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玲妃》幸小饭

4、第 4 章

　　那日回府后，平阳问他，为何读书不专心一路跟踪她出府，阿穆听了满脸通红，将一本书递了过去，问阿姊是不是拿错书了。
　　平阳看见书封面上“捣玉台”三字也不禁老脸一红，慌忙解释，往时读的书很是杂乱，什么医书、志怪、八卦皆有涉及，每次买都买一大堆，这本许是书店老板送的。
　　平阳认真在书柜里翻找，“这本《韩非子》是时所作，你且闲暇时光多看看。”
　　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两天，她的堂姐，晋阳长公主元韵突然带了人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幽丽阁来。
　　平阳知道来者不善，将阿穆护在身后，恭敬的向她行礼，问她要尝一尝陋室的陈茶吗。
　　晋阳有一双跟她母亲神似凌厉的眼，说我这次来是向你要一个人的，你的小公子可是出了名了，连临安“小宋玉”许嘉都赞美他的样貌，那句华冠满京城，真是传遍整个贵族，我的闺中密友都想瞧瞧他的样貌呢。
　　“我早就说过府邸下人、金银玉器、虚名浮利你皆可要去，唯独阿穆你莫要痴心妄想！”平阳朗声回应，阿穆在她身后看着她挺拔身姿，觉得像山顶青松，岿然不动，巍峨 ，神圣不可侵犯。
　　面对平阳五年来第一次反抗，晋阳显得诧异，“呵，你假清高什么，我以为你淡泊名利，高风亮节，原来美男当前，还不是一样贪恋美色，短短几日相处就已经飘飘欲仙了吗？”晋阳得意的挺了挺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到了吗，这是我与驸马爷的第二个孩子，他还趴在我的肚皮说我们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要是个女孩儿就给它取名叫筝。
　　平阳紧紧拉着阿穆，一心想着他的性情刚而易折，若受了晋阳的凌辱，必然一死，“阿穆虽为大渝下人，却能在国破家亡时忠心护主，世间难得少有的赤子之心，岂是你那些趋炎附势失了血性的小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晋阳显得不耐烦了，哪有她要不来的人。我这会儿是好好跟你说的，你要是识趣就主动把人交给我，不然我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平阳冷笑，将阿穆揽入怀中，“既然我元韶已是身败名裂，何惧骂名，这个孩子跟定我了，我要护他生生世世。”
　　说完几个大汉直接上手要人，不料平阳生生护着少年，府上几十个婢女看到晋阳使眼色纷纷上前拉拽平阳，纵是平阳一个闺阁弱女子拼尽全力，也只能任由他们把阿穆从她手里拖出来。
　　阿穆几经挣扎，终被束缚了手脚，只能骂骂咧咧，一大汉作势在他嘴里塞入米糠，言语不得。
　　眼看晋阳得手，平阳手执烧火棍拦住他们去处，“你要是没了我，谁替你背负□□□□的骂名，谁若是敢带走阿穆，我要便撞死在门柱上，白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是韩桑，他必会为我而战，届时你的事人人皆知，到时候大街小巷都知道，我朝晋阳长公主去突厥和亲时像营妓一样身子流连于各种男人之间，回来后成了放荡的女人，德不配位，你样样都输给我元韶！”
　　这话勾起晋阳不堪的往事，字字戳她的心窝子，她杏眼圆睁，身子微微颤抖，一个结实的巴掌打在平阳脸上，十年前的事休要再提，今日之事谁敢说半个字我让父皇母后诛尔等九族！我得不到，你也别想独享！提醒你一句，皇兄南下视察，近日便要返京，你保得了他一时，保得了他一世吗？
　　晋阳命人抄了幽丽阁，小厮翻箱倒柜，只找到一个精致的妆匣，打开，皆是奇珍异宝，众人发出惊叹声。
　　晋阳收了妆匣，有差人捣毁了后院菜地。
　　记得有个为你殉死的婢女叫什么采薇，是想效仿伯夷叔齐誓死不吃周人的食物，采薇度日，最终饿死在首阳山吗？好，墨香，传本宫口谕，今日起，膳房不再往幽丽阁送一粥一饭。
　　晋阳走后，阿穆抠出口中米糠，因喉咙不适忍不住作呕几声，看着替他清理粘在头发上污秽之物的平阳，心想我今日口塞米糠，以发覆面，如同死囚一般，却能得异国女子拼死相护，这份恩情难以相忘。
　　少年讥笑，原来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在突厥时就已是放浪的女子了，阿姊，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晋阳的父皇在还只是一个偏安一隅不受宠的小小庐陵王时，突厥兵犯北境，华京因国库空虚，连连败退，庐陵王向先皇献计将他年仅二八的女儿，就是晋阳，送与突厥大王，解了战况之急，以求他的东宫储君之位，他成了当今皇帝后更是不思进取，贪图苟安，突厥大违背和约，我的父王临危受命，士卒攻入大长宫时，发现他们尊贵的晋阳公主竟衣不遮体，任突厥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她被接回来后，皇帝心中有愧于她，又有皇后一族当道，为了补偿她，任她买官卖官，酒色放纵。
　　平阳看着阿穆的脸正色道，“我刚刚所言，只为让她有所顾忌，同身为女子，我本不该拿这个说事的。她是为国之社稷，为百姓之安宁，不得已远去和亲，却不料北境乃野蛮无礼之地，让她受尽屈辱，她的不幸，实乃我华京之不幸。”
　　平阳目光灼灼，把阿穆的心都照得明亮起来，他第一次遇到女子有这样的言论。
　　此时皓月当空，孤女看着皎皎明月，寥寂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追求韩桑被拒后，宫人总将我同她作比较，久而久之与我心生怨恨，又受皇后蛊惑，心术不正，陷我于不义，委实不该。
　　阿穆攥紧拳头，暗下决心要保护她，为她奋不顾身、义无反顾。
　　自从晋阳命膳房断了幽丽阁的粮米后，阿穆看着院里被连根斩除的菜，颇为担忧，本就长势不好，不到吃的时候，眼下才是春日，要继续播种等到能吃，怕是人都饿没了。好在平阳早料到她会这么做，因此素日就有屯粮的习惯，取出干粮宽慰他，房里有偷偷腌的一缸咸菜，要是不挑吃上三个月不成问题，地里还有那日典当玉簪的银两，埋得深厚，不曾被发现。
　　阿穆看着平阳一对浅浅的梨涡，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平阳从市集上买了韭菜、冬瓜、白菜种子，五只母鸡崽子，又拗不过阿穆买了三只信鸽。二人合力搭了个鸡窝，为了能让种子尽快发芽，阿穆担下了犁地挑水的活计，看着平阳每日浇水喂鸡，像个农家女，自己则像个农夫，海棠花正开得娇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却美好，他想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夜里，平阳蹑手蹑脚的起身，想要披件斗篷又怕吵醒阿穆，只提起一盏灯匆匆出门。
　　哪知阿穆素来睡得浅，平阳一动他就醒了，心中狐疑，一路跟踪她，见她来到后院，立于海棠树下，似乎在等待谁。不多时，一个男人的身影翻墙踏树而入，身材魁梧，阿穆认得，这是在集市上与他阿姊暗中眉来眼去的男人白起。
　　相隔甚远，阿穆只能听到零星的话语，白起说近来无战事，我受任太傅，学生里有一皇孙元昱年仅6岁，才思出众，与驸马家的孩子韩昊志趣相投，经常出双入对。不过你那继母给你所出的弟弟元韺似乎被你继母惯坏了……元昱已故三皇子的独子，三皇子非皇后亲生，生时不得宠爱，死后他的儿子也难以度日，遗孀赵氏抚养不易，你要用心亲授武艺才学，他日必为国之栋梁。平阳敬重这位皇嫂的为人，一心教子不生事端，她教出来的孩子想来差不到哪去。
　　白起说他已在努力团结朝中势力，可皇后根基深重难以动摇之类的话，平阳说君主昏庸，若无明臣，王朝恐要更迭，幸而大船如今只是有蛀虫，还没有完全被蛀食，要是等到大船倾覆时就是十个你也无法挽回，阿穆听了不住点头。
　　不知道他们说到了什么，白起突然激动的捏住平阳双肩，阿穆呲牙裂目，若白起敢做出逾矩之事，定不会叫他竖着走出去。
　　好在平阳一把推开了他，阿穆竖着耳朵听见白起说，阿韶，要小心身边人，你没见他那双眼睛，像极了一匹饿狼崽子。
　　回房路上，平阳低沉着脸想，我也没把人家饿成那样吧。突然觉得肩上一暖，阿穆将披风披在她肩上，阿韶，更深雾重，保重身体别着凉了。
　　阿韶？
　　少年一双眼睛晦暗不明，“我才是与你最亲近之人，你的名字我应铭记于心，只有叫你的乳名才不会觉得生分，要是你的父母兄长俱在也会这么称呼你的吧。”
　　“既是父母兄长，你是哪一个，所谓长幼有序，于姐姐要尊敬，不可直呼其名。”
　　阿穆没想到平日都顺着他的平阳会色厉内荏，乖乖的点头称是，像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