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逸客】》神邪

2、毒物 而后便再也

　　云子辰与蓝衣人拉开距离，冷声道:“阁下若无事就莫要再跟着在下了。”

　　那人耸肩道:“有事。”他疾步越过云子辰，拦在他身前。云子辰强忍着揍他一拳的欲望，十分想抛弃涵养对他骂上一句你有病啊。

　　却见眼前这人敛了贱笑，正色道:“在下姓封名文菟，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云子辰一脸不耐烦，冷眼看着他:“我有必要告诉你吗？”说罢便要绕过他。
　　封文菟抬手拦住他，偏头看过去:“听闻昆靖派最重情义侠道，而后是礼数，怎么这位兄台这会儿倒把师门门训给忘了？”

　　云子辰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头，斜眼看着他，阴阳怪气道:“对付混混流氓，还有什么礼数礼节可讲。”

　　封文菟轻轻“嗯”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他:“别这样嘛。好歹告诉我你姓什么嘛。难不成阁下的名字十分见不得人？”

　　云子辰面无表情回敬道:“你做什么要知道我的姓氏，怎么？难不成是要随我姓认我做爹？那倒是未尝不可，在下免贵姓云。”封文菟勾唇挑眉，以一种戏谑且玩弄的表情看着他，薄唇微启正欲讲话。

　　正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尖叫，硬生生把封文菟要说的话给堵在了嗓子里。云子辰一把推开封文菟，冲了过去。封文菟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叹一口气，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人们拥挤在一起，围成一团，云子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一个女人倒在人群中央，地上淌着一摊血。他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人已经死了。于是起身去问一个离得最近的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已经被吓傻了，捂着嘴，颤抖着说:“我……我瞧见她……刚从那、那边过来……然后她、她经过我的时候，她就突然倒我身后了！”

　　那姑娘闭起眼，深呼吸舒出一口气，好容易才镇定下来，继续说道:“我当时，正好与她擦肩而过，听见响声，回头一看，还想着扶她一把，却看见有血从她七窍渗出来，再后来就是这样了。”

　　云子辰蹙着眉，嘴一抿，心道怎会有人走的好好的突然就死了，着实诡异。方一转身准备去查看尸首，却愣在了原地。

　　封文菟不知何时摸到了那女尸身边，背对着云子辰，蹲在一旁用一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扇子正在翻动那尸体。末了还朝后招手，头也不回地喊到:“云兄！你过来瞧瞧！这姑娘的死相可不大好看啊，嗯……像是中毒身亡。”

　　云子辰此刻非常想装作不认识此人——虽说他们本来也算不得认识。他脸色十分难看的走向封文菟，走的极缓，似是有什么东西捆着他腿脚一样。

　　云子辰走过去蹲在封文菟身边，看了眼那已经被他翻了个个儿的尸体，那脸色便更好看了。他一脸复杂地看着封文菟，艰难启齿:“封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

　　封文菟继续低着头用扇子扒拉着那具女尸，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答非所问道:“不用丰，我有。”

　　云子辰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他，细细思考了一下他那句话，霎时间瞠目结舌，面具遮掩下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脸色十分好看。

　　云子辰恼羞成怒，心说又被这人给戏弄了，正欲开口骂他。封文菟赶在他之前开口道:“云兄你看，她手指被什么东西给咬过。”

　　他一边说一边将扇柄戳进女尸紧握的手心，将她的手摊开来。云子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女子的小指指肚上有两个红点，再一细看，像是让蛇给留下的。

　　云子辰疑惑道:“什么蛇能把人害成这样？若是那些毒性大的毒蛇，这女子应当早就死了。若是那些毒性小的，她总不会认不出咬她的蛇是否有毒，又或者她总不能感觉不到毒性在体内蔓延，就这样放任蛇毒在体内游走？再者这昆洲地段哪有毒蛇咬人，蚊虫都不见几只。”

　　封文菟用指尖蹭着扇子，接过他的话:“既没有当场身亡，又没有处理毒素，说明她以为咬她的那只蛇没有毒。毒性在经脉游走，再怎么样也是会稍稍有些感觉的。只要是个正常人，但凡被蛇咬了又感觉到不适，应当不会置之不理。”

　　他拿起扇子，“唰”的一把甩开，轻摇两下继续说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正常。”云子辰一直神色认真的听着他阐述，却听这厮忽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这么一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连翻了他好几个白眼。

　　封文菟看见他的反应，心满意足地扇着折扇，摇头晃脑继续讲道:“她被咬了之后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这毒也没有慢慢发作，应该是在一瞬间毒发暴毙身亡的。”

　　闻言，云子辰面露疑惑，轻声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毒……”他话音陡然一止，瞳孔缩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封文菟。

　　“你的意思是说……是冥洲的那位……？”

　　封文菟神色严肃，微微颔首，肯定道:“恐怕是的。”他顿了一下，而后又肯定道:“这世上能让人身中剧毒还浑然不觉，在半个时辰后毒性大发杀人于一瞬间。那便只有冥洲那位名为黎姬的蝎尾蛇姬养在蛊中的渡鸳蛇了。”

　　云子辰斜眼盯着他，疑惑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她？万一是别人做的呢？你怎么知道不会有别的什么蛇毒，毒素会在不知不觉中遍布全身呢？”

　　封文菟并未回答他，合起手中扇子，拨开女尸的眼皮，唤云子辰去看。云子辰凑近了些，方才看清楚，那女子眼球上布满紫色血丝，与传闻中中了渡鸳蛇毒的症状一模一样。登时便明白的确是蝎尾蛇姬做的。

　　云子辰立即站了起来，道:“在下有事要回师门，先走一步了，封……”他想起方才封文菟说过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改口道:“姓封的，告辞了。”说罢敷衍地抱了一下拳，转身就走。

　　封文菟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冲他的背影挥手道:“云兄，后会有期了！”云子辰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恶狠狠的嘀咕了一句“再也不见。”

　　封文菟耳力极好，听见这一句，一撇嘴，自言自语道:“缘分未尽，总会再见的。”

　　冥洲。阎罗殿内。

　　一名妖气横生的红衣女童躺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看着八九岁的模样，正在闭目养神。她面前有一个赤发碧瞳的女子，正是蝎尾蛇姬黎姬，她蛇身盘起，卧于殿前，恭敬的低着头。

　　两人一个高高坐在椅子上，一个卧在台阶之下。虽身形有差，那红衣女童周身的气场却死死压制着黎姬。

　　半晌，红衣女童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养的小东西，回来了？”她的眼睛仍旧闭着。声音虽悦耳动听，可柔软的嗓音却掩盖不住冰冷如霜的语气。明明是个八九岁的孩童模样，这人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黎姬应声道:“是，主上。渡鸳已经把酒枣那小娼妇给做掉了。”

　　红衣女童“哦”了一声，右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以后你的私仇，就不必特意来知会我了。那些人宰了便宰了，与我无关。”

　　黎姬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颔首道:“是。黎姬明白了。”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的意思是，她有什么举动都不用提前告知或事后禀告，想做的时候便做，不必顾忌什么。

　　那女童缓缓睁眼，她竟有一双异瞳，左瞳如墨，右瞳似火。她淡声道:“惹上了祸事、不敌他人之时再来找我。本座可以帮你找回场子，但不愿被这等闲杂事扰了清净。”

　　黎姬两手叠在一起，给那女童磕了个头，道:“多谢主上，黎姬记得了。”

　　“哟，我道你做了厉鬼的这些年，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冥洲，怎的今日突然派了只小家伙去杀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敢情是你的老仇家？”一个清冷的男声自殿门口传来。

　　黎姬垂首不语，看也不去看那进殿之人，只是卧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进来的正是封文菟，紧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黑衣女子，乃是四大判官之末的朱崎。

　　朱崎冷嗖嗖地笑道:“哟，封宗主，您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呐。您在冥洲待了这些年，怎么今日去了趟凡间，回来倒像变了个人似的？蛇姬就罢了，她是为了报仇，且也未曾亲身入凡。”

　　朱崎恶狠狠地盯着封文菟，那像刀子一样的冷笑就像是刻在了她脸上。朱崎这女人本就其貌不扬，再配上这一脸冷笑，实在叫人多看两眼便心生厌恶。

　　封文菟将脸别过去，让朱崎那张嫫母再生的脸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就连余光都不想瞥见她一刻。

　　朱崎冷哼一声，发难道:“莫不是封宗主以人之身居于冥界，如今又想回那凡间，重新做人？”封文菟不置可否，并不想与这发疯的丑妇搭话。朱崎见他不理会自己，欲行二次发难:“封……”

　　“滚。”红衣女童冷声截住她的话，虽面无表情，眸底却是无尽的寒霜，几人即便不去抬头看她，也依旧控制不住的感到颤栗，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那声音不大而又短促的一个字在朱崎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登时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下面的话音也哽在了喉咙里，面露惊恐之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主、主上……是。”说罢便躺倒在地，脸色煞白滚着出了阎罗殿。

　　待她彻底从殿中消失后，封文菟轻舒一口气，面上微许恐惧之情褪下，开口问道:“黎姊，你那仇几年前化作厉鬼的时候怎么不报？时隔多年却又突然让渡鸳去取了一个小妞的命，可是发生了何事？”

　　闻言，黎姬眼眸一沉，翠玉般的瞳子笼上一层朦胧的雾，一股无法抑制的难过之情，从这个原先无论发生什么面上都没有任何表情的女人身上倾泻而出。
　　她的身子轻微抽动了一下，而后便再也忍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就连她蛇身上的鳞片似乎也在发抖。

　　半晌，一滴挂在黎姬睫毛上的泪，砸在地上。在此刻看着多了几分脆弱的女人，艰难地张开朱唇:
　　“叶邢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