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衣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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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一左一右放着两张软榻，中间是个红木小桌，桌上置着一套青瓷茶具，书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京御鉴坊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白衣雪见他感兴趣，人来疯的劲儿上来了，马上向他介绍起来：“前阵子去上京归置的，好几套呢！我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听说你在那边开了家书局，我便去瞧了瞧，伙计告诉我你早就回齐南了，我只能睹物思人了，你看——”
白衣雪指了指书生那侧的抽屉，书生拉开一看，就发现里面全是自己写的酸话本子。
顶着皮写书的时候不觉什么，现在被人摘出来说，可真是够尴尬的！
“路上无聊，我都看了看。”白衣雪笑盈盈道。
“咳咳，咦，这是棋盘吗？”书生拉开旁边的抽屉，强扯开话题。
“这是游至殷都时，从殷如是那里讹来的，要来一盘吗？”
“来吧。”
白衣雪取了些点心出来，又煮上了茶，两个人边用餐边对弈，不知不觉已经离了村庄走上官道。
来来回回下了几盘后，书生砸了咂舌，这人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心思却极其缜密，想赢他半子着实不易。
“再来！”
“等一等，”白衣雪翻手覆住棋罐，若有所觉的看了看外面，“好像有高手在前面。”
话音未落，马车便停了。
白衣雪撩开帘子，只见前方的路中央站着两个男子，青衣的气度不凡俊美无双，黑衣的英俊潇洒器宇轩昂。
青衣男子拱了拱手：“朋友，哪条道上的？”
白衣雪奇道：“这年头连王爷都要亲自出来劫道混饭吃了？”
书生一听连忙钻出来摆了摆手：“误会，都是误会。”
来人正是惊觉半路丢了小伙伴的元一昭和何吾欢。
见他安然无恙，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元一昭问道：“怎得也不说一声就没了影，我们一番好找！”
坐在前面的松松阴阳怪气道：“人是被敲晕了拖过来的，哪有机会和你说嘛！”
白衣雪伸脚踢了他一下：“闭嘴吧你，别逼我脱袜子堵你嘴！”
何吾欢闻言笑出了声，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眼神中透露着跃跃欲试。
元一昭对他这个眼神真是太熟悉了，连忙分出一只手拦在他身前。
见他二人还有话要交代，白衣雪识趣的从软榻下摸出两柄短刀，眼神示意了一下何吾欢：“这位朋友，比划比划？”
何吾欢当然是求之不得，两个人瞬间闪入路边竹林切磋去了。
书生跳下马车来到元一昭面前，两人心照不宣的远离了驾车的那三个人，这才得以放心的说些悄悄话。
“阁主，刚才已经找鸟给你去信报平安了，想必是还未到。”
元一昭凝眉道：“怕是到不了了，这附近一只鸟都没有，你那些随队的小眼睛，刚靠近这一带就四下里飞散了，我们还以为是你出意外了。”
书生怔了怔，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实不相瞒，这一带除了我，还有一个人能御百鸟，想必是他的原因。”
“谁？那个人吗？”元一昭瞄了瞄白衣雪的方向。
书生摇了摇头：“不是，师门秘辛，恕我不便告知。那人是我一个旧友，我现在有件不得不做的事要随他去办，您此次赴京，我怕是不能同去了。”
元一昭摇了摇头：“无妨，去上京能有什么危险，你有事便去做。”
书生叹了口气：“西北情势危急，老元帅年事已高，军中新一代也没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将帅之才，陛下多半是想让您挂帅出征，这让我如何放心的下？”
元一昭却不这么认为：“向来时势造英雄，你无需担心，战事一旦爆发，自会有奇才出现。”
见他态度坚持，书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离了此地，我的眼睛们会继续跟着你，随时保持联系。”
“好。”
书生又悄悄使了个眼色，看向被两个丫头架起来的松松：“您看那个人，有印象吗？”
元一昭闻言仔细观察起来，也是一头雾水：“看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是不是有些易容？”
“不是，我先前跟方公子学了些易容之术，也算略通皮毛，他这个不像是动过手脚。”书生否定了他的答案。
“好，回头你多留意一下吧，我该走了。”
“阁主，多多保重！”
元一昭冲着竹林大喊一声：“走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竹林里冲了出来，白衣雪稳稳落在书生身后，何吾欢则是俯身抄起元一昭向远处急掠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他怎么这么急？”书生狐疑的看了眼白衣雪。
白衣雪扶着他的肩膀笑得险些抽过去，好一阵才缓过来，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解释道：“我往他身上拍了坨牛粪！”
“噫——”书生闻言嫌弃的连退三步。
他越是这样，白衣雪越想作妖，只见他咧嘴一笑，猛地把手凑上去狠狠抹了一把书生的脸：“大牛粪！”
书生无语的看着他，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谁赢了？”
“过了几招而已，还未分胜负。”
书生点了点头，能与何吾欢过个几招不分胜负，也算高手。
二人斗了几句嘴后返回马车，继续赶路。
书生昨夜没睡好，此刻困劲儿上来了，靠着软榻迷迷糊糊的打盹。
“我问你，”白衣雪突然发问，“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书生顿了顿，并起两指比剑，轻轻划了下袖子。
白衣雪重重的叹了口气。
书生闭着眼，明知他是故意的，还是顺着他的意问道：“叹什么气？”
“心疼留缘。”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白衣雪幽怨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将心与明月，明月照牛粪。”
书生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狠狠将袖子夺了回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没有乱讲，明明就是事实。”
书生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衣雪都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时，才缓缓开口道：“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白衣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也脱去靴子躺在了软榻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起一只脚轻轻晃着，脚腕上挂着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晃来晃去，像一颗颗玲珑的石榴籽儿。
书生心乱如麻，他自以为已经隐藏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白衣雪看出了端倪，不知为何，这人总是能看穿他自以为完美的各种伪装。
当年他承了老阁主的情，隐姓埋名拜入四海阁，本已万念俱灰，想着随意寻座山头研读经史，草草了此余生也罢。不料遇见了身负血海深仇又家破人亡的元一昭……这个人坚韧不拔、百折不挠，于万里泥潭中挣扎眼中却不落一粒纤尘。与他相比，自己的万般愁思，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无足轻重。
那么热烈的一团火，重新点亮了他的人生，这让他如何能轻易释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衣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