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辞啊》祝筑

4、对立面

　　翌日，阳光晴好，皇家私塾中少年少女正专心听着坐在前方书案后面的青年，或者说是少年才对。少年天生一对丹凤眼，眉毛细长，薄唇，乍看下有些男生女相，但任何人看到少年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女子，因这少年身长九尺无论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一个人。少年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后的少年少女，薄唇动了动，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下学”。说完站起微微弯腰把桌子上的书拿在手中，便向外去。
　　“先生，请留步”楚源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他，便微微转身看了过去。“太子殿下，有何事？”
　　“先生，本宫皇姑姑让本宫把这个交给你”轩辕弈从伴读手里拿过包袱，递给楚源。
　　楚源盯着轩辕弈手里的包袱没有动，而是道：“微臣与长公主并不熟识，这东西恕臣不能收。”
　　“你不收也得收，本宫皇姑姑说了要给你，那本宫便必须给你”这话带着些命令。
　　“既如此，微臣便收下了，麻烦太子殿下了，微臣还有事，就不与太子殿下闲聊了”说完楚源便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皇宫私塾的书房外隔着一条湖的一个大柳树下，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披着黄色纱衣的女子正不停地踮脚向私塾的书房看去。女子躲在大柳树后面，看着书房内的穿着月白色锦服的男子，男子的墨发被玉冠箍住极为严谨没有一丝碎发落下。此时男子正拿着只笔，一只手挽袖在纸上写着什么，突然，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头微微向窗边转了一下，他盯着河对岸的红衣女子看了几秒，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红衣女子在原地站了许久她知道男子看到她了，但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跟男子说话，想了许久，女子收回懊恼的神情，想了想书房内的男子嘴又扬了起来。
　　“阿辞，还没走啊”轩辕念慈走到书房内，对坐在书案后的少年笑着道。
　　少年抬头看了看四周，对轩辕念慈道：“长公主是在与微臣说话吗？”
　　轩辕念慈笑着用力点了点头“是的”。
　　“可微臣并不叫阿辞，长公主怕是认错了吧”少年看着轩辕念慈满眼都是坦荡和不知。
　　轩辕念慈听到少年的话嘴角的笑容一僵，手握紧了一下，随后又笑着道：“阿辞，我知道你还在生阿姐的气，没关系，你说你不叫阿辞，就不叫阿辞……我……我这次去广陵郡买了好多东西给你，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乐律，我在一个老先生家收到了一本钟先生的乐谱，我都让麟儿拿给你了，所以……轩辕念慈话说的极快就像生怕少年说些什么。
　　“长公主，臣担不起长公主如此费心的礼物，而且臣并不喜乐律，长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做出这种令人误会的事情了，臣还有事，臣就先告退了”说完少年向轩辕念慈行了个礼，便要出去。
　　就在少年脚刚踏出书房的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些哭腔的声音“阿辞，究竟要如何才肯原谅阿姐”。少年脚顿住，听完了轩辕念慈的话，但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听一听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听完脚又迈了出去，没有任何回答。
　　少年走出书房，慢慢走远，走到了刚刚轩辕念慈偷看他的地方脚又顿住了一下，像是才想起刚刚女子问了他一句话。少年站在柳树下看向了河对岸书房的窗户，书房内的女子还没有走，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像是被定住了，少年目光收了回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又继续向前走，似乎他刚刚什么都没有做。
　　轩辕念慈站在原地许久，久到轩辕念慈觉得腿好像有些麻了，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阿衡，你说阿辞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我自从回来后每次见到他，他都这个样，我是不是当初真的做错了？”轩辕念慈悠悠的对着空气道。
　　“不会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轩辕念慈似乎对这道声音并不感到意外，“阿衡，你说的话我一向都信，所以阿辞，是还会原谅我的，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轩辕念慈又在口中喃喃了许多句才罢，似乎这样阿辞，真的会原谅她的。
　　“哈哈哈哈……”启翊殿中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皇姑姑那戏法当真如此神奇？”穿着桃粉色宫装，外披白色纱衣，笑起来眼睛咪咪，两腮还有些淡粉色的婴儿肥的少女，正向一旁穿着红衣长裙的女子问着。身着红裙的女子腰间系了个深蓝色的宽腰带，显出了窈窕身段，画着桃花妆，头上配了一对牡丹钗，更显得女子明艳动人。
　　“这是自然”红裙女子笑着道：“我若不是多看了几次，我也瞧不出到底是什么门道，人突然一下就不见了，不知道真以为是……使了仙术了呢”轩辕念慈捂着唇笑。
　　“母后，皇姑姑说的是真的吗？”粉色宫装少女有些不相信，看向了一旁一直看着她们的女人。女人嘴角一直噙着抹微笑，一身紫色宫装更是衬的女子雍容华贵的气质，这便是大周如今的皇后娘娘，皇后慈爱的摸了摸少女的头道：“西宁，觉得是真的吗？”
　　西宁撇着眉，道：“我觉得，似真却又不像真的”。
　　“西宁你这答了，跟没回似的”轩辕念慈打趣道。
　　“这……皇姑姑，您说得像真的似的，可我也没见过啊，我得见过才知道啊”西宁为自己反驳道。
　　“西宁不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跟皇姑姑说话”皇后一直听着这姑侄俩说话，可听着西宁说话便有些冒犯之意了，便立马斥了西宁。
　　“是，知道了母后”西宁原本是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便忘了她的母后是极其注重这些礼仪，说着话中便有些质疑，可她的母后一向认为长辈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能有任何质疑。
　　“哎呀，皇嫂”轩辕念慈隔着桌子拍了拍皇后娘娘的胳膊，“这里都是一家人，西宁说话随意些也是好的，况且西宁说的也是对的，没有见过的东西自然应该不信的”，轩辕念慈带着笑对皇后娘娘道。
　　“念慈，你就是太宠他们了，上次麟儿和西宁偷跑出宫去找你，你皇兄才罚过他两”皇后有些抱怨的说，但话里更多的是无奈。
　　轩辕念慈嘴角微翘，“皇嫂，麟儿和西宁也都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道理也都懂了，总是管着他们终究也不是个事，有些东西总得让他们自己悟，尤其是麟儿，他以后是要成为整个大周的表率的，若不经些事怎么长大呢”轩辕念慈是有意说这些话的，皇子公主们懂礼、重礼虽是对的，可一直这么死板着不知变通，将来，会被人蒙蔽的。
　　西宁一直站在旁边听皇姑姑劝着她的母后，让她的母后对他们管松些，听到这西宁看了一眼皇姑姑，悄悄地对她皇姑姑竖了个大拇指，轩辕念慈也对她眨了眨眼。而这些都没被皇后娘娘看到，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复颜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复颜嘴角微翘低了低头。
　　“皇后娘娘，太后身边的文公公来了”皇后身边的褚河姑姑进了房内，行了个礼道。
　　“你可知文公公所为何事？”皇后用淡淡的语气道，似乎也不太关心这文公公到底为什么来的。
　　轩辕念慈看着褚河进来明眸微动便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每次她到宫里肯定要被叫去喝杯茶，她早已习惯。
　　“回皇后娘娘，太后请长公主去她那里一趟”褚河道。
　　“呵……”轩辕念慈笑了一下，朱唇轻启：“原是叫我啊，跟文公公说他先去回禀母后，本宫随后就到”。
　　“是”褚河看了一眼皇后。
　　“去吧”皇后说完，褚河才像领命般退了出去。
　　“皇嫂母后既然有事找我，那我也不便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了”轩辕念慈盈盈起身，腰上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而优雅。
　　皇后微微颔首，浅笑道：“母后找你，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嗯，那念慈便先告退了”说完轩辕念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西宁，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她是知道她这个皇嫂，什么都好，就是对孩子有些过于严苛了。
　　西宁嘟了一下嘴，眼神有些哀求似乎希望轩辕念慈再多留一会，她原想皇姑姑再多待一会她可以与皇姑姑一起走，可谁知被皇祖母截了胡。
　　轩辕念慈走过御花园时突然有种不想去慈延殿的感觉，“唉……”轩辕念慈叹了一口气。
　　“长公主怎么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复颜见长公主叹了气，似乎并不太开心。她被皇后娘娘指派，送长公主去慈延殿，众所周知长公主“路痴”的名号，不管长公主来皇宫多少次，就算从小就在皇宫长大的，下一次来，没人指路一样会迷路。
　　“无碍，本宫就是有些乏了”轩辕念慈淡淡的道，“走吧”。
　　到达慈延殿，轩辕念慈站在房外看着一个宫女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才让她进去。轩辕念慈迈着缓慢的步子，嘴角慢慢勾起，那张吹弹可破的面容便浮现了一个完美的笑容，一个公主该有的笑容，笑意不多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笑意不少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这人特别容易接近。
　　“儿臣见过母后”，轩辕念慈看到半躺着在榻上大周的太后，便立马跪下、行礼，就像是下人对主子行礼一样。轩辕念慈知道她的母后一向喜欢她像下人一样，对她恭敬着，她喜欢，她便敬着，只是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轩辕念慈自己知道。
　　“……”太后没有听到轩辕念慈的行礼，又或者听到了装作没听到，总之并没有理会轩辕念慈。直到轩辕念慈又请了次安，才轻轻的说了句：“起来吧。”
　　轩辕念慈低着头站在塌前，就像站在一旁服侍的下人一般，少时还不懂她在母后这里的规矩，只是喝了一口茶，便被饿了三天，自那次之后她便知道，母后对她是不一样的。
　　“你刚刚去了皇后那里”太后胳膊半搭在桌案上，半是慵懒的问道，太后虽已生了三个孩子，成为太后也有些年头了，可到底深宫大院保养的得当，眉眼间还能看得见当初名满阳安城的“第一才女”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
　　“回母后，西宁一直吵着让我去给她讲讲故事，这才去的”轩辕念慈明眸微动，朱唇轻启。
　　“哼……是吗？”太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嬷嬷，苏嬷嬷立马上前扶着太后，太后微微动了动身子，又道：“以后与皇后那边不要走动了，听到没。”
　　轩辕念慈眨了一下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知道了，母后”。
　　太后似乎很满意轩辕念慈这般乖顺的样子，满意的“嗯”了下，随后说了句：“你既然来了就知道，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叫你来这……”说着太后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次……是户部尚书苏岩，杀了他”。太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杀只蚂蚁一样容易，说完喝了口茶，动作十分优雅。
　　说到户部尚书苏岩轩辕念慈才抬头看了一眼太后，轩辕念慈手握紧，长呼了一口气问道：“不知母后为何要杀他？”
　　“为何？”太后冷笑了一声，眼睛盯着轩辕念慈看了好一会，明明该是双温柔的眼睛，可看人时，却令人有一种冷汗直冒的感觉。
　　轩辕念慈这些年早已习惯她的母后这种眼神，况且她一向低着头，不去看，便也没有那种压迫的感觉。
　　“户部尚书苏岩，会阻碍你皇兄的”太后幽幽的道。
　　“那便让他告老还乡就可以了，何必杀了他？”轩辕念慈无视了太后话中的威胁。
　　“我让你杀了他，你只要杀他便可以了”太后拿起桌案上的佛珠，转了转道。
　　“母后是不是认为杀人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轩辕念慈很想这么问，但她最终也只是说了句：“是，母后。”轩辕念慈自问她不是不敢说，可她若是说了，那就代表她选择了和她的母后站在了对立面，也是和她的皇兄站在了对立面。她可以不选择母后，但她不可以不选择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