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曾是谁的光》霜芨

1、奇遇

　　万物苏醒，春风和煦，樱花纷飞。公园步道旁的座椅上，一位身着灰白色休闲套装、似单似双的细长眼、高鼻梁、黑长直的及腰长发、气质冷艳的女士，岑若珖，正挥笔将这春色装入画中。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在她那略微圆润的脸上，弯细长的眉、似八字的一双垂眼、高高的鼻梁以及淡红色的薄唇配合得极好。身着白色的长裙，与那及肩的长直黑发相应和。

　　微风途经此处，轻轻卷起她发间的清香，捎给了岑若珖。引得她暗暗想到了她，却又觉不会是她，但她细细一看，是她！是林未泞！她看着林未泞，林未泞看着她，似乎双方都有很多话将要说出口，话却在嘴边渐渐消失殆尽。林未泞径直走了，没有回头，可岑若珖却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终究也是错过了。

　　　外面夏日炎炎，开着冷气的咖啡店里，几乎坐满了享受下午茶的人们，林未泞正画着服装设计稿，享受着片刻清凉。

　　这家咖啡店颇有名气，岑若珖也慕名而来。咖啡店的过道较狭窄，岑若珖为避让端着咖啡的服务员，竟然不慎打翻了林未泞的咖啡，咖啡沾满了她的下裙，所幸未侵染到设计稿的重要部分。

　　见状，岑若珖慌忙说“抱歉啊！我重新买一条裙子给你吧。”林未泞却只冷冷回了一句“不用，谢谢了。”是啊！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只是陌生人而已，岑若珖又何必呢！或许，林未泞也没有放下她，但岑若珖确实没有放下她。

　　岑若珖内心愧疚，终究是她“妥协”了，她转身离开咖啡屋，匆匆前往购物中心，熟练地穿梭于各种服装店间。最后，岑若珖终于挑选到了一条纯白色的裙子，在她眼里，那条裙子如此洁白，像极了那个心中似白玉般存在的人。

　　岑若珖熟练地选择尺码，熟练地付款，正当她想熟练地牵起她的手离开服装店时，拉住的却只有服装店的冷气而已。店员看见她的手僵持在身旁，人呆滞在原地，以为她忘记带什么了，连忙问“女士，您是否落下什么了？”岑若珖恍若大梦初醒，自嘲道“没什么，只是习惯了。”匆匆回到家里，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洗净晒干，又小心翼翼地包装好。的确，即使一个人离开了，却带不走关于她的习惯，一切只是一如既往而已。

　　　次日下午，岑若珖来到林未泞家楼下，迟迟未上去，一直在想该如何开口，设想了各种情况，怕她拒绝，怕她置自己于门外，怕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许久许久，夜幕降临，或许是夏夜的凉风吹散了岑若珖的纷乱思绪，她终于鼓起勇气上楼。她小心翼翼地按下门铃，林未泞以为是朋友来了，兴致冲冲地去开门，可是，打开门，她看到的却是岑若珖，两眼相对，空气似乎凝结了。

　　岑若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给你的裙子，白色的，你应该很喜欢吧。”边说边打开裙子给她看。林未泞看见那条洁白无瑕的裙子，瞬间，脸上惨白无色，眼眶红润，头一阵阵泛晕，她用颤巍巍的声音低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白色的裙子？我厌恶极了白裙子，你知道吗……”泪水在她的眼里转圈圈，眼泪呼之欲出。

　　林未泞将裙子狠狠摔在地上，狠狠摔门，回到卧室，将自己掩埋在被子里，黑暗笼罩着她。门外，岑若珖小心翼翼地捡起裙子，用手轻轻扫去灰尘，可那些痕迹是无法扫去的，就像她们，过去的琐碎小事影去无踪，而那些裂缝产生的间隙却是如此显眼。

　　秋叶纷落，又是一年月圆之时，公司邀请所有独自在异乡工作的员工聚餐，毕竟是家服装公司，又恰逢传统节日，所以公司要求大家都着公司设计的汉服聚餐。

　　聚餐当晚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似那夜空中鹅黄色圆月的光，照得人暖暖的。女士们身着汉服，脸上带着浓妆，婀娜的身姿，优雅的动作，与那古画中的人一般，不相上下。

　　即使女士们都浓妆艳抹，但也掩不住林未泞冰山美人的气息，她身着一袭青灰衣，似那看破红尘，隐逸于幽谷中的女子。岑若珖看着她，脑海里只浮现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在昏暗的灯光下，女士们都带着厚重的胭脂水粉，岑若珖也能从众人的脚步声中认出了她，林未泞脚步声轻盈，隐隐蒙在她心间，她又怎得不识？

　　餐桌上，大家都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生活的琐碎小事，热闹极了，林未泞却格外专心地吃饭，热闹也只是别人的热闹。坐在对位的岑若珖，借着夹菜抬头的间隙，悄悄将目光投向了林未泞。岑若珖看着她，可林未泞却一直在避着她的目光。

　　借着节日气氛，大家都会小酌几杯。林未泞并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为了不让大家扫兴，还在那强撑着。大家也还不停跟她敬酒，只有岑若珖看出了她微醺的脸颊上写满了醉意，她虽然面无意，却早就心急了。

　　趁着大家也饮酒甚多，都迷糊了，岑若珖走到了林未泞身旁，将她按倒在座椅上，小声对她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回家。”转身替她挡了酒，大家皆说她“好酒量。”

　　许久许久，大家尽兴后，互相道了再见，人影渐渐散去，餐厅依旧热闹。林未泞浑身散着酒气，早已昏睡在椅子上了。餐厅离林未泞家并不远，岑若珖脱下外衣，轻轻给林未泞盖上，熟练地抱起了她，离开了餐厅。

　　虽是夜晚，但由于过节，街道上，霓虹灯下，熙熙攘攘，热闹极了，她抱着她走在街道上，引得过路的人们小声议论“快看！快看！那两个女生干什么呢！搂搂抱抱的！”岑若珖爱极了她，又何惧流言蜚语。即使抱了这么久，她也抱不够，永远也不会抱够的。

　　暗淡的灯光洒在河面上，闪闪发光，弱弱灯光终于将她们引到了林未泞家。岑若珖抱着她，伸出那早已麻木的右手，艰难地开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不一会儿，林未泞醉吐了，被子上沾满了呕吐物。岑若珖慌忙帮她清理干净，换了被子。

　　小夜灯将房间照得格外温馨，一丝鹅黄色的弱光无意洒在了林未泞脸上，岑若珖看着她熟睡的脸颊微微透红，似乎被这柔和的夜灯灼伤了。岑若珖嘴角微微上扬，她还爱着林未泞。终究是岑若珖放不下，偷偷吻了她的额头。

　　岑若珖正准备离开，却还是担心她半夜需要帮忙。岑若珖犹豫之后还是留下了，守在她的床边，守了她一夜，困了就趴在床边小憩。这一晚林未泞未醒，睡得格外熟，许是那身旁人许了她一片浪漫星河吧。

　　清晨，岑若珖出门给林未泞带回了早餐，留了纸条，就去上班了。林未泞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新换的被褥，放在桌上的早餐和纸条，纸条上写着：别忘了吃早饭。纸条上未署名，但她心里清楚，也只有岑若珖才会对她如此在乎了。

　　她们虽然已经分开了，但是却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又错过，相互纠缠不清。如今，彼此都冷静了很久，或许，林未泞仍然放不下她，只是在麻醉自己罢了。想到这，林未泞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林未泞，你清醒一点，别糊涂了！”林未泞慌忙洗漱后，就赶去公司了，随手将早餐扔进垃圾桶里，任由它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