享受手握生杀大权的邝廣邑在那之后,做起事来变得越发消极。
白澍不禁恼怒。
他知晓邝士正之死的内情,亦知道邝廣邑与张慎择对朝言公主的爱慕,他本以为是成人之美的举措到了邝廣邑那里,反而成了他们上下级人心相悖的开端。
恼恨一个人,是危险又任性的开始。
那天在云栈,白澍和吴妄正在追思旧人的空隙,他便收到了瘦猴子给他捎来的口信——朝言公主确被邝廣邑私藏在府上,此时已经被绑回了轸水蚓的狼扈厝。
白澍的脸上便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微笑。
因为他的游戏开始了。既能让不知好歹的叛徒邝廣邑狼狈不堪,又能除掉 “兽面”,且能漂亮完成劳什子一般的差事。
可惜啊,可惜……
白澍对于这个游戏的结局,基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因为当他以一个谋局者的身份回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他和邝廣邑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
所以,最后多半是他带着邝廣邑找到的朝言公主罢。
朝言跟着在廣邑的身边,随他穿街过巷,两人最后来到一片民宅聚集之处。廣邑敲开了一扇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沟壑的老者,见了廣邑似十分意外。但是他并未多话,只闪身将廣邑和朝言让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干净整洁。一半空着,一半种着些蔬菜。一排土坯房前,竟然还有一排葡萄架。
朝言站在一旁,远远地望着邝廣邑和老者交谈一会儿。
只听那老者宽慰邝廣邑,“交给我罢,你且安心在这里呆着。”说罢,他便向朝言走来,对她施拜礼,“老头子见过公主。”
朝言将他拦住,“老者不必客气,我既出了禁城,便不在是公主,您唤我朝言便是。”
那老者听了,呵呵一笑,“也罢,那朝言姑娘唤我老赵便可。”
他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朝言,又看了看廣邑,对他说,“廣邑你招呼朝言姑娘罢,我这就出门,你也安心歇息,等我回来便是。”
说罢,他在门旁挑起扁担便出了门。木门咣当一声关起,老者在外面上了锁,便拖着步子离开了。
只剩下廣邑和朝言。院子里立刻一片静默。
朝言穿着在路上换的粗布襦裙,头发被绾得七扭八歪,脸上还沾着些污迹,她沉默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是那个昨日出点汗便撒娇要洗澡的朝言。
不过一夜而已。
廣邑的心,便像被放在油上煎烤一般。他紧了紧虚握的拳。
在朝言面前,他一向手足无措惯了。
“你的行牒,我做好了。”
廣邑说。
“我如今行动不便,需得请赵伯先探一下城门的情况,再帮你买身合身的衣服。”
廣邑向朝言交代道。
他确实做了亏心事罢。
廣邑心里想。
朝言看了看他,径直走到葡萄架下,她虽然神色依旧冷漠疏离,使唤廣邑,“你搬两个凳子来,我有话讲。”
朝言和邝廣邑面对面坐着。距离稍微远了些,朝言便不用仰头,她看向他的眼睛,邝廣邑却垂下眼,遮住瞳仁不让她看。
朝言心中涌动的悲愤,又添了些不明所以的生气。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沁妃死后,朝言独居在钟灵宫里,白日里在国子监里的热闹和钟灵宫的夜晚对比鲜明,每当她想落泪的时候,他便会看话本子。那个时间段里,她几乎看遍了皇城里的话本子。话本里的故事,艳俗的卑鄙的机缘巧合的啼笑皆非的,什么样的都有。后来看多了,朝言便发现了规律,人与人之间的嫌隙,通常是因为话未说得明白。
于是朝言问邝廣邑,“你知道我阿娘是怎么薨的么?”
“她是自缢而亡。十八洲的传说里,不是有种说法么?自我了解的人,之后都不能投胎做人,做猪啊做狗啊做鸡啊,就是不能再做人。所以,她薨了以后我在钟灵宫里便总会想,做人是不是真的这般没意思?这辈子活不到头不说,甚至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了……后来慎择带我从国子监偷偷地溜出去,我随他站在街上,看食肆摊子冒着白气,人群熙熙攘攘,有驮着稚儿的父亲,有挽着篮子的妇女,有为了一钱讨价还价的买家,有吹糖的瘦老头,有算命的瞎子,有偷偷摸摸问人要话本子的私贩子,还有躲在一旁偷看我们的邝廣邑,像个贼一般。便觉得这世上真好,光怪陆离。”
朝言从板凳站起身,蹲在邝廣邑身前,她凝视邝廣邑的眼睛。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在默默地保护我们。”
朝言握住廣邑的手。
这一次,她终于唤他做,“廣邑,所以我一定要听你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你是不是坏人,我不听旁人怎样讲。如果你确实不值得原谅,那我从此忘了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