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少爷甚是嚣张》槐序成荫

5、校霸 他满身戾气

　　半年后，高一结束的暑假，正值八月末。
　　屋外天气炙热炎炎，别墅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顾堇女士坐在沙发上，严肃的仿佛是在公司开董事会，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要做的就是考上Q大金融系，然后继承家族产业，休学去打游戏，你想都不要想。”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一条长腿曲在沙发上，削瘦的手腕搭在膝盖上，闻言轻轻磨了磨牙，被气笑了，“我就是你们继承产业的工具呗。”
　　顾堇十分平静，叛逆的儿子没有激起她丝毫情绪波动，“你从小生活得比别人富裕千万倍，吃着从国外空运来的食材，穿戴着世界顶级的奢侈品，这些都是家族给的，相应的你也要为家族尽你的责任。”
　　“去你妈的责任！”少年起身一把掀翻了茶几，气红了的眼眶瞪着顾堇，强行压下火气，转身大步流星地上楼，“这狗屁生活谁他妈爱要谁要！！！”
　　砰——
　　少年狠狠摔上了门。
　　祁折靠着门深呼一口气，缓了缓，摸出手机给一个备注“长腿精”的人发消息。
　　Z：我不想在家待着了。
　　长腿精很快回他：来找我。
　　接着发来了一个位置信息。
　　那大概是东北的一座小县城，距帝都七百六十公里。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组建的帝都里，腾腾的盛夏热气不散，将这座超一线的城市困成了一个狂燥的大火炉。
　　苏程翘了一节美术课，打车飞回自家小区门口，一眼便看见树荫下，坐在行李箱上的祁折。
　　少年一只长腿支在地上，另一只悬空晃荡着，抬头从指缝间看树影斑驳。
　　苏程顶着大太阳跑过去，不一会儿便是一身汗，气喘吁吁，“我说祁二少爷，这大热天的你闹哪样？真要离家出走啊？”
　　祁折一身红T恤，黑裤子，反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潮牌，脚上一双鞋就要上万，他打死不信这位娇生惯养的少爷能离家出走。
　　祁折的目光从远处的车水马龙缓缓移到眼前的发小身上，悬空的后脚跟踢了踢自己的行李箱，“废话，行礼都收拾好了。”
　　苏程噎了一下，试探着问，“您老人家又和顾阿姨吵架了？”
　　“嗯。”祁折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苏程根据多年经验，十分了解祁折此刻平静的神色下，压抑着一点就着的烦躁，这人的少爷脾气可不是谁都能降住的，于是直接问道，“你有钱吗？”
　　祁折白了他一眼，有钱还找你干嘛？
　　苏程拿出手机给他转钱，“不够再跟兄弟说，我去偷老苏私房钱给你。”
　　“有钱了还你。”祁折站起来拍了拍苏程的肩，拖着行李箱便走。
　　苏程连忙跟上他，“我说你去哪儿啊？”
　　祁折道，“去找沈销。”
　　“啊？”苏程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拳头，“沈……美人？！他不是转学了么，你去哪里找他啊？”
　　祁折没说话。
　　苏程也不再问，祁二少爷人不见了，到时候祁家找人肯定第一个来问他这个难兄难弟，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祁折拦了辆出租车，苏程帮他把行礼箱放进后备箱，大义凛然地对宴礼道，“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记得跟兄弟说一声，就是在北极兄弟都开着直升机去接你回家。”
　　“北极直升机飞不进去。”祁折进了出租车前，还不忘以学霸视角嘲讽一下自己的兄弟。
　　苏程，“......”
　　他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没了踪影，脑海中飘出来一句话，少年的征程是星辰大海，而非烟火人间。
　　不被家人支持的梦想还要坚持吗？十七岁的祁折用行动阐明了观点：当然要坚持，不然在父母的掌心里当一条咸鱼？
　　苏程仿佛看见了未来的电竞之光，站在国际赛场上为国争光，被万人追捧。
　　加油，兄弟！
　　苏程默默在心里为他兄弟的热血加油鼓劲，自己则继续当一条咸鱼，在他母上大人的一通电话下，乖乖滚回去补上了半节美术课。
　　……
　　这是东北一座三线小城，w市盛夏的黄昏落在人声嘈杂的市井间，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宋惊唐踮着脚尖，侧身躲过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接着用折扇扶稳了一个水果摊边摇摇欲坠的桃子，回头催促道，“销爷您快走两步，一会儿真打起来了！”
　　他后面的少年，一身红白色的高中校服，单肩背着包，一步一个脚印，不慌不忙地从买卖吆喝的人群里穿过。
　　宋惊唐，“……”
　　不远处，狭窄破旧的小巷子中，两伙少年正在对峙，各个凶神恶煞，充斥着青春期暴躁的荷尔蒙，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左边这伙人，为首的叫做谢天，染了一头张扬的红色短发，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鼻孔朝天，用一口标准的东北方言嚷道，“你们那个什么老大啥时候能到？哪来这么大的排面耽误兄弟们吃饭”
　　右边的少年们大部分都穿着红白的校服，站在最前面的秦子鸣个子不高，黑色的寸头上有一道显眼的疤，“我们老大爱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不想等就滚啊!”
　　话音一落，顿时激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国骂，箭弩拔张，大战一触即发。
　　“来啦来啦，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吵吵……”宋惊唐挤进人群中，分开两伙人，手里折扇一开，“天哥鸣哥，咱们消消气，销爷来了哈！”
　　销爷？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三十多个脑袋齐齐朝巷口看去。
　　众人瞩目的少年单肩背着包，拖着脚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八高中极为显眼的红白校服，身形削瘦，平直的肩将毫无特色的校服穿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洒脱感，校服敞怀，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领口处若隐若现一截白净扎眼的锁骨。
　　这人……谢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他随意地扎着一个张扬的高马尾，额发细碎落下，挡住了半张脸，在黄昏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只能看清一截十分立体削尖的下巴，阳光照过来，仿佛玉刻一般莹润透光。
　　就是这一截下巴，让在场所有人愣了片刻。
　　等他走得近了，众人才反应过来，八高无法无天的一霸秦子鸣乖乖叫了声，“销爷。”
　　谢天愣住了，身上瞬间爬了一层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说的老大，竟然是……沈销。
　　那个初一就成了五中无人敢惹的沈销。
　　谢天念的是第五初中旁边的第四初中，他有个好兄弟在五中，跟他说初一来了个姓沈的小崽子狂得不行，让他叫几个兄弟一起堵他。
　　那天的一切，谢天至今历历在目。
　　小少年的个子还没长起来，漂亮得像个女孩子，手上缠着绷带，两下就放倒了比他高一个头的人，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甩棍，下一刻转身回头就抡到下一个人脖子上，又狠又准，面无表情，冷漠的狠劲儿从漆黑的眼睛中散出来，看得人心头一悸。
　　他好像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过肩摔得熟练得像是在甩破抹布，一抬一按就卸掉了人胳膊，谢天带去的八个兄弟全被他打得满地哭嚎，小少年随手扔掉已经弯了的甩棍，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冷到了骨子里，浑身气息又冷又戾，阴沉尖锐，谢天也是起了一身冷汗。
　　后来谢天去了一职高，也在五中附近，听到关于沈销的传说不少，知道他架越打越狠，慢慢的，那个年龄段的混子们都不敢再惹他了。
　　初三后半年，听说沈销休了学，没了什么消息，最后一次是中考后，听说他被家人接去了大城市，离开了w市这片混乱的泥沼。
　　没想到，两年后，他又一次看见了这个人。
　　宋惊唐来到沈销身边，熟练地接过他的书包，跟他介绍道，“销爷，这就是一职高的谢天，也就是上次吃烧烤那孙子的表哥。”
　　几天前他们几个在烧烤摊，有个不开眼的小子喝了酒，竟然敢调戏销爷，被打进了医院，今天，他表哥就带着人找上了门要为兄弟出头。
　　沈销轻轻点了点头，散漫的视线这才落在了谢天身上，淡淡地道，“你好，沈销。”
　　初中时沈销的名气大，不全是因为打架狠，还因为他那张脸，男生女相，五官精致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比当时的几校校花还要漂亮。
　　谢天小心地打量着他，时隔五年，少年身量高了许多，五官变化不是很大，只是褪去了稚嫩，容貌线条更清晰些，也更……好看了。
　　要是说初中的时候他还会被认成女孩子，现在就完全不会，脸部线条清晰流畅，却不柔也不娘，相反，流利英气，神色散漫疏离，清清冷冷，漆黑色的眼瞳像无机质的琉璃珠，流光溢彩，里面却没什么感情，像古风工笔画描出来的美人。
　　怪不得他那瞎了眼的表弟会调戏他，长成这样的，谁不心痒痒？
　　谢天旁边的小弟戳了戳他，小声道，“老大……”
　　谢天回过神，“啊，你……还记得我吗？”
　　沈销抬了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不认识。”
　　“也是，好多年了。”谢天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就算了，是我表弟不对。”
　　沈销面无表情，微微挑了下眉，“行。”
　　秦子鸣跟着愣了一下，这人刚才还想把他们揍一顿，补个医药费，怎么看见销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散了吧。”沈销从宋惊唐手里接过轻飘飘的书包，懒散地拖着脚步走了，秦子鸣立刻带着这边的人跟了上去，“销爷，喝羊汤去啊？”
　　沈销从兜里摸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不了，回520。”
　　谢天望着那群少年离开的背影，焦点落在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年身上，他连背影都是鹤立鸡群，让人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