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造谣王》北荒素问

53、东天涯（五）

　　“难道你还要始乱终弃？”书生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这时洗澡水也送进来了，白衣雪站起身来边脱衣服边笑道：“怎么会，留缘这么好，我上赶着还来不及呢。”
　　书生扒拉着手指头开始算：“婚礼是一定要办的，不然我这么些年随出去的礼钱岂不是都打水漂儿了？不过不是在今年办，西北局势不稳，东海又起战事，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许多朋友都被这些事牵绊住了，不能来参加婚宴。”
　　白衣雪从善如流：“留缘做主就好。”

　　“况且左长老的娃也快要落地了，百日宴、抓周宴，阁里要办的喜事太多了，我怕准备不过来。”
　　书生这种极端浪漫主义分子，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一个准备潦草的婚礼的。
　　这话一出，就涉及到白衣雪的盲区了：“需要准备什么吗？”

　　书生“腾”的一下站起来，摇着扇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走边掐算着：“那可多了去了！虽说你我二人都是男子，不用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但婚服、礼器、祭祀物品、喜被、请帖……这一辈子可就这一次，我全都要准备最好的！”
　　白衣雪越听越期盼，双眼放光道：“那我要好好攒钱了！”或许还可以去买命山庄接点私活赚赚外快。
　　书生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带着点请示的语气问白衣雪：“高堂怎么拜？”

　　燕家虽然没了，可他上还有师父，况且这个师父还是他货真价实的三叔，这是带着血缘的长辈，白衣雪就没有这等高堂了。
　　热水烫着肌肤，热气升腾间白衣雪的睫毛也挂上了细小的水珠：“我试着找找唐家吧，说不定外公还活着，就算他老人家辞世了，我也还有很多舅舅。”
　　“需要帮忙吗？”
　　“不必，前些年被拂叶天宫牵绊住了脚步，没有仔细找，如今腾出手来了，应该不会很难寻。”

　　说起这个，书生忍不住好奇道：“唐家是做什么的？”
　　“兵器。”
　　书生摸了摸下巴，倒和各种话本子中描述的唐门有些接近。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接触了些世家大族，只能说，他们的影响力丝毫不比江湖中的大宗门弱，从占据东海的聂家，到毒术奇绝的花家，哪个不是有足够称霸一方的资本？

　　“陪我回阁养养伤，等吃完左花花家娃的满月酒，咱们就回蜀中，你去武林盟好好工作，我去白府盯修缮和重建。婚礼暂定明年初春吧。”书生拍板道。
　　“好……”白衣雪洗完澡了，从桶里爬出来用毛巾擦水，“地点在哪里呢？白府还是四海阁？”
　　书生一边思索一边伸手揩了把油：“白府吧，蜀中靠近武林盟，所处地界也比较靠中间，方便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前来参加婚礼。”

　　白衣雪脸上浮现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书生也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了？”
　　白衣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到，自己要在拂叶天宫眼皮子底下成亲了，不知道老妖怪们知道了要作何感想。

　　前些年和他们打架的时候，虽然输的难看了点，但这些年他是一点也没有荒废的进步着，老妖怪们却只能走下坡路，也难怪南峰意死后他们一个个怂的像鹌鹑一样，无人敢来找回场子，想必现在正数着身上的老年斑过日子吧。
　　书生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思绪已经飘到了四海阁里：“啊，也不知道左长老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留缘很喜欢小孩子？”
　　书生拍了拍平坦的肚皮反问道：“喜欢又能怎样，你还指望我能努努力给你生一个？”
　　白衣雪认真地提议：“喜欢可以领养一个。”

　　他的语气居然少有的严肃，显然这件事先前已经认真考虑过了。
　　书生虽然喜欢小孩子，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为人父母，抚养一个小生命，这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自认为没有做好为另一个小生命负责终生的准备，所以也严肃了起来：“我好好考虑考虑。”

　　“就算不领养，我也是要收徒的，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还没等到我尽孝就已驾鹤西去……我要把他对我的这份恩情延续下去，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师父。”白衣雪边说边换好了睡衣，这个想法确实已经在他心中酝酿了许多年。
　　从他还未见过书生时，便已下定决心了。
　　只是那时的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对另一个人深陷至此，更想不到有朝一日梦想成真,少时的光居然真的照耀在了他身上……

　　“少时的光”本人毫无所觉，趁他低着头擦头发时，懒懒的从后面挂在了他身上：“好。”
　　“别弄湿了你衣服。”
　　“管他。”

　　次日。
　　一大早白衣雪就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了，起身推窗一看，外面的树上黑压压挂满了鸟，被压弯的枝桠彰显了它们的分量感，屋檐上也挤挤挨挨停满了鸟儿，许多鸟无处停靠只能扒在窗沿上，随着他一开窗，好几只鸟被甩飞出去。
　　鸟：“！！！”
　　白衣雪：“！！！”

　　白衣雪迅速窜到床边推了推书生：“留缘——”
　　书生被他弄醒了也不恼，呆呆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好饿……”
　　“外面有好多鸟！”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书生拍了拍脸，“昨天放出去探查地形的小宝贝们回来了，快叫轻云和蔽月进来备好纸笔。”
　　白衣雪闻言立刻去隔壁喊人了。

　　趁这个空书生起身更衣洗漱，顺便把身上的伤口都上了遍药，这两天看着好多了，至少不再撕心裂肺的疼了，不碰到它们的话存在感很低，就是腿上还有两处大伤迟迟没长好，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的。
　　书生边漱口边看着轻云进来铺纸研磨，忍不住的发散思维，古人都说留花翠幕、红袖添香，这是读书人独有的乐趣，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分桃断袖之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不能体会这究竟是怎样的乐趣，扭头再看白衣雪——

　　正翘着二郎腿喝热茶，这位爷可不像会伺候人的样子，日子虽然过得坎坷了些，却一直没过过穷日子，大少脾气保持的很完美。
　　书生想着想着“咕咚”一声咽下了漱口水还毫无所觉，唉，不知何时能过上白少添香的日子。

　　白衣雪诧异的看向他，刚才，是不是咽下去了？
　　果然是饿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