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城无归途》华抒

37、风筝坠落

　　卓译听到校医对他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此时他好像只有转动眼球才不会累了。

　　醒来后瘸着腿也不能缺课，卓译越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整日四点一线，教室，校医室，食堂和寝室。

　　对于他的一系列反抗行为院里有些重视，强调之后的每天必须有专人带他去校医室打针吃药。吃什么药呢？你以为是保健的吗？

　　大可不必那样猜想，除了一些避免伤口发炎的药就是一些精神类药物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片多到一个手掌都放不下。

　　五颜六色的药片，伴随着一阵刺痛被强行灌进嘴里，卡在喉咙里，黏在咽喉里，苦涩遍至，传到每一个角落里。

　　失去灵魂的去壳任人摆弄，听话的要命。

　　2019年4月6日

　　平常的一天，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卓译...真的不算什么....

　　那天他吃了药之后，独自都在回寝室的路上，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在偌大的仿佛沙漠一般大的操场，明明不热，可是他却出了汗。明明那么短的距离，却又那么遥远。

　　每一步他都用尽了力气，每一个阶梯都有如万丈高度。

　　扶着栏杆，卓译迷迷糊糊的看着栏杆的尽头。他喘着粗气，嗓子发出呼呼的声音，有如破烂风箱。

　　用尽力气，走一步停两步，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站在转角处，他喘匀了气。

　　“阿译...”

　　突然背脊酥麻，那样清晰的声音令他为之一振。

　　架着沉重的躯体，卓译缓缓的转头。

　　视线那头.....

　　-什么都没有。

　　刚刚明明听见他在叫我的，怎么转头就没有人了，卓译焦急的东张西望，操场空无一人，视线之内空无一人。

　　人呢！人呢！人去哪里了！

　　抬脚就要往下....

　　可是伴随着的是脚踝传来的一阵刺痛。

　　咚咚咚.....

　　黑暗....没有尽头，像是卡带的磁带，停滞了半响，没有了应答.....

　　.....

　　伴随着视频的结束，众人只看到卓译跌下楼梯。一路颠簸，最终倒在血泊里。

　　弥留之时，依旧看见他挣扎着抬了抬手，伸向远处...

　　观众席中的男人，紧紧的抓着手心，泪眼婆娑的看着那段刺他千百刀的视频播放到结尾，画面始终停留在血泊里伸出的手上。

　　那些对于律师来说十足的证据于他来说是一把利剑，一遍遍的绞割他已经破碎的心。

　　“通过以上视频，以及我们的证人高贺所言还原了我们在被害人卓译在这里的遭遇，他们的行为可谓令人发指，非法拘禁，强迫X交，思想控制，并且强行让我方受人食用精神药物，注射未通过检测的试剂，种种行为在当下这个社会来说，不可谓不是一种社会性蜕化。这些人游走在法律边缘，利用国家对于部分群体的不支持以此谋求利益，使我们本该拥有公民合法自由权益的公民受到身体迫害，思想侵袭！”

　　“尽管我们并未通过同性婚姻等法案，但纠其个人行为来说每个人的行为都是自由的，他可以为自己做过的错误付出代价，却不该为自己选择的爱人而被束以异类的头衔，更不该因此成为别人手中的羔羊。”

　　法庭上，一片沉寂。

　　所有人心理都明白。

　　“被告一方在卓译死亡一事上，始终存在回避行为，在案发当日，卓译在被送往医院路中已经失去生命特征，但我们并未接到任何通知，直到到达医院，我们当事人的母亲才从一通匆忙的电话中被告知卓译的死亡。

　　在追问后，被告方只是给到一段卓译从楼梯坠亡的片段。该片段一共时长仅2分零5秒，只截取了卓译在已经通过疲劳攀爬而到三楼站定和转身跌倒的画面，就该画面来说家属很容易相信卓译只是因为意外跌倒致死。

　　刚刚我们所播放的画面视频，是从该校监控室工作人员手中所得，从视频中我们可以看到，卓译是经过了药物摧残后，精神受损的情况下，在爬了十二分钟左右的楼梯后跌落坠楼。尽管最终的结果都是坠楼而亡，但其导致原因却大不相同。

　　卓译因多日服用违规药物原因导致行为能力受限，精神明显受损，在不清醒的意识下回到寝室宿舍，而回到寝室的楼梯高三层，阶梯144阶，这对于一个在精神药物摧残意识不清的病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断崖的存在，而该校放任受害者自行回到寝室，此举完全可以说明该校是造成我方受害者死亡的重要原因，更准确的说是绝对原因。

　　在卓译死后的时间里，其实我方是有对该校进行联系，希望能取得完整视频查看具体情况杨，但被被告方拒绝。拒绝后我方又到校访问却被拦在门外，种种行为，我们无法得知在这起意外事件中的任何细节。

　　一个身强力壮的三十岁青年，因失足坠楼而亡，卓译的死亡过于蹊跷。

　　为了了解具体情况，我方家属以同样被送到该校改造为契机而进入到该校，从禁闭室，思过房，思想课，劳动改造以及其他违规行为等等一一亲身体会，随机拍摄，取得证据。

　　在我们报警并提起上诉期间，我们说服了几位工作人员和在校正在改造中和已改造人员为我们出庭作证。

　　至此我们得知卓译在校整个事情经过。

　　结合以上我们证人高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所言，卓译除去因被该校行为致死情况外，在过去的一百余天，是在受着不同程度的思想侵害和行为暴利，人身自由束缚。

　　该校现有学员两百余人，她们每一天都在受着和我方受害人同样的伤害，试想谁不是父母的孩子，爱人的掌中宝。

　　尽管被送到这里改造，但我想大家依旧是拥有个人权利的，但是却被该校如此对待，毫无尊严可言，这是社会败类的手段，是绝对的禽兽行为！”

　　原告律师言辞犀利，站在台下，表情狠厉，滔滔不绝的一一数着被告的罪行。

　　观庭席下坐着不断记录笔记的法律学子，坐着扛着摄影机拍摄的记者，坐着对案件关注的社会人员。

　　原告事实经过原委清楚明晰，更展示出多段该校对学员体罚，思想侵害，行为束缚等情况的视频。

　　种种指向都足以证明这个院校的恶劣。

　　群情激愤。

　　这场案件就此而言已经占据成功的半壁江山，无论被告方怎么辩解，在面对证人证词，视频证据案件场景还原来说，几乎已经无可狡辩，此刻也只是等待审判了而已。

　　被告律师，坐在席上，手指紧握，在接到这场官司时，他已经深知，这是一场水深火热的庭审，赢了，他可以从此声名大噪，但输了也确在情理之中。

　　失败确实不好受，但是好像在这场官司里，赢也不一定会开心。

　　审判长看着庭下寂静一堂的情形，也是头皮发麻，这场案子，如果以仅仅是对同性恋者的迫害来说未必会赢，可原告方紧抓根本，并未多提同性恋者的权利倡导公平对待，一剑直指该校人身攻击，圈禁自由，虐待暴利等行为，在卓译的死亡上也抓住证据表明，卓译的死是因药物残害为其主要原因，在大体上也为两百余人倡导公平争取自由。

　　无论哪一个点，都点到即止，并未深刻延展，但就现在所展示的内容来说，却也已经够了。

　　他想这场案件尽管没有去剖析同性恋者的社会处境，但以此也该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讨论，这场案件会将同性恋这个话题带入又一个高峰，社会或许也会出现不同的变化。

　　我们总是期待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可是人的偏见却让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追从大流即为正常，特立独行则是异类。

　　审判长拿起桌边的法槌,这场战役...原告方终是要胜利的....

　　“审判长，我还有一位证人我希望他能出庭说说他的故事。”法槌将落得那个瞬间，原告席上的卓予铭起身制止了审判长的行为。

　　卓予铭冰冷的眼神一如既往，在飘飘荡荡扫视了庭下一众人员后，视线最终落在了庭下一个神情落寞的男人身上，男人冲他点点头。卓予铭这才收回视线。

　　“我的这位证人，是一位在该院‘改造成功’的例子，我们希望他能讲讲他的故事做为我们今天这场案件的结尾。”

　　审判长举着法槌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有着质疑，这场案件其实到这里对于结果，大家心知肚明，已没有什么可辩驳争论的地方了。原告此举于意何为呢？

　　他到想看看。

　　“传原告证人。”

　　话音即落，没一会儿庭上出现一个男人，看起来斯文有度，老实本分。

　　“审判长好，我叫邝启然，我曾在子弟院进行过改造。于2017年底结束改造回到老家。我是因为和同性爱人相恋被送到该校进行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