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造谣王》北荒素问

52、东天涯（四）

　　“东天涯这一片，是老二家的地盘，你们刚从老三那边来，应该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聂三爷你们有接触过吗？”
　　书生闻言立刻感觉身上的道道伤疤都开始隐隐作痛：“……狠狠地接触过了。”
　　方青瞬闻言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很感兴趣地样子：“感觉怎么样？”
　　书生给出了一个很客观地评价：“虽不太好相处，却也通情达理。”
　　白衣雪是跟着元一昭去和聂三爷谈判过的，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书生这个评价给的确实很贴切。

　　方青瞬挠了挠脖子，翘起二郎腿点评道：“三爷是出了名的闲散，平日里就爱种种花草养养猫狗，旁也不干别的，算是他们兄弟三个里最佛性的。大爷尚文二爷尚武，都挺难缠的。”
　　白衣雪与书生对视一眼，皆是一惊，三爷那个样子，居然已经是最好说话的了吗？
　　方青瞬接着说道：“当年老二家的当家主母派人来请我老婆，是想让她入府保护家里几个嫡子女的安全，护卫不好出入后院，能请个武功高强的女人的话就最好了。”
　　“后院不安宁？”
　　“没错。”

　　想起三爷家那膝下无子无女的凄凉场面，书生忍不住啧啧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二爷妾室多，个个都是有些家世也有些手段的，二太太那时候刚被人弄死了一个孩子，十分痛苦，我老婆看她可怜便留下来了，期间也经历了许多事情，凶险异常，孩子们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长大了，恰逢我寻她至此，她便趁机向二太太请辞了。”方青瞬说得轻巧，一笔带过，书生却是知道的，大宅院里女人们斗得丝毫不必宫中女子们弱，嫂夫人这些年想必也是过得十分坎坷的。

　　“我老婆这些年在聂家有意无意的看见了许多事情，我一听，可都不是小事，你猜，发生什么了？”
　　书生想了想：“海军势力强大，试图谋反？”
　　“海军再怎么强大也谋不了反啊，船还能开到陆地上？”
　　白衣雪也随便猜了个：“他在海上练陆兵？”
　　方青瞬摇了摇头：“再猜！”
　　书生发散思维道：“他组织军队一起搞海产养殖去了?”
　　方青瞬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拍大腿：“海上起战事了！”

　　“战事？！”书生也惊得猛拍大腿，这一拍才想起腿上也有伤，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白衣雪没忍住扑哧一笑，攥住他的手腕以免他再不老实。
　　“不错，这件事被聂家压下来了，他们一直在秘密对抗倭寇，我最近一直在伪装成渔船探查此事。”方青瞬认真道。
　　原来是有任务在身，还当他真的要改行当渔夫了，书生撑开扇子摇了摇：“可有告诉皇上？”
　　“当然！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他？圣上让我先速速查清星宿岛地形，他马上派人来这边秘密监视。”

　　“你觉得他还能派谁？何吾欢在西北，薛大人要贴身保护他，岳未深统领御林军不能离开皇城，左长老临盆在即，伊泽他是绝对叫不动了，手下可堪一用的只剩你了。”书生同情地看着他，年纪也不小了，可别被上司画了饼还不知道。
　　“我离开大内太久了，许多工作无法进行，这次不回京是不行了，况且我老婆孩子刚找回来，再怎么说也得过过安生日子！这次皇上派来的人你不认识，是大内一位文官，名字叫做离缺，他对这方面的工作比我在行，我粗枝大叶的做不太来这些耐心活儿。”
　　离缺。书生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有这么号人物，之前听谁说过来着？记不太清楚了。

　　白衣雪敲了敲桌：“把我们叫来做什么的？就为了告诉我们海上起战事了？”
　　方青瞬看向书生，眼皮子抽筋一样的快速眨动着：“咳咳，探清楚地形我就能走了，你懂我意思吗？”
　　书生趁机要挟：“女儿叫我什么？”
　　方青瞬也是个上道的：“干爹！女儿必须叫你干爹！回去就让她认！”
　　书生十分满意，拍了拍白衣雪的大腿：“走吧，去海岸边儿。”

　　东天涯的海边和归锋海并没有什么不同，轮椅在沙滩上不好前行，依旧由白衣雪抱着书生。
　　书生坐在海边一块大石上，让他们两个都离得远一些，注意着些周围，别让外人过来了，看见些什么不该看的。
　　紧接着，他便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竹哨，这哨子十分奇特，白衣雪从未见他用过，书生平时唤鸟极少借助工具。

　　随着悠长的哨声响起，天边缓缓聚集起了飞鸟，除了平时跟着书生的那些，还有些新来的，他吹了大约有一刻钟左右，飞鸟越聚越多，海滩上乌压压一大片，空中还盘旋着许多落不下来的。
　　“嚯，这大部分可都是海鸥啊，头回见面的也能听话吗？”方青瞬啧啧称奇。
　　白衣雪闻言想起了之前书生为了追他而跳悬崖，也是依靠着林子里头回见面的鸟，瞬间脸色就难看起来了：“能。”

　　书生见鸟聚集的差不多了，一批批的拢到身边，分组下达任务，接到任务的鸟儿们立刻飞走，下一组马上补位，如此又过了许久，终于所有的鸟儿们都出海了。
　　书生蹒跚着挪了过来：“方青瞬，这次你可欠我大人情了！”
　　方青瞬豪爽的勾上白衣雪的肩膀：“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白衣雪心尖儿一颤，两个男子如何成亲，刚想开口取笑他小气，便听书生一字一顿认真道：“一言为定。”

　　接下来他们还说了许多话，但白衣雪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浑浑噩噩同方青瞬告了别住进客栈后，他脑子里还是盘旋着书生那句“一言为定”。
　　“……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直到被书生用力推了一下，白衣雪才缓过神来：“嗯？抱歉，我走神了，留缘刚才说什么？”
　　书生指了指他的手：“茶水……”
　　白衣雪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茶杯不知何时歪了，茶水弄湿了大片衣摆和裤子，大腿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丝丝凉意：“轻云，拿套干净衣服来——”
　　“马上睡觉了换什么干净衣服？”书生愈发惊疑，“轻云，去跟小二要桶洗澡水，再把你家公子睡衣拿过来。”
　　“是。”

　　白衣雪放下茶杯用力搓了搓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傻了。”
　　“真的吗？我听听，”书生伸手把他的头拉了过来，耳朵贴上去像模像样的晃了晃，“嗯，果然一片汪洋。”
　　白衣雪顺势往地上一跪，又扑进了书生的怀里，书生发现他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姿势，动不动就要钻进怀里撒娇，外人知道了恐怕要吓掉了眼珠子。

　　书生像摸狗一样给他顺了顺毛，白衣雪十分受用，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书生哭笑不得：“有人说你这样很像一条大狗吗？”
　　“没有，只这样抱过留缘和我娘。”
　　书生想了想：“小的时候一定很可爱，现在长得太大只了。”
　　“留缘。”
　　“嗯？”

　　“我们真的要成亲吗？”白衣雪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他。
　　白衣雪的眼珠子乌黑乌黑的，平日里不仔细分辨连瞳孔都找不到，此刻居然如此明亮，亮到书生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眸中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