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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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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长平,上党,邯郸,武安……
安静的石子小道旁,赢政凝视着自己用石头摆出的简陋的赵国城池图,目光从这些城池上一一扫过,寻思良久后,伸手将那几颗代表都城邯郸的石子拿掉,眼神坚忍决绝。
赵国,这个让他和娘亲受尽了欺辱的地方,倘若为王,终有一天他会令秦国的铁蹄将这里踏遍,就如同当年秦昭襄王做到兵临邯郸城那般,只是那个时候他绝不会给赵国任何喘息的机会,所有欺负过娘亲的人,所有侮辱过他的人都将付出代价,绝对!
“喂,你在干什么?”一张稚气清秀的脸毫无预兆地凑到嬴政面前。
不去理会来人的询问,嬴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是什么?”小男孩盯着地上的石子,一脸好奇地追问道。
嬴政抬起头来,双眸透着一丝不悦,这个人他知道,燕国太子丹,与他一样是个质子。只是,虽同为质子,两个人在赵国的待遇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我知道你是谁,”燕丹见他不回答便自顾自说开了,“秦国赵政,跟我一样是个质子。不过我和你可不同,我是燕国太子,以后是要当王的,总有一天父王会来接我回去的。”脸上的神情是掩不去的骄傲。
就算是太子又如何,亦不过是个质子。赢政嘴角带起一抹嘲讽,复而低头继续关注自己的攻城策略,不再理会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太子在和你说话呢。”在燕丹看来,身为太子的他主动跟嬴政说话是对他的恩赐,可是嬴政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野种就是野种,一点礼数都不懂,下贱女人生出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燕丹轻蔑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不屑。
“你说什么?!”嬴政倏地站起来,双眸隐有寒光。
“我说你是个野种,你娘亲是专门供人玩乐的下贱女人!就因为你是野种所以才没有人来接你们回秦国,你和你娘亲只配在这里低贱地过一辈子。”
嬴政眼睑微沉,右拳对着燕丹的脸狠狠地挥了过去。不管别人怎么对待他都能够忍受,要怪只能怪自己还没有能力让他们闭嘴;但娘亲不同,他自小和娘亲相依为命,是娘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绝不允许别人辱骂她。
“赵政!你这个贱种居然敢动手打本太子!”小小年纪的燕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从小被立为太子身份显赫更是让他心高气傲不可一世,虽身为质子却总以太子自称,以为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毕恭毕敬。
“是太子又怎么样,这里是赵国,你这个燕国太子居然当到赵国来了,还真是有出息啊。”嬴政淡漠地说着,紧接着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燕丹将头一偏,趁着嬴政来不及收拳的空挡,一脚踢向他。转瞬间两个孩子便扭打在了一起。
嬴政自小体弱力气也不大,而燕丹亦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主儿,两个人谁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但盛怒中的嬴政还是不可小觑的,只见他渐渐占了上风,用手臂卡住燕丹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上。燕丹挣扎着摆脱他的钳固,张嘴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嬴政吃痛,手上的力度小了些,燕丹趁机在他脸上留下一拳,随后跑开了。
冷冷地盯着燕丹落荒而逃的身影,嬴政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痕。脸上的伤痕太过明显恐怕是瞒不了了,娘亲看到一定又要担心了。一想到赵姬,嬴政不禁心疼,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极力隐藏,但娘亲总是能察觉到他受伤,并因此自责。他多么不想让娘亲操心,不愿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伤势而落泪。
不出嬴政所料,回到旧宅后赵姬便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痕。
“政儿,你怎么受伤了?快让娘亲看看。”赵姬奔向嬴政,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他脸上的伤势,待发现他身上也布满伤痕时,原本清明的眼睛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小心翼翼的将嬴政拥入怀中,“政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娘亲不好,娘亲没用,没有能力保护你……”
嬴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娘亲,我没事!是我不好让娘亲担心了,娘亲不要自责。”语气虽然有些生硬却不难听出藏于其中的温柔。
卿攸静静地走了进去,将手上的那盆热水放在桌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娘亲,有件事我想问你!” 想起燕丹的话嬴政眼神一冷,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天天都听到别人骂他“野种”,虽然他明明有父亲。不是说父亲以后会是秦国的王吗?为什么回到秦国后却没有派人来接他们?为什么让他们在这里倍受屈辱?
“政儿想问什么?”
“娘亲,为什么爹爹没有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赵姬有些怔愣,随即叹了口气,“政儿,你爹爹会来接我们的,一定会的,只是他现在忙所以要过段时间才能来。”这么多年的等待早已让赵姬心中的希望消磨殆尽,与其说她是在安慰嬴政倒不如说她在安慰自己。
“你骗人!娘亲,我不是爹爹的儿子对不对?所以他不要我们……”说话间,嬴政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
赵姬猛地将他推开,神色一凛厉声说道:“政儿,这个问题你只许问这一次,娘亲也只回答这一次。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你是嬴氏子孙,王室血脉。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秦国的王!”
嬴政紧抿双唇,双手因握拳太紧指节微微泛白。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攸儿,你帮政儿擦药,他的伤不能拖。”赵姬转向卿攸,脸上已恢复了常色,似乎先前的那段插曲不曾发生过。只是当她转身离开时,卿攸清楚地看见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然后被她用纤长的手指慢慢抹去。
这样的女子真是让人心疼呢,心里明明难受得要死却依然假装坚强,不忍让孩子看到她的脆弱。嬴政,有这样的母亲,你真是幸福呢。
想到嬴政,卿攸将望向门口的视线收回,转身,但见他僵立在一旁,脊背倔强地挺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卿攸心有不忍,历史上对于嬴政的身世一直都未有定论,总是有人翻出不同的记载提出不同的观点,喋喋不休争执不止。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不管父亲是谁,秦始皇终究是秦始皇,这是改变不了的,又何必去执著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卿攸,”嬴政走到桌子旁,有些生涩地开口,“你还记得你娘亲和爹爹的样子吗?”
拧帕子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卿攸抬起头惊讶地盯着他。
“不想回答就算了。”嬴政浑身不自在地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我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卿攸淡淡地开口,波澜不惊的表情。是呢,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世都是个孤儿呢,还真有点命中注定的意味啊。
“你比我幸运多了,夫人是个很好的娘亲。”将润湿后的帕子递给他,卿攸打开桌上放着的那包药,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嬴政一言不发有些笨拙地擦拭脸上的尘土。
“我知道。”将帕子递还给她时,嬴政一脸别扭地说道。卿攸愣了会,少顷才明白他是在回复她刚才说的话。这反应也太慢了吧?怎么算都不止半拍啊。
“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帮你看看身上的伤,”接过帕子,卿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嬴政的手臂上,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未来的秦始皇难不成是和女人打架?居然被咬?!
“不用了,我身上没有伤。”嬴政极为不自然地说道。
这谎也扯得太离谱了吧。卿攸奇怪的看着他,却发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不大相信的眨眨眼,卿攸又仔细地看了遍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难道说,这是,害羞?
意识到这一点后卿攸不禁玩心大起,她嘴角轻弯,恶作剧的开口:“还是说,需要我帮你脱?”
嬴政诧异地抬头,待看到卿攸嘴角那抹笑意后顿时明白了,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嬴政有些窘,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这种感觉真糟,奈何又不能反驳,只好佯装生气,“我自己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者只是无辜地耸耸肩。
嬴政伸手脱下自己的上衣,卿攸摸摸鼻子,七岁的小身板实在没什么看头,不过那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是让她震惊。能在这种备受欺凌的环境中成长真可谓是一种奇迹。或许,这种韧性,也是他日后成为帝王的一种资本。
“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将药涂抹在嬴政背上的瘀伤处,卿攸下了点力度揉着,以求更好的达到散瘀消肿的作用。
而由始至终嬴政都没吭一声,只是耳根那渐渐荡漾开来的红晕实在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