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他代她写给他的情诗集》芳量无君主

6、痣 我是一颗黑

　　那是年纪五人制足球比赛，郑铎带领的文科二班杀入到了高手林立的理科班球队，那时文理分科，全年级十二个班级，两个文科班，十个理科班，原本人就少的文科班里，男女比例又极其不平衡，四十个人的文科二班只有八个男生，不过哪怕是这样，郑铎还是带领着八个被理科班嘲笑成弱鸡的男生闯到了决赛。对方率先在上半场拿下了两分，最后他们采取了以守为攻的保守打法，使得下半场过去了一半的时间，双方都没有效的射门。就在局面陷入乏味的时候，郑铎利用对方一个防守的失误，带着球直入禁区，利用远距离的一个抽射，打破了僵局，扳回一分。全场的女生都沸腾了，包括对方理科班的女生。那时郑铎的全身都湿透了，他率性地脱下湿哒哒的衣服，露出了白皙而又结实的身材，腹部清晰却不刻意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全场的女生都在尖叫，所有的男生都发出了嘘声，裁判老师让郑铎穿回衣服，郑铎换了衣服以后冲着我跑了过来，我吓地目瞪口呆，他气喘吁吁地对着我说，“这水我能喝么？是给我的吧？”阳光下，我心慌地发不出声音，只是透过春光，看到挂满汗珠的脸上，在嘴角边上有一颗黑色的痣，就在他酒窝的正中心，像是一个友好的朋友在跟我打招呼，世间怎么会有这么阳光的男孩，他见我没回答，冲着我无赖地笑了一下，夺走了手中没有用过的矿泉水，又回到了足球赛场，留下轻盈的身影，让少女怦然心动。

　　*
　　“我记起来了，是有那么一颗痣，当时我还迷恋了很久……真的很好看，是我告诉了你，你因此还为郑铎写了一首诗。”

　　《痣》4#
　　我是一颗黑痣，
　　你是一个酒窝，
　　当你笑的时候，
　　总能沦陷进我。

　　郑振念了起来，我嫣然一笑，“对对对，那时候真不知廉耻啊，能写出这样又羞又臊的诗。”
　　“又羞又臊的诗才是好诗。”
　　“照你说来流氓都是好的诗人？”
　　“哎，你的逻辑关系错了，关系弄反了，流氓不一定是好的诗人，但好的诗人应该都是流氓。”
　　“唔，是这样么？”郑振所以编造的口水论断，我竟开始从哲学角度分析他说的话，“那么说郑铎也是流氓？”
　　“嗯，可以把流氓和初恋结合在一起，初恋的流氓。”
　　我不仅又想起郑铎进球后脱下衣服，朝着观众起哄，向我直接索要矿泉水的情景，确实有那么一丁点流氓的样子。
　　“那瓶水，花的是我的钱。”郑振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冷酷地打断我最美好的回忆，那段原本朦胧而又诗意的镜头片段，却在他无情地擦拭下变得清晰却世俗日常起来。
　　“真假的，我怎么记不得了。”
　　“是我说你去看比赛，怎么能不带一瓶水呢！”
　　“真的是这样么？这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男孩唱完了第一首歌，现场的客人礼貌地鼓了鼓掌。
　　大鱼也学着其他客人起立鼓掌，我觉得那些鼓掌的女客人，并不是在为他的歌歌声喝彩，而是为他的长相在呐喊。就像中学时候的那群为郑铎呐喊的女生一样。我笑着扯着大鱼的衣服，“你看像么？和郑铎比起来……？”
　　大鱼不知所措地说，“郑铎长什么样我都忘啦，不过嘛，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都很受女生的欢迎就是了。”
　　这时台上响起了李志的《天空之城》，那个男孩开始拿着吉他哐哐弹唱起民谣来。
　　“你自己在看看，这个人，简直跟你的初恋长的一模一样。”郑振说。
　　我放弃了，或许我的闺蜜比我更清楚郑铎的样子，哪怕一条士力架一瓶矿泉水他都记得，“哎，都十多年了……”我只好用这句话来掩盖自己内心对初恋的空虚感，我曾一度认为，郑铎在我心里永不磨灭，没想到不灭的只是一个名字，风化了的是形象。在我初恋的记忆中，所有的角色都开始模糊不清，像是一部受了潮的录像带，画面全部开始失帧。包括大鱼，我也忘记那个时候他是否跟现在一样的臃肿肥胖，除了郑振，我还是能鲜活地记起他中学时的样子，或许他是唯一陪我从青春期走到中年期的朋友，所以记忆中任何时刻关于他的形象一直都宛如新生。
　　“我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呢？”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没有什么理由，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喜欢他！”
　　“是啊，那时候所有人女孩都在喜欢他。”我开始自言自语，对着舞台上正深情演唱歌曲的男人发呆，试图想从他的脸上努力回想起关于郑铎的形象，以及那些他对我说过的话，还有那种见到他后难以抑制的兴奋感我都试图找回来，那种窒息却又让人兴奋的心跳啊，能在这个二十多岁就在酒吧卖唱的男孩身上找到答案么？
　　“哦，不行，哪怕他再像，也找不到那种青涩的感觉了，在这里，我只能觉得浓浓的麦芽糖发酵的味道……”郑振为我们点了第三批鸡尾酒，“或许第三杯下去，感觉就会有所不同了……”郑振白皙的脸上泛着酒后的微醺，举起杯敬我酒。
　　我在恍恍惚惚之中，瞅着那个台上灯光闪烁下的男孩，突然时光就像倒退一般让我的思绪又回到那个高二开学的夏秋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