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城无归途》华抒

26、回头

　　“方总，您看这会不会是玩笑？您要不去个电话？”设计部总监看着方城一副已经失去魂魄的模样心下大惊，一边惊恐之余却又暗自想更确定了几分方城和卓译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方城才好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慌乱的抓起手机，手忙脚乱的翻找着通讯记录，可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而后又翻看联系人，前后慌乱的操作，让一旁的设计部总监看着都有些唏嘘。
　　着着急急的拨通了卓译的电话，等待的时间像是再等待判刑，每一个嘟声都像即将爆炸的炸弹倒计时。
　　他焦急的等着，手不自觉的发颤，电话那头迟迟没有接起，每一分他的心都在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惧，惊慌与不安。他在心理祈求着卓译快来接电话，即使接通电话后冷漠无情的挂断，也总比现在这样没有回应的好。
　　那一定是假的，那一定是恶作剧。
　　“你好。”终于电话那头电话再最后一刻接起，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方城小心翼翼的呼吸着，手紧紧的抓住手机，指尖泛白。
　　“你好...请问...卓译在吗？”一字一句此刻都犹如带着刺，说出来时像是卡在喉咙，一路带着痛苦。
　　电话接通前他祈求接通，电话接通后，他祈求是卓译的声音，提心吊胆的连半分都不敢松懈。
　　电话那头听到卓译两个字后，久久没有回应，绵长的呼吸声顺着声筒传来。
　　“你是方城？”
　　那人语气中带着冷漠，像是寒冬的坚冰，刺骨寒凉，扎进人的心窝又叫他的心凉了几分。
　　......
　　春日阳光本该温暖，可此时却再照不进方城的心理。
　　从接到电话，到立刻机票赶往新加坡，尽管方寸打乱可方城一步都不敢慢。
　　当他不顾一切冲出办公室，不顾仪态撒着热泪打车到机场时，他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蜚语流言，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去猜想他和卓译的关系。
　　他一心，只想快点奔赴爱人的身边。
　　他不敢回想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内容，他不敢。可是一闭眼脑中全是对方冷漠的口吻，他用那样冰冷的语言，回答的却他最不想听的答案。
　　和卓译分别至今也不过半年时间，上一次见他，是在婚礼上。
　　那一天他的到来方城心理即难过又不舍。
　　到今天他依旧记得自己和卓译提出分手那阵。从北京回来那天晚上和卓译吃完饭，一路开车回家的时候，卓译很是亲热，好一段时间不见，他格外的黏人。
　　可那时他心理在想些什么呢？在想着接下来如何开口，如何开口告诉自己身边满眼笑意的人自己答应了家里的催婚。告诉他，他妥协了，告诉他自己不能陪他走完这一生了。
　　方城满心愧疚，心理不安，纠结。
　　他真的爱眼前的人，他不想放弃。可是面对眼前的种种，他终究还是向家里妥协了。
　　到家时，卓译很主动的跃到自己腰上，他那带着勾魂夺魄般的眼神，撩人至极。四目相对，他不由得腹下一紧，眼前卓译的笑容甜腻，他看的痴迷，随后急切的将他抱紧，柔软相触，带着好久不见的急切和思念。
　　局势一发不不可收拾，辗转之间，他们已经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薄薄的衣衫已经落了一地，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停住，脑中顿时清醒。看着身下的卓译，而卓译亦是一脸的无措。眼前的人，白皙清俊的脸，面色羞红，眸子间带着欲色，正咬着唇看着自己。
　　曾经他总是在这幅表情下不可自拔，陷入疯狂，可此刻他却异常清醒。
　　“怎么了？”卓译带着撒娇的语气，手指依旧喜欢再他的身上来来回回。见自己没有说话，卓译将下身向自己凑了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断亲吻着自己。
　　“磨人！”
　　终于他还是败给了这个小妖精....
　　那一晚他没有说出口分别，之后的每一天看见卓译阳光美好的笑容时，他总是不断纠结，他不知道如何说出口那样的话。他们在一起十年，人生几个十年，从在一起他便确定要这个少年陪自己一生，可此刻自己却要亲手打破这份美好。
　　他自断自己是个做事利落果断的人，可眼下他做不到利落，也做不到果断。他此刻的犹豫如解不开的线球，一团杂乱。
　　可是最后...他还是说出了口，说出了分别的话。
　　记得那依旧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回到家他便对着正在看书的卓译说了分手。他觉得自己那时像是一个做好准备逃离的懦夫，红着脸说着不要脸的话，说着那些背信的话。
　　他记得那时卓译从书本间抬起头一脸茫然无助的表情。他眼里闪着光芒，看着自己的时候像是一汪清泉。他没有反应，但那时他做了什么，那时他做了更狠的行为，在卓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一字一句，一顿一停，清晰明亮。
　　手中的书，从指尖掉落。卓译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无助，到疑惑再到悲伤，最后那抹璀璨的光芒，渐渐的，渐渐的消失不见。他的每一个眼神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多想冲过去抱着他，告诉他只是玩笑，可是他那时脚上如生了根一般。
　　他只是看着卓译在床上目空一切的流着泪，心堵得难受，可是他没有挽回。站在原地他的开口都是一句一句的伤害。
　　他告诉他，在北京他认识了一个叫简筠曦的女人，和自己家门当户对，母亲和爷爷奶奶很喜欢她。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他要和她结婚，抱歉自己背弃了当初的承诺。
　　卓译一直都安静的听着，只是眼里裹着泪。
　　他像极了一个在倾听好友诉说的忠实听者，好像他只是在听故事一般。若不是那脸上抹不完的泪水暴露了他，或许谁都不会知道他此时的痛。
　　他一句一句的说着那些刺耳的话，眼前的卓译一直呆坐在床上看着他。那样直视的目光仿佛要直直的钉进他的心理，好像再有一刻，那些目光都会化作利刃齐齐捅进自己的心上。
　　他怕了，所以当说完那些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自那以后，他逃避着，回避着，也在没有回过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那些记忆方城从不曾忘记，相反在每个失去他的日子将那些自己的错一一印在心理，每一次痛的恨不能杀死自己，他从不知道婚礼上的一别就是永远，他从来没有想过死别。
　　其实从卓译在婚礼上消失，再无踪迹时他就后悔了。
　　后悔分手，后悔妥协，或许自己根本就是个懦弱的人，不坚定那份爱情，所以伤害了卓译，放弃了爱情。他记得那时卓译找过自己，打过电话，可他没有回头。
　　可今后，再也没有头可回了。
　　到新加坡时已经是下午，天空晦暗不明，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方城出了机场打了车直奔手机上的地址。多一刻他都等不起。
　　如果说得知消息那一刻的悲伤足以颠覆方城，那当方城在遗体告别室看到那个已经失去血色的卓译时，这个世界或许在他眼里已然覆灭。
　　暗淡无光的遗体告别室，仿佛是为往生者构造，寂静无声，暗黑的房间只有那一盏狭小的窗户，外界的光透过那狭小的一隅照进房间，可那一隅的亮根本无法撼动满室的黑。
　　房间里一个背影站在黑暗处，他静静的矗立静静的看着眼前躺着的人，看的仔仔细细。
　　踏进房间起，方城觉得的脚步变得如有千斤，每一步都带着万千的沉重，心理止不住的排斥靠近，却又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脚步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到这一刻，他心中竟然依旧期盼着奇迹，依旧希望这不过是恶作剧而已，如果卓译编造的恶作剧他也不会生气，他会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他想他了。
　　可真的不是恶作剧了，不是了。看到那熟悉的容颜，他连最后一丝幻想都被打破。
　　柔顺的头发已然变成了坚硬的板寸，光洁的脸庞泛着异样的白，光影之下，那对自己爱极了的薄唇失去了血色....
　　“城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城哥，我爱你！”
　　“城，城哥.....”不绝于耳的声音在脑海中起起伏伏，眼前一片朦胧，鼻间酸涩不止。
　　颤抖着手，极力的靠近躺在自己眼前的人脸上，他多想一如曾经一样，他的手摸到他的脸时，对方脸上就会泛起温暖的笑。
　　可手还未触及便被一把握住，身侧的男孩儿恶狠狠的凝视，他的眼里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恨意，方城转头，看着眼前的男孩儿，薄唇紧闭，细长的眼中除了恨意便是警告，满脸煞气。
　　可.....这样一张脸竟和温润如玉的卓译甚至有五分相似。
　　“你不配碰他，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死！”说着一把将方城的手狠狠的甩开。身体随着被甩开的手晃动，但方城觉得没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将他推开的男孩儿后又继续移回原地，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没了呼吸，胸腔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