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曲流徙

4、第 4 章

　　蓬澄出了宴会就被看守的守卫们拖走扔到了刑房。刑房他不是第一次来，他也曾经押送过别人来，也在这里被打了三十大板，这次也算是二进宫了。

　　面目表情冷硬的执行官宣布了刑罚，“蓬澄，扰乱宴会秩序，杖五十，即刑。”

　　便有两个人把他扔到执刑的木桌上，扒掉裤子，执起木杖，啪啪的打了起来。

　　天界这点和人界一样，杖刑都是脱裤子打的，蓬澄咬着牙，一边想着，这刑罚的制定者肯定在人界的时候也被这么打过，所以要报复回来。

　　更多时间他在瞎想的是紫真真君。今天的丢脸真不是一星半点的，简直是。。。完了，本来紫真真君就不怎么搭理他，这样一来肯定更加。。。没戏了。。。

　　不行，等以后一定要和真君道歉，然后表达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仰慕的人，好像屁股上的疼痛都不见了，蓬澄的脸上带着傻笑，倒是把行刑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以为他魔怔了，下手不由得失去了控制，使大了力气，令蓬澄从幻想中解脱出来，嚎叫了一声：“疼啊！”

　　。。。 。。。

　　五十杖显然比三十杖疼多了，三十杖他尚且可以自己走回去，而这回他只能暂时留在刑房里面趴着，等待愈合一些再走了——他没有朋友来自己带走的，所以只好这样了。

　　昏昏沉沉的趴在阴冷牢房的硬板床上，蓬澄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但是敏感的词眼钻到了耳朵里面，令他立马精神不少。

　　那个字眼自然是只有“紫真真君”了。

　　那两个行刑的散仙正在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着，“那个傻不拉叽的家伙还天天追在紫真真君的身后。。。他都不知道真君没有七情六欲的吗？他要是真能追到，估计天也要掉下来了。。。”

　　另一个人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多了，就看他的那副破长相，一般的仙女都看不上他，还妄想和紫真真君在一起。。。人家是谁啊，人家可是天君的侄子。。。”

　　别的话蓬澄是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是萦绕着“真君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七情六欲”这几个字眼。。。

　　在大牢里面蹲了一天之后，蓬澄蹒跚着捂着屁股离开了，头脑却自从听了那大概只有自己不知道的秘辛开始，混沌了。

　　回到屋子里面第一件事情不是换掉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不是给自己疗伤，而是把那本破烂的书掏了出来，然后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回身把门锁的严严实实的，捡起扔在床上的书，颤抖的翻到了有关于七情六欲的那页，仔仔细细的把这豆腐干大小的文字读了十数遍。

　　没有七情六欲。。。

　　是了，紫真真君从来没有笑过，就连愤怒似乎都没有，他的情绪似乎最大的波动也不过是皱皱眉头，脸上的寒霜多了一层而已。

　　蓬澄的脑子里面蒸腾起一个胆大而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要将自己的七情剥离送给紫真真君！

　　不，只需要剥离出爱喜乐就可以了，真君不需要愤怒，不需要悲伤，不需要愤恨，不需要求之不得的欲念。

　　剩下的留给自己就可以了。

　　蓬澄抱着书傻傻的笑了，开始想象有了感情的真君的模样，想象着带着笑容的真君。。。

　　竟然是痴了般的。

　　丝毫没有想到，即使有了爱，真君又会不会看上他呢？他没有了爱，又怎么继续爱真君呢？

　　他只是痴了而已。

　　蓬澄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按照那书上所说的，诚心的开始祈祷着，希望那爱喜乐三情赶快从额心凝聚出来。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只不过是坐在那里鼻子呼噜噜的出着气，丝毫没有效果。蓬澄气得再次去翻那本书——欲念，这两个放在诚心后面，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因为这个没有到，所以出不来效果？

　　欲念。。。欲念。。。蓬澄想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想着了，还要想什么呢？

　　难道要想把三情剥离出来要干什么吗？蓬澄凝神坐在那里，心里默默念着想要给真君这三情，让他也有欢乐有笑容能够爱上自己。。。

　　还是无效！

　　最后蓬澄又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笨的要死——竟然忘记念下面的法诀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背下来那绕口不已的法诀，蓬澄闭上眼睛，诚心的默念着自己的欲念，嘴里念叨着法诀，渐渐的有什么东西仿佛从身体里面破土而出。

　　有个声音好像在空灵的问道：“值得吗？你想好后果了吗？一旦剥离就不可逆转，否则会魂飞魄散。。。”

　　为他，即使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蓬澄在心里默默答道。

　　头皮开始有撕裂般的痛觉，若是能够呼喊大概蓬澄早就惨叫出声，但是嘴却是停不下来似的念着法诀。那种痛苦是你所不能预知的，灵魂的破裂。割裂属于自己与生俱来的灵魂，这痛是必然的。

　　蓬澄闭着眼睛，他看不见，他的小小屋子里面已经异象环生，他的额心之处仿佛隐隐的透出些光来，有东西挣扎着从里面冒出来，探出头。

　　冲天似的光芒在屋子里面环绕着，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一丝光芒流泻出去。

　　蓬澄颤抖着，嘴却还是在张张和和，念着那冗长绕嘴的法诀，眼睛鼻子耳朵却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他的额心已经凝结出一个半的光球，闪动着皎洁的光芒，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也许什么颜色都有。

　　蓬澄的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颌，顺着脖颈继续流了下去。

　　那光球已经凝结出了两个，还有一个正在慢慢的从额心冒出来。蓬澄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身上其他的伤也纷纷崩裂，右胳膊流出来的血浸湿了整个袖子，他身下的床单早就被血染透。

　　最后一个字眼从嘴里吐出，最后一个光球凝结完成，和其他两个光球靠在一起，悬浮在半空中。

　　蓬澄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刚要喘口气，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差点儿呛到了自己，剧烈的咳嗽过后，他抹了抹脸上到处都是的血，然后颤抖着手，抬起来，把那几个光球捧在手上。

　　那几个光球仿佛带着生命般的往他的手上蹭了蹭，不知从何而来的笑声传来，让他不由得热泪盈眶。

　　他成功了。

　　那法诀的力量不是他能够掌握的，若是他心性稍微不坚定一些，就他那些微的法力，早就魂飞魄散了；即使如此他也受了不小的内伤，稍稍动上一下就会到处流血。

　　蓬澄放松了下，侧躺在床上，手里捧着这三个小小的不赢一握的光球，傻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