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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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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香炉焚香,青烟袅袅娉婷,一个慵懒的女子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下更衣梳髻,一双纤纤玉手穿过微薄的衣袖,恣意地抚摸满头珠钗,顾盼左右,“阿穆那孩子呢?”
墨香不解,公主的面首里没有哪个名唤阿穆。
那日平阳年少的乐师姓甚名谁,乐人估摸着是被大场面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慕……慕……”
平阳身子一震,“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你的旧主人倒是个心怀抱负的人,可是哪家名门望族?”
“寻常人家。”
平阳自是不信,也不愿深究,“寻常人家的乐人就卓尔不凡,大渝虽战败,日后却不容小觑啊。”
“你这么小就离开了父母兄弟、侍奉的主人家,必定思念故土,我便唤你阿穆吧,也是个念想。”
乐人眼底不见波澜,点头称是。
墨香笑了,“原来是那位小公子,我不过随口说了句郡主最爱城东马记的桂花酥,他竟一大早出门为郡主买去了。”
香焚尽成灰时,一个瘦弱的身影风风火火闯进平阳的闺房,众人只见身姿矫健看不清样貌。
“姐姐,这是你最爱的桂花酥。”平阳看着眼前手捧桂花酥的少年,额头还沁着汗珠,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纸,满心欢喜的捏到她面前。他身着绛紫色,是平阳亲手连夜用兄长的衣物改小缝制。
平阳愣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婢子借主人之势欺负他,集市上满大街的桂花酥,何必费劲跑到城东,这孩子……曾几何时,誉满京城的大才子韩桑总是跑遍各地搜罗一些有趣新奇的小玩意儿,满心欢喜的呈到她面前,讨她的欢心。
往日情爱,如过眼云烟,平阳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暖意,一时恍惚,只觉眼前人是知她懂她之人,便轻启朱唇,咬下一口桂花酥。
阿穆觉得手心微痒,原来是平阳的朱唇蹭到了他的掌心,他从未与女眷有过肢体接触,不禁脸上燥热微红。
桂花酥绵软可口,吃后口齿留香,平阳称赞,“果真是马记才有这样的手艺。”
墨香阴测测道,“小公子这么肯为公主出力,昨夜必定床榻承欢,只是今早怎么见小公子从小厮起居的住处出来呢?”
言下之意,是要强逼平阳与阿穆合房了。
喜珠手里攥着一串南海珍珠,攥得生疼,她侍奉的小姐知书达理,如今竟受这些恶婢的讥笑,苍天无眼呐。在旁人眼里,喜珠是个背主弃义的,可是只有她们主仆知道,平阳看到采薇被残害致死,痛心疾首,希望身边人能够劫后余生,喜珠便暗暗藏卧于晋阳长公主一众奴仆中,自此主仆二人里应外合。
阿穆明知婢子有心戏弄他,有碍于寄人篱下,即便是无理的要求,也不得不照做。明着是她平阳的人,却无人庇佑,离了她是人人皆可指而令之。平阳深知这利害关系,索性道,“阿穆,今日起你便与我同榻而眠。”
阿穆紧咬着嘴唇脸上微微泛红,这模样着实令一旁的婢女们春心荡漾。
是夜,屋内烛火晦暗不明,罗帐香衾,美男在侧,这是平阳第一次与外男共眠,其实她内心有一丝忐忑,但看到一旁的阿穆紧闭双眼佯睡,不禁好笑,觉得自己像是逼良为娼的恶财主。
一串银铃隔在两人之间,叮当作响,叫人喜爱。
“你不必惊惶,看这铃铛在你我之间,这是你我之间的君子协议,谁越界便会铃响。孩子啊,你身在敌国,举目无亲,既叫了我一声姐姐,在华京境内我必定护你周全,四方无虞。”
少年睁开眼,若有所思,“阿姊,镇守边疆显赫一时的平南亲王是你什么人?”
“是我已故的父君大人。”
阿穆攸的脸色微红,“自小听家父说平南亲王嫡女自小才德兼备,今日我对郡主姐姐是万分钦佩。”
平阳心中称奇,幼年往事,竟能传到邻国大渝,还在下人口中相传,想来是阿穆一乐人,必定八面玲珑,平日惯会看人眼色,说这些话来讨她开心。
“你听到的不该是我这个郡主如何忤逆不孝,气病嫡母,如何荒淫好色,未曾出嫁就广纳男宠吗?”
少年一笑,一双明亮的眼眸有如星辰,平阳不禁心驰荡漾,“不瞒阿姊,在大渝时,我也很是疑惑为何你会性情大变,如今我身陷囹圄,阿姊怜我护我,阿姊的为人,我自是清楚的,阿爹诚不欺我。”
她胸口溢出一丝酸楚,“少年郎啊,你还年幼,为何成了战俘?”难道大渝的兵力匮乏到让一个乐人充数吗?
少年目光黯淡,似是想到那阵腥风血雨。他的国君本受万人敬仰,有锋利的爪牙替他抵御强敌,他却惧怕利爪会伤了自己,几度不予以重任,华京大肆进攻大渝,竟一路大胜,攻入皇城,斩获国君首级,其余宗室各地逃窜以谋求生路。
“我为了护送我尚在襁褓的小主人,守住府门,以助主人逃脱,延误了逃跑时机,被华京贼人掳了过来。”
平阳心生敬意,他虽身为乐人,却心怀大义,甘愿为主人牺牲性命,宽慰道,“别伤心了,你的主人家必定感激你,会善待你的父母,他们也会远走别处好好过日子的。”
“死了。”少年声音低沉,昏暗中平阳感觉他在哭泣,“主人家五个亲子,皆死于强兵刀刃之下,主人气得当场昏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征战之人战死沙场。平阳望着远处自顾呢喃,
阿穆适时收敛住脸上的表情,愧疚不已,似是想到了什么,在平阳面前摊开手,“阿姊是名副其实的君子,还未请教平阳郡主名讳。”
细长的手指在手心上来回摩擦,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阿穆能够感觉到手指一点也不嫩,甚至有点粗糙,倒是有一丝淡淡的木瓜香,手心不是很痒,心里却不知为何弯弯绕绕的痒痒着。
召?阿穆脱口而出,心中默默想成了一句我与阿姊,朝朝暮暮。
平阳笑了,果然大渝尚武,不爱作文章,转念一想,他只是一个乐人,不识此字,读了半边也是正常,“此字是韶,半世韶光多碟梦的韶。”
阿穆皱眉不语,平阳怕他闷又同他讲了许多话,郡主府的陈设、府上一众婢女男宠的为人,最后,二人皆和衣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