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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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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辞犀利文采斐然,静宜你的这篇策论写得不错啊!”笑眯眯的抚着花白的胡须,书院里的张夫子满脸赞赏的夸赞沈静宜到。
虽然是书院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差不多也是书院里进学最晚的学生,可不论是勤奋刻苦的程度还是个人的天资禀赋,面前的沈静宜都能拔得头筹。对沈静宜又是赏识又是器重,故而向来惜才的张夫子便时常会在私下里多给他进行一些额外的指导。就像今日,别的同学都散学回家了,惟只沈静宜被留了下来恭听老师的教诲。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你这篇文章辞藻过于雕饰,像这里,再比如说这里。”例行的先赞扬几句,而后再一一指出其中的毛病。嘴里细致的批评着,张夫子枯瘦的手指也同时指向被点到的字句。
“过于雕饰便会失了洗练啊,要知道‘繁华落尽见真醇’,做人是这样,做文章也是一般的道理,明白吗?”详尽的点到文章里辞句上的不足,又引经据典的抛出自己的意见,张夫子这才抬起端正的、爬满皱纹的脸来,温和的看向沈静宜。
“多谢夫子指点,学生记住了。”不敢有分毫怠慢的,沈静宜毕恭毕敬的回了面前的张夫子一句。
“嗯,今日就到这里,你也早些回去吧,路上要小心些。”瞥见窗外天时已晚,张夫子终于停住话头,将沈静宜放了出来。
“谢夫子。”再弯弯腰身动动嘴皮子,沈静宜利落的出了夫子书房的门。
方才还一脸的肃静端方,一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模样,只是一脚才跨出房门,沈静宜立时便是柳眉倒竖脸颊鼓起,嘴巴也不屑的撇了一撇。
“个杀千刀的老匹夫老冬烘,真是要被他烦死。”
一面双脚如风的向前飞奔着,沈静宜的唇齿间一面恨恨的爆出一句咒骂,脸上的神情也似嚣张的挥舞着爪牙的猫儿一般,骄傲而不逊。只是念头甫一转到家里的那位身上,不过眨眼之间沈静宜脸上便又换了颜色,眉眼低垂薄唇紧抿,双肩也是无力的耷拉下来,霎时便又变作了一只打了蔫儿的落水狗。
这般比翻书还要快的变脸法,若是有旁人看到,只怕会啧啧称奇,然而这倒也怨不得沈静宜,实在是因着苏辰夜这几天的行为举止太过于令人气愤,却又是让人如此的无可奈何,便是有气都撒不出来。
那夜的事严格说起来,其实不过就是一场意外,一场人力所无法控制的偶然事件而已,况且从头到尾沈静宜也并没有遭到任何伤害,至多只能说是受了点小小的冲击而已。但不知为什么苏辰夜却一下子绷紧了神经,从此将这件事正儿八经的记挂在了心头,非但收起了以前对沈静宜做的那些捏脸蛋摸头发之类的亲昵的小动作,严格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而且更为夸张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苏辰夜居然不顾沈静宜的抗议坚决的打起了地铺,只闹得沈静宜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柔柔撒娇,低低劝慰,乍看起来倒不像是苏辰夜有了什么错处,反是沈静宜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早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体温,一个人占着床铺的沈静宜这几日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要翻来覆去的折腾好久才能睡着。早起看到床前地面上的苏辰夜,眼圈发青呵欠连天,俨然也是为失眠所困。可即便这样,苏辰夜还是坚持着不肯和自己睡在一起。莫说睡在一处,便是无意间碰到,也是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急急甩开。
面对这样蓦然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苏辰夜,沈静宜气极恨极,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又还有哪门子心思再去听夫子的那些教诲,更遑论还是这般拉拉杂杂的唠叨?
心事如千金重石一样的压在胸口,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沈静宜匆忙的脚步也无意识的逐渐放慢了下来,最后进而变成了小步的挪动。
“唔~~~”,沈静宜还正在一步一顿的往前挪着步,就听得书院小径的花丛间一串低微的呜咽声传来,像极了小动物受伤时的哀鸣。
以为是外面的小野猫跑进书院里来被顽皮的同学们给伤着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怕把小猫惊跑的沈静宜轻手轻脚的扒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一挂紫藤花,想要看个究竟。
却是手刚拨开花叶,便如遭雷击一般的僵在了那里,未几脸上更如火烧一般,酡红一片。
掩映在绿浪起伏清香四溢的紫藤花架后面的,赫然是两个抱作一团的少年,却哪里有什么受伤的小猫。两相依偎,亲嘴呷舌,真真好不狎昵情热,而且其中被压在下面的一个的衣衫都松脱了,露出好大一截子白皙圆润的肩头来,另外一个人的手掌则是在那片暴露出来的泛着玉色的脂肉上轻轻摩挲着,流连不去。那一串低吟,也就是从处于下面的那人嘴里发出的。
瞳孔剧烈的收缩一下,沈静宜放下了拨开花丛的手来抱住怀里的课本撒腿便跑,即便被道路上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绊了一个趔趄却也无暇顾及,只一心想要将身后的那一幕甩远,便似后头有什么凶猛可怖的洪水猛兽来袭。
一口气跑回挨着王府后门的那间厢房,抱着桌子上的茶壶咕咕咚咚的灌了一气凉茶,又虚脱一般的仰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沈静宜狂跳不止的心总算才消停了些,嗓子里那种因持续的奔跑而导致的火辣辣的、连喘气都困难的感觉也终于渐渐的散去了。只是,脸蛋还在发着烧,心儿也还在怦怦的跳。
砰砰砰,狭窄静谧的斗室,更是将这一段心跳的声音无限的放大,再放大,大到让沈静宜自己都能听得清。
莫名的有点懊恼又有点羞耻,沈静宜拖过床上的被子,一下将自己汗津津的小脑袋裹在了被褥里。
“怎么了这是,病了吗?”一回来便见沈静宜衣裳鞋袜都不脱,就那样软趴趴的仰卧在床铺里,还以为这孩子是生了什么病,苏辰夜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床边,关切的问了出来。说话的同时手也伸了出来,扯开包裹在沈静宜身上的被褥。
不肯吭一声,也不肯出来,沈静宜揪紧了被面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但终究是敌不过苏辰夜的力道,不过几下,沈静宜身前的阻挡便被拿开了。
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而滚烫,额前也是湿漉漉的,几缕散下来的额发凌乱的贴在上面,胸口更是不规则的一起一伏,看起来倒还真像是发了热症。
没有先去拿脉,苏辰夜的手想也不想的便往沈静宜汗湿的额头探过去,想要试试温度。
恰在此时,沈静宜因运动过后却越显得黝黑莹亮的眼瞳也转了过来,视线正正落在了苏辰夜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对上沈静宜那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苏辰夜不由得便恍然了一瞬,手亦停在了离沈静宜的前额不过寸许的地方。
抬起胳膊抱住苏辰夜低下来的脖颈,毫无预兆的,半闭合起眼睑的沈静宜潦草而又坚定的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面前人的。
举到自己面前却又无端端停住的那只手刺疼了沈静宜的眼,一时间充斥在他那混乱如麻的心扉的,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面前这个人的冷落,也不要面前这个人的疏离,他想要重新找回往日的那种亲密无间,他想要留住他!
被沈静宜这个突兀的、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动作吓到呆掉,苏辰夜惊愕的张大嘴巴圆睁了双眼,居然连推开攀住自己的人都忘记。
沈静宜的嘴巴仍然死死的黏住自己的,渐渐的,唇际那种濡湿的、柔软的感觉顺着方才暂时麻痹掉的神经,一星一点的忠实的传达进苏辰夜塞了一团浆糊一样的脑子里。
双手重重一把推向已经将整个上半身都挤进自己怀中的那人的肩头,身体和床板相碰的噗通一声闷响里,苏辰夜紫涨着一张脸猛地向后倒退了几大步。
泪水犹如夏日的暴雨一般滂沱而下,倏地从床上跳将起来,沈静宜发了狂似也的向着门外奔去。
双腿一软,苏辰夜一下坐倒在身后硬梆梆的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