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来养伤》画一只羽

17、困得睡着了

　　云舟禾没料到他过来，没来得及烧旺旺的炭火，衣服穿的也不那么厚实，连没喝干净的安神汤碗都被收了。

　　就是没办法立刻“病弱”。

　　云舟禾僵立在原地，他此时凝滞的思绪没功夫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满口胡诌的话被戳穿了，又或是自他回来以后，便一直有意无意维持的病歪歪模样被看穿了。

　　他看着这幅样子的苑无霜，喉结上下一滑，微不可见地蜷了一下手指。

　　三年前云丞相病重，云梓易自认为日日夜夜守在床边，听管家每日来报朝中哪位前来探病，却未听苑无霜这号人物。

　　因为三年前苑无霜进来之时，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传言中病得极重的人顶着银针不知道在书桌前看什么，床边趴着大少爷。

　　云梓易头埋进褥子里，已经睡死过去了，云丹清陪在桌子旁，也睡着了。

　　云舟禾坐起身来，脸色苍白：“你别走了。”

　　苑无霜这时候就对那些阴冷可惧的气息仿佛视而不见，哄云舟禾似的：“我不走，留下给云丞相侍寝？”

　　云舟禾脸上一丁点笑意都没有，嘴唇煞白。

　　苑无霜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这时候还是云淡风轻的笑，伸手想拍拍他，没想到丞相病的脸色白的像纸，手上力气却出人意料的大，攥住苑无霜的手腕，硬生生拉进二人距离。

　　十指紧扣，发丝交缠。

　　云舟禾嗓音哑着：“你哪儿都别想去了。”

　　他这模样实在太少见，永远带着一层笑意盈盈的人皮面具似的云丞相，此刻在他面前尽数崩溃。

　　因体弱常年偏低的体温，此时手心烫的好像能灼人。

　　“叶青。”他俯下/身在他耳边叫他，“叶青。”

　　叶青，苑叶青。

　　三年后同一间房中，苑无霜淡然与他对视。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涂什么药……”云舟禾不看他：“为何让我？”

　　管家带着门口的仆人离远了一点。

　　刚才他去将军屋里送饭食，没有立刻退出来：

　　“苑将军，我是想说，丞相这几日的夜间，都在您的门外。”

　　苑无霜难得愣了愣：“什么？”

　　“丞相都在您的门外，风雪无阻的呆着，”管家试探道，“老奴猜测，是否有什么话想对您说呢？”

　　苑无霜淡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介于探究和随意的意味。

　　“之前一直是温灼处理，但他昨日回乡，”将军又补了半句，“麻烦了。”

　　“……”

　　一腔怒和酸化为一口气提到心口，灼得丞相思维混乱。

　　他以前身上没那么多伤。

　　静默的房中，明显能感到云舟禾气息重了很多。

　　药膏涂抹的时候，将军甚至能察觉到手背靠近带来的温热，涂药的竹子板微微发颤。

　　“……”

　　苑无霜笑：“又不是没有见过。”

　　竹板便非常突兀地抖了一下。

　　话一出口，苑无霜和云舟禾都静默下来。

　　“昨日那些匪徒身份查了么，”苑无霜开口问，“你对云梓易有什么打算？”

　　苑无霜来找他是为了问这件事。

　　云舟禾紧皱地眉毛轻微地松了松，不可抑制的清醒又失落起来。

　　“能有什么？”

　　“那就是没什么打算。”

　　云舟禾一字一字：“那自然。”

　　——

　　相府的除夕相当热闹，云舟禾虽然不干活，但是相当肯出钱，丞相府红纸红灯笼挂的满满当当。

　　他每年大年初一都闭门谢客，所以都是除夕来拜访，各式各样珍贵的玉器、珍珠、字画一样样进了云府。

　　云丞相来者不拒，虽然不见来送礼的人，礼却通通让下人收了。

　　挑出了几样，一部分给俩少爷送过去。

　　中午时候，高烨一身新衣登门。

　　“我看你怎么病得更重了。”

　　云舟禾咳嗽了几声，这次到不是装的了，他嘴唇泛白，头脑发热。高烨看了看，出其不意的把手伸过去，还是被他迅速的躲开，根本够不着。

　　“这次是真风寒了？”高烨有点幸灾乐祸，“真是报应啊，一天到晚裹那么严实，居然还能病。”

　　一旁管家心道，寒冬腊月冲冷水，任身体再好也风寒。

　　不过这话太不好说，赔笑道：“那请可否请郎中开一点祛寒的汤药呢？”

　　高烨不答，又打量了几眼：“你的病比苑将军的伤更重。”

　　“咱就是说，有病赶紧治。治晚了伤身。别讳疾忌医。”

　　“可你要是心里头有病，我给你开再多的安神汤有什么用。”高烨想了想，又怂了怂肩，“我就是把安神汤给你搀半缸水，效果对你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你喝的哪里是安神汤，你喝的不过是一种对自己的暗示。”

　　告诉自己需要平静下来。

　　高烨心道，说这么多也是对牛弹琴，什么病人用什么法子，像他这种什么都清楚却一直在糊弄自己又糊弄别人的，就放着他自己瞎折腾。

　　出了丞相门，目的明确的去找苑无霜。

　　“大年三十，郎中登门。”高烨拍了把他紧实的肩，“多吉利，你不高兴？”

　　“你怎么来了。”苑无霜正收拾东西，横跨一步躲开，“我请不起那么贵的郎中。”

　　“又不要你花银子。”

　　苑无霜很微妙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