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唯格逆尔

1、第一章 赵国。

　　赵国。

　　邯郸城。

　　风起，仿佛千军万马踏过般，尘土飞扬。碧朗的天空早已蒙上黑纱，浓墨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街上人影匆匆，交错闪过，带起些许风，衣袂翩跹。

　　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传出几声叫骂，夹杂着打斗的声音。

　　嬴政低垂着头背靠墙壁坐在地上，任凭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已经无力反抗。

　　“野种，居然还敢还手！”话落 ，一拳已落在背上。

　　蜷缩在墙角的身体轻颤，似乎在极力隐忍着。对于七岁的嬴政来说，从三岁那年开始，被骂挨打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三岁那年，异人（即子楚，嬴政的父亲，在赵国当人质）的爷爷，也就是秦昭王，派遣将军王齮大举进攻赵国。数十万秦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到邯郸城下。国都邯郸一破，也就意味着赵国的灭亡。赵王惶恐之下，欲杀异人以报复秦国。性命攸关之际，幸好吕不韦得到情报，与异人乔装打扮，连夜出逃。

　　然，这一逃，却苦了依然留在邯郸城的赵姬（嬴政的母亲）和嬴政。当吕不韦和异人在咸阳安享富贵时，这对母子却要成天东躲西藏，相依为命，唯恐被赵国抓起来杀头。幼时的嬴政如乞儿般游荡在邯郸街头，衣衫破旧，食不果腹，受人欺负却又无力报复。

　　“哼，没有爹的野种，你娘亲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七八岁大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也是从大人那听来的。

　　“不许你说娘亲！”原本已经如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般的嬴政，却突然像着了魔似的迅速爬起来，将那孩子推倒在地，紧接着便一拳迎了上去。

　　先前已放松了警惕的几个孩子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立即又将嬴政团团围住，又是一阵痛打。

　　“野种就是野种！”

　　“我偏要说，你娘亲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然怎么会有你这野种！”

　　“不要脸的东西！”

　　“娘亲不是！”嬴政虚弱却语气坚定地喃道，“你们的娘亲才不要脸！”

　　“还敢顶嘴！给我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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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骂声和打斗声在雷声的参和下显得微不足道。闪电不时地把天空照亮，就如同一把利刃，迅速地将黑蒙蒙的天空划开，在瞬间而过的光亮里看见天和地。

　　“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不然把衣裳弄湿了娘亲会骂的。”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开了口，落在嬴政身上的拳头渐渐停了下来。

　　“好，今天就先放过你！我们走！”

　　几个身影渐行渐远，嬴政挣扎着坐起，闭上眼睛将身子靠在灰暗的墙上，身体已经疲倦到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还好吧？”良久，一声询问在头顶响起。

　　嬴政抬头，睁眼便见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俯身看着他，身上的衣裳虽然破旧倒也还算干净，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扎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滚开。”嫌恶地看着她，嬴政语气不善地开口道。

　　女孩闻言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毛，用修长的食指抵着下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略带嘲讽道：“怎么，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觉得难以容忍？”

　　“不用你管！”嬴政恶声恶气地说，却不自觉将头转向了别处。

　　“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女孩平静地看着他，“既然你的骄傲不容许别人那般欺辱你，那就想办法让自己变强，不然的话，你一辈子都逃不掉那种屈辱。”

　　嬴政眼眸微颤，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惊愕，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即使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你是谁？”嬴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漆黑的双眸闪过些许戒备。

　　“卿攸。”女孩简短地答道，待看到嬴政脸上怀疑的表情后，又加了一句，“不用奇怪，‘卿攸’只是个名字，孤儿，是不会有姓氏的。”脸上的表情不变，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嬴政眼中带出些许异样的情绪，但转瞬即逝，难以捉摸。

　　见他不说话，女孩也不再多言，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摊开递到他面前。嬴政一愣，似在寻思，少顷，才略带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女孩的手掌上，借着她有些摇晃的搀扶站了起来。

　　“谢谢。”待站稳后，嬴政神色有些别扭地说。

　　“要下雨了，”女孩并不理会，自顾自抬头看天，轻声道，“你也该回家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语罢，嬴政头也不回地向巷口走去，脚步虽然踉跄却不减傲气。

　　女孩倚在墙上目送他远去，随后转身，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漫无目的。

　　雨，开始落下，起初只是微斜的细丝，渐渐的，雨点铺天盖地气势磅礴，声势犹如瀑布跌落的滚滚河流。

　　女孩将因淋湿而贴在脸上的发丝撩开，顺着墙根慢慢地坐在地上，过度的饥饿使得胃一阵阵抽痛。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朦胧之中，女孩察觉似乎有人向她走近，将一把伞于头顶撑开，把落在她身上的雨点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