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欠》尧年

10、独赴黄泉不相见

　　我找陆铭不为别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帮忙带我去到苏誉北和宋齐欢的婚礼。
　　“我想亲眼看着他娶妻，然后就离开这里。”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苍凉，但我自己不知，陆太太是个心软的好人，陆铭大概告诉过她我和苏誉北的事情，她悄悄背过身去擦了眼泪。
　　我留下来的一个月，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要是我去过的地方，就会有人出面阻止招工，我不认识那些人，但我猜到大概是因为宋齐欢的关系。
　　好在陆太太在吃住上接济我，就这样到了苏誉北和宋齐欢的婚期。
　　教堂里，满是前来观礼的商贾富绅，我甚至在人群中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苏母，她端庄优雅地坐在第一排，面上是格外温柔的笑意。
　　大概是对这个儿媳很满意吧，又或许是对苏誉北如今的生活终于认同了吧......
　　我看见西服笔挺的苏誉北站在最前面，春光满面，意气风发；他和众人一样，目不转睛期待着门口的方向，此刻眼中再无旁人。
　　我攥紧了衣袖，忍住鼻酸。
　　礼乐响起，教堂大门打开，宋齐欢的裙摆及地，上乘蕾丝布料勾勒出她婀娜曲线，精致的妆容称得眉眼动人。
　　她望着苏誉北，眼含秋水，那样的情投意合，羡煞旁人。
　　所有的仪式都在按部就班地完成，眼看新人即将礼成，欢呼和掌声也蓄势待发，谁料人群中突然窜出一持枪男子，枪口直指苏誉北，扣动扳机时，第一枪打偏了些，子弹擦过苏誉北的手臂，击碎后面的花瓶......
　　一时间，教堂里所有人都尖叫着四散逃离。混乱间，只听那男子高声叫嚣：“苏誉北，生意场上你手段卑鄙，弄得我破产负债，妻离子散，如今你却在这里春风得意？没这么好的事！”
　　“杀人偿命，这位先生，你想清楚了！”宋齐欢捂着苏誉北的伤处，鲜血染红了她洁白手套。
　　“就算是死我也要他陪葬！”男人转眼看向宋齐欢，忽然冷笑：“不，我没了妻儿，也该让他尝尝这份苦头。”
　　说着枪口转移对上宋齐欢，苏誉北慌了神，一把将宋齐欢拉在怀里，转身护住她。
　　眼见他危在旦夕，我的行为根本不受理智左右，在陆铭出手想推开那男子之前，我已然挡在了枪口前面。
　　“砰！砰！”为了避免之前那一枪的失误，男子毫不犹豫连开两枪，这一次，他没有打偏......
　　暗红的血液迅速浸湿我的衣衫，胸腹前转眼就鲜红一片。倒地的时候我看到开枪男子惊恐地腿软跪地，看到陆铭踢走那掉在地上的枪，看到教堂高高的穹顶在视线里逐渐模糊......
　　那人真的杀了人，害怕了吧？可我这个将死之人，却一点都不害怕呢......
　　“清洛！”
　　我听不清这一声是谁喊的，是焦急奔向我的陆铭，还是身后由远及近的苏誉北？
　　我只是觉得好累啊，累到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梁清洛！你清醒一点！你不要睡！”
　　陆铭扶起我靠在他的臂弯，喊得声嘶力竭；苏誉北也已到我身旁，颤抖着握住我的手，竟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无力地看着他，企图从那通红的双眼里察觉出一丝悲痛，可眼神逐渐涣散，我连看也看不清。
　　我真的希望，苏誉北能永远记得我。
　　“永...不再见。”
　　可这是我最后能对他说的话，如果可以，我还想甩开他的手，但我没有那点气力。
　　在等待死亡降临的瞬间，我的一切感觉都已消失麻木，只是最后，我尚存一丝听觉，有声“对不起”入耳,至此，我松掉心口提着的一口气,彻底离了这世道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