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一斤染

33、第三十三章

　　“小人见过燕侯爷。”
　　前天被云澹那么一打岔，最后闹得燕秋寒与苏辰夜不欢而散，虽说苏辰夜心知以燕秋寒的脾性定然不会把这种事记挂在心头，可毕竟他是真心实意把自己当朋友的人啊，是故即便燕秋寒那厢不计较，苏辰夜自己却也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也就因为这样，远远地一看见燕秋寒一个人独自牵着一匹马走过来，苏辰夜当即便扬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别这样别这样，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这些虚礼。”慌忙忙一把扶住苏辰夜即将弯下去的身体，燕秋寒被苏辰夜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闹得好不尴尬。
　　在秋阳的映照下反射出莹光的吴盐贝齿微微一露，苏辰夜随着燕秋寒的手势利落的直起腰身直直望向燕秋寒的眼睛：“要是朝廷里的人都像侯爷你这般，那礼部的那群大人们可就都要统统回家种红薯去了。”
　　“哈哈，是极是极，不过我倒巴不得呢！”哈哈一声朗笑，燕秋寒不长记性的依旧重重一掌拍在苏辰夜的背上：“不过叶兄弟啊，这侯爷侯爷叫的怪别扭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大哥吧，总归说我也虚长你几岁，你觉得怎么样？”
　　“正是求之不得呢，”燕秋寒话说的爽利，苏辰夜也答得干脆，不过却也没忘了顺便再笑眯眯的打趣一下面前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男人，“怕只怕我这一声燕大哥叫出来折损了侯爷的脸面，那小人可就罪该万死了。”
　　可想而知，笨嘴笨舌的燕秋寒面对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客套话，自然又是好一番面红耳赤，当然也就更逗得站在一旁的苏辰夜不住扶额窃笑连连。
　　称呼由侯爷变作了大哥，本就一见如故的两人之间亲昵更胜，于是接下来燕秋寒再邀着苏辰夜一同纵马飞驰、相互切磋技艺苏辰夜也就毫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了。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翻身上马，娴熟的挽住缰绳一甩马鞭，空地上闲步的诸人但见膘肥体健的两骑一前一后狂风一般的掠过广阔辽远的草场，不时便没入了茫茫的苍山之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卷起尘烟滚滚！
　　飞骑狂奔三百里，伴随着身下紧凑绵密的嗒嗒的马蹄声，耳边只余下了秋风的嘶鸣。衣衫被迎面而来的气流鼓荡起，身体似乎也都要乘风而去，化作艳阳高照的蔚蓝色天空下的一丝清风一缕烟尘。就连胸臆中所有沉重的束缚与纠结，好像也都在这无所羁绊的肆意狂奔之中随着耳边的风呼啸而去，就此消陨。
　　一番畅快淋漓的飞奔之后，两人随即又翻身下马好一通你来我往的拳脚相搏，后面更是把酒临风笑谈风月，真真好不惬意快活！闹将到最后，两人自又是一身酒气面色飞红，只不过这次喝的稍少一些，没有上次醉得那么厉害而已。
　　知己相逢把酒畅饮原就是人生乐事，所以燕秋寒与苏辰夜两人根本就没急着回去，只待夕阳沉落到了地平线下天都已然擦了黑了二人这才牵起马缰信步往回走。
　　且犹是谈性正浓滔滔不绝。
　　“咦，那位不是景王爷吗？这么晚了他去鹿鸣谷那边干什么？”丝毫都没注意到周遭的情形，苏辰夜还正微笑着侧耳恭听着燕秋寒讲述他小时候习武的一些趣事，未料燕秋寒竟是兀地停顿下来，惊奇一声。
　　顺着燕秋寒的手指看过去，四合的暮色里苏辰夜但见一匹白马驮着一人向着驻扎地南边的密林中奔驰而去，而那马正是苏辰夜这几日天天都能见到的云澹的坐骑湛卢。湛卢既然在这里，那想必马上的人定然是云澹无疑了，只是奇怪他身后为什么连个护卫的侍从都没有？
　　不解的摇摇头，苏辰夜懒得费心神去忖度思量。也是，景大王爷的心思行踪，又岂是他苏辰夜一个小小的奴才能知道的吗？
　　“对了，说起景王爷，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来。”燕秋寒是个直性子，所以用不着苏辰夜发问，他也不卖关子，“我私下里听说容王爷前两天本来是想借着行猎的时机呈一只白老虎给皇上的，皇上听到这事儿也还挺高兴的，没料想公公们去探看那只老虎时，本来活蹦乱跳的大老虎竟然无端端的死了，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有这等事？耳听着燕秋寒的话，那天王寿年附在云澹耳边向着云澹汇报事情时，云澹当时那副笑得好不从容适意的模样不期然的便跃出脑海，瞬时苏辰夜心下不由得便是一凛。
　　当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连多年的心腹大患蛮人也被面前的这位大英雄给荡平了，故而上位者难免就有些飘飘然起来，而作为祥瑞的白老虎更可看作是上天对今上浩浩功绩的肯定，那今上会重视这件事也是在意料之中。只是现在白老虎却不明不白的死了，可想而知这献祥瑞的容王爷是吃了多大的暗亏。只是这中间……
　　“是挺蹊跷的。”然这些又关他苏辰夜何事？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小草民而已啊。本来是要刨根问底一番的，不过话到嘴边，却临时又变成了一句无谓的感叹。方才心念一动，苏辰夜心中隐隐的便浮出一丝担忧来。只是转念再一思及自己目前的境况，苏辰夜迅即便释然了，那些大人物有权有闲去尔虞我诈机关算尽，那且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一窗明月，两袖清风，他现在可没那本钱去搅混水。
　　“嗯，对了，一说起这个我到还想起了一件事来，刚才我出门的时候听手下的人说起容王爷手下在鹿鸣谷行猎时好像又发现了一件祥瑞呢。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件什么宝贝了。”
　　“啊？又一件祥瑞？”发现一件祥瑞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了，还又一件？这下纵使镇定如苏辰夜，也情不自禁的要惊呼出声了。
　　“不对，”上一句还在惊叹，然将所有的线索连成一线，将脸侧向燕秋寒苏辰夜就是蓦地大吼一声，“燕大哥你刚才说景王爷是往哪里去了？”
　　“鹿鸣谷啊！”似是诧异面前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燕秋寒被这一声大喝惊得愣了片刻这才呐呐的吐出几个字来。
　　“鹿鸣谷鹿鸣谷。”无意识的将这个地名重复两声，霍地一下攀住马鞍翻身上马，苏辰夜向着面前疑惑的看着他这番动作的燕秋寒拱拱手，“燕大哥失陪了，小弟现在有些要事要去办，改日再陪大哥开怀痛饮。”
　　见苏辰夜面色瞬间凝重，虽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燕秋寒直觉苏辰夜所说的事情也定然是非同小可。点点头，燕秋声朗声回到：“叶兄弟你去吧，不用顾及我。”
　　上一句话刚说出口，燕秋寒随即又豪爽的补上一句：“叶兄弟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其实也许不过是我猜错了而已。”但愿吧，只是事情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那好，你去吧，一个人小心。”也是冲着苏辰夜一抱拳，燕秋寒也不多耽误功夫。
　　“告辞。”干脆的点点头，苏辰夜扬鞭催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