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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冬 他才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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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销回到W市那天是腊月中旬，苍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飘满乌云，冷飕飕的北风肆意刮着被人遗弃的塑料包装袋，偶尔几粒雪花随风飞来，落到皮肤上，冰凉的。
临近春节，人潮拥挤，狭小的火车站似乎要被挤破掉，沈销等出站的人群慢慢散去，才走出站。
W市说是市，其实只是个小县城，地方倒是不小，不过连市区也只算是个三流城市，周围十几个镇子发展程度也不一样，有的彻彻底底就是农村，有的勉强算个城乡结合部。
沈销叼着棒棒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W市的火车站一出来便能感受到和大城市的差距，入眼是各种花里胡哨的广告牌，没有高楼林立的繁华，却有烟火人间的热闹，对比之下，他更喜欢这里，离开一年半回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远远便看见一个黑色羽绒服的少年倚着栏杆，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牌子上一个和蔼的医生奶奶，旁边几个大字，“无痛人流。”
沈销朝他走了过去。
江逾白将乌云下人海如潮的出站口框进手机相机中，熙熙攘攘，众生百态。
按下快门的时候，画面中自动聚焦的人脸竟然十分熟悉，将身后阴沉沉的世界都衬得亮堂三分，他收了手机，吹了声悦耳的口哨，带着家乡口音道，“哟，天使终于下凡了。”
沈销走过来，说话时哈出一口白气，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人间竟然这么冷。”
江逾白注意到他的棒棒糖，“天使还吃棒棒糖呢，真戒烟了？”
“嗯，戒挺久了。”
烟瘾上来的时候就吃一根棒棒糖，慢慢就成习惯了。
“吃那么多糖也没见你长点肉。”
江逾白自然地将他的行李箱接了过来，奇道，“怎么这么轻？你们天堂东西很少吗？”
沈销换回W市口音，淡淡地道，“没什么要拿的。”
江逾白注意到他眼下一圈乌青，精神也很不济，“这么没精神？三十八小时的火车，把咱们销爷的小命收了一半？”
沈销打了个哈欠，“你试一下就知道了，又吵又挤，比菜市场还热闹。”
两人走到路边，江逾白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他把行李箱放到后车厢，上车的时候，沈销已经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倚着车窗睡了。
江逾白报了个地址，拿出手机，给夏景惜发了条消息。
逾哥真牛B：接到人了。
毛毛爹：OKOK，【欢呼】表情包。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老城区外停了下来，江逾白摇醒了沈销，“销爷，下车了。”
沈销在火车上煎熬了三十八个小时没合眼，刚才在出租上竟然睡着了，被摇醒还迷迷糊糊的。
两人走进老城区，破烂的沥青道两边还有枯草和各种垃圾，老式居民楼和旧砖矮房错落，狭小的街巷往前走，拐角处是一家网吧，红色的招牌落满了灰，变成了暗红色的520，走进去，名副其实的乌烟瘴气，里面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很多，少说有上百台的机子，傍晚的时候客人少，却也小半的机子都被占了。
都说味道是跟记忆连接在一起的，走进这里竟然有种落叶归根的错觉，是由内而外的亲切感，“这片土地是他长大的地方”这个念头突然变得很深刻。
“笑笑回来啦！”门口柜台里坐着的中年男人看见沈销二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哎哟，怎么又瘦了！”
沈销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路叔。”
沈销从小这片长大的，周围的大人都认识他，本来是叫他“小销”，结果W市的口音统一往下压，于是就变成了“活泼可爱”的“笑笑。”
“销爷！”楼梯上传来惊喜地一声吼，沈销还没看清人，一道身影便虎扑过来抱住他，“哎妈呀销爷，我可想死你了！！！”
沈销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入眼是一头红发。
夏锦时松开沈销，兴奋地道，“大家都等你给你庆祝生日呢！”
夏锦时长得比沈销还要矮一点，沈销在他染了一头红发上揉了一把，“我觉得你染个绿的能更好看。”
“狗盛他就染了一绿的，我也没觉得多好看！”
路叔在一旁笑道，“他们都在楼上呢，你快去看看吧。”
二楼是正常住宅，地方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你出2出2，等会儿我炸死他！”
“妥了。”
沈销站在门口看着两个男孩子在客厅里斗地主，一个蓝头发一个绿头发，勾了勾嘴角，“你们这是要凑个彩虹？”
盛然和许城两个闻声看了过来，惊喜地飞奔过来迎接他，“销爷！你可终于回来了！！！”
江逾白将沈销的行李箱放好，“大家花了三天打扫的房间，你还满意吗？”
沈销溜达了一圈，房间被他们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的玻璃擦得锃亮，双人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墙上还贴着好多他不认识的明星海报。
这里是路叔给他儿子买的房子，他儿子走后的这几年慢慢就堆积满了杂物，这次沈销回来没地方住，发小们便合力把这里收拾出来。
沈销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盛然一头绿发，两边剔得干净，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销爷以后就在这里当网管了，那咱们上网是不是不用花钱了。”
许城对他翻了个白眼，“以前也没见你花多少钱啊。”
两人一言不合互掐起来。
很快，一桌子菜就被夏锦时端上了桌，五个难得重聚的好兄弟围了一桌。
夏锦时给沈销夹了个鸡腿，“来来来，销爷尝尝我的手艺。”
沈销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把糖当盐放，值得表扬。”
夏锦时美滋滋的，“那是，我现在厨艺可是突飞猛进，不是当年了。”
江逾白拎着一提啤酒走过来，笑道，“昨天还做了道盐拌西红柿呢。”
众人哈哈笑起来。
夏锦时他爸是镇上饭店里的大厨，他也学了不错的厨艺，除了在分不清糖和盐方面。
十二岁时他要给小伙伴们露一手，结果一大桌子的菜，盐和糖完全搞混了，众人对他的“盐醋排骨”和“糖酥鸡”印象格外深刻。
这么多年来厨艺在不断进步，还是分不清糖和盐。
“去去去，今天这可是我花了三个小时做的呢，保准不能弄错。”
“开啤酒开啤酒，庆祝销爷回归！”
众人举着啤酒瓶碰杯，响亮声中齐道，“祝我们销爷，十八岁生日快乐！！！”
“以后销爷可就是成年人了!”
兄弟们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时间也将近半夜，许城和盛然是邻居，两人搭着肩回家。
夏锦时被他妈妈亲自上门拎了回去。
沈销靠在椅子上，视线里都是模糊的，长途火车后的困意席卷上来，哑着嗓子道，“小白你不回去了？”
江逾白酒量好，依旧很清醒，“奶奶已经睡了，不回去打扰她了。”
“哦……外面下雪了没？”
江逾白起身走到阳台窗前，外面天空漆黑一片，纷飞的雪花只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才看得清楚分明。
“下了，你每年生日都下雪也挺神奇的。”江逾白转过身来，发现沈销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
江逾白将他抱回床上，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轻？这是瘦了多少？”
他记得沈销走得时候，大概有一百二十五斤，现在看，差不多就剩一百一十斤了。
沈销肤色冷白，安静地睡着了，眼下一圈乌青，透着疲惫，看得江逾白一阵心疼。
他才十七啊，却在这人世只剩下几个朋友。
给沈销盖好被子，看了看时间，差五分钟十二点。
他关了灯，关好门，下到一楼和路叔打了个招呼，开了台机子。
外面飞雪寂寂，屋内灯光昏暗，长夜在鼠标和键盘声中缓缓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