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青玉半枝研》食时

5、年少须轻狂

　　三年后，当半夏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苏若家门口的时候，只觉得四个字辟入脑袋——恍如隔世。

　　周潜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半夏，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说着一把抢过她的旅行箱，急嚷嚷的推着进门了。

　　半夏思考着这个情景怎么如此似曾相识，后来想想才发现她第一次跨进祁云的新窝时，好像也是这个画面。，

　　在别人的家庭之间飘来飘去，想想也觉得苍凉啊

　　还没等她感慨完，一个锅子横空出世，半夏头一偏，锅子恰巧砸在后面的周潜脸上。耳边顿时响起周潜的怒骂声，半夏想，他应该怎么称呼眼前的女孩？继姐？继妹？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那是个看上去很羸弱的女孩，肤色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此时不过扔了一个锅子，却也吃力的大口喘气。她不说一句话，任凭周潜在旁不停地叫嚣，只是无声的抗议。

　　倔强，这是半夏对周笑的第一印象。

　　然而周笑确实是倔强的，她用行动表示对这个家庭新增成员的不满，她不发怒，只是生气，她没有玩绝食，也没有离家出走，只是不说话。整整三个月没有同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话。半夏倒是无所谓，周潜却发愁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实在是难以抉择的事情。

　　在家里处于这样不尴不尬的地位，祁半夏非但没有任何不适，还有点如鱼得水的的意思。气的曹曹直骂她脑子被门夹了。

　　“你这个妹妹和上次那个没发比啊。这么彪悍，你应付的来吗？”

　　“倔强，有个性，至少没祁迎希这么做作恶心，这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巨大恩赐了。”

　　至少周笑从不用言语中伤她，她的神色也是平淡如水的，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这样就够了，她可以理解周笑的惶恐，不安，焦虑。突如其来的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这一点和半夏很像，半夏有一种直觉，她和周笑，绝对不是敌人。

　　周笑和祁半夏一如既往的独来独走，各自过日子，互不相干。

　　转眼便到冬季，半夏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打盹，冬天的阳光不同于夏天的炙热，微微的暖意，从窗的那边折射过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最近的日子有些无聊到发霉了。”曹曹把头磕在桌子上，“半夏，你准备考哪个学校。”

　　望着墙上贴的距离中考还有123天，是啊，不知不觉中日子已经在指尖如水般流泻，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为中考准备着，想着要考一个好学校，只有她依旧浑浑噩噩，整天只知睡觉。

　　“随便吧，我无所谓。”半夏含糊不清的说道。

　　“什么随便吧，以你的成绩，当然是直升A中了，难不成你还想考到外地去。”

　　半夏有点恍惚，她一直记得有一个人和她说：“半夏，将来我们一起考一个最差的高中怎么样？”

　　最差的，最差的？

　　“曹曹，所有高中里面最差的是哪一所？”

　　“最差的？当然是F中了，那边的教学水平，升学率，学校设施等等都是最差的。我估计以我的水平，只能考到哪里吧，哎，有的上总比没的上好。”

　　曹曹还在悲秋伤怀，那边的半夏已经睡着了，不过，她也确实有睡觉的资本，曹曹想，半夏这么强，即使睡觉还是每次拿第一，看别人行色匆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却轻松自在，整张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我无所谓。

　　同人不同命啊！曹曹感叹一声，言毕也去睡了。

　　中考来势汹汹，周潜知道半夏成绩很好，便央求她帮周笑补习，周笑有严重的哮喘，而且心脏不好，总是容易疲劳，这令她学习起来很吃力，成绩也一直不好不坏，在班上勉强算个中游以下。

　　半夏帮周笑补习的时候，倒是没像往常一样动不动就睡，而是很认真的帮她讲解，奈何周笑总是两眼只盯窗外，好像窗外有什么外星人一样。

　　“你在不在认真听？”

　　“在啊。”

　　“那你把这个句子给我翻译一遍。”

　　周笑很流利的翻译完，继续盯着窗外。

　　半夏不死心，那数学习题给她做。

　　结果，周笑一刻钟做完，继续盯着窗外。

　　半夏发现，所有的题目周笑都可以在一刻钟之内做完，没有任何犹豫，而且正确率是百分之一百。

　　“窗外有什么不明飞行物吗？”

　　不说话。

　　“外星人？”

　　不说话。

　　“帅哥。”

　　坚决不说话。

　　“难道有一个乞丐在外面朝你不停招手，并且向你要钱？”

　　打死也不说话。

　　“那你在看什么，落叶？落花？落草？还是落人？”

　　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你哑巴了吗？”半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点，自她走进这个家，整整三个月，周笑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第一次，是周潜问她钱够不够用，她"哦"了一声，就没话了，搞得周潜不明白她钱到底是够用还是不够用，第二次是苏若问她要不要逛街，她回答"哦"，结果祁云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她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第三次就在前两天，是她唯一一次说的不再是"哦"的话，当时她正在厕所，突然对外面喊了一句“没草纸了。”，搞得众人啼笑皆非，第四次就在刚才，她翻译了一个英文句子。

　　半夏觉得，一个人强到这种地步，不叫小强，应该是大强。

　　亦或者，加个性别，强哥强嫂？！

　　“以你的智商，根本不需要补课。你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和我培养感情，那么理由只有一个，是为了你爸爸，对吗？”

　　终于不盯着窗外了，改盯对面了。

　　“你爸爸工作忙，没有多少时间关心你，所以即使是让成绩下滑，也只是为了博得他一点点关注，这也是你讨厌我的理由对吗？我的出现夺走了你本就少得可怜的来自父亲的关心和注意力。”

　　还是不说话。

　　半夏收拾好东西，跨出门的一刹那，她头偏了偏，说道：“你放心，你爸爸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我不会去抢。”

　　因为抢不走，所以不会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