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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放手 ...


  •   早晨的旅店别有一番热闹,昨日体会过一日的奔波劳累,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客人们精神头就上来了。
      山上风景好,晨起空气也清新,在一楼用餐的人不少。

      时烟在柜台那边的食品区取了三个盘子,弄了些早点摆了过来。
      山上物质还算充裕,就是生鲜食品易腐烂,大多都是素食。

      黑瓷盘里堆着几个海带包着的糯米团子和被切成小方块的吐司面包。
      时烟接过时琼递给来的一杯蜂蜜水,吃了一下口面包,再喝了一口。

      那杯子下面胖胖的,上面又收束成小小的一个口,玻璃剔透,看起来别有生趣。
      顾柯还没过来,时琼那边放着两个盘子,他用勺子蘸了点蜂蜜涂抹在了那吐司面包上。

      时烟看他这番做法,有点好奇:“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时琼缓慢而细致地涂着,然后把面包放在了顾柯的那个盘子里:“顾柯喜欢吃甜的。”

      时烟还在吃东西,咬着糯米团子,轻笑道:“阿琼你真的很关心顾柯啊。”
      她刚一说完,时琼就感觉顾柯坐在了自己旁边。

      带着独特的气息而来,他一坐在自己旁边,就能发觉心跳在情不自禁地加快。
      顾柯拿筷子时抬起了胳膊,那种他昨天晚上陪自己了许久的好闻的味道就不疾不徐地占据了时琼的心神。

      顾柯向时烟问好:“烟姨,早上好。”
      时烟眼角挂着长辈对晚辈的亲切关怀:“早啊小柯,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一说到昨天晚上,顾柯一口蜂蜜水差点没咽下去,旁边的时琼的脖子都漫上了点红,可惜被高领毛衣遮住了。
      顾柯虚握着手拢在嘴边咳了几声:“还好,我睡得还好。”

      时琼卷翘的睫毛微微闪着,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口糯米团子。
      顾柯注意到自己面包涂上了蜂蜜,用筷子点了点,转头笑着对着时琼说:“谢谢舅舅。”

      这一声缠绕着隐秘的甜蜜,低低的,遮掩不了溢出来的破土而出的春情。

      时琼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旁边杯子里的白开水,水明明是没有味道的,可他尝起来却是甜的。
      就像昨天晚上顾柯把他抵在床间炙热地亲吻着一样,侵略气息浓厚,无法逃脱。

      时烟吃了一会,记起来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眼睛都有点轻微的失神,声音里有黯然神伤:“......其实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时琼给她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眸色也暗了一点,没有说话。

      顾柯本能地感觉到姐弟俩之间的氛围,轻声安慰道:“我们不是吃完了就去看姨母吗?”
      时烟抽了抽鼻子,似乎也是宽慰自己:“是啊,就是我昨天看了会星星,记起来了我妈妈以前带我们去野营的时候。”

      时琼把纸巾盒推过去了一点,问道:“是那年夏天的时候?”

      时烟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十分脆弱的一部分,低下头抽了几张纸巾:“嗯,其实也没什么,我记起来当时我们不是睡不着吗?妈妈她就哼歌给我们听,但是她哼得跑调,最后都是她比我们两个都睡得早。”

      她说着说着,轻声地笑了几下,在这种回忆中还能苦中忆甜。

      顾柯在桌下悄无声息地握上了时琼的手,因为心疼,想要传点温暖给他。
      那百天的相守,还有长达四年的思念和守候已经让他完全知道了旁边这个雅致的男人。

      时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都有点红:“对了,之后我就睡着了,阿琼你是怎么睡着的?”

      时琼被顾柯在桌下包容般地牵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顺着男人的手传过来,似乎坚不可摧。

      “我最后是数星星睡着的。”

      时烟顿时破涕为笑,梨花带雨般的气氛被时琼这句话给扰乱了。
      连顾柯都忍不住勾起嘴角,那张俊朗逼人的脸上柔情四溢。

      他们吃完早餐之后,清理好东西就开车继续上山去疗养院了。

      疗养院很大,没有专门的围墙将周围隔开。
      宽大的草坪上有人行道,周围有可供歇脚的制作精良的石桌,人工水池绕着广场咕咕地流着水。

      不少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出来散步着,也有家属陪同的老人上演着合家欢。

      顾柯作为任劳任怨的劳力提着大堆小堆的东西,时琼帮他分担了一点,他们三人进了一栋白色的大楼。

      里面的气息不同于外面,这里的人大多躺着病床上。
      有意识的也只能在他人的帮助下才能下船,另一部分没有意识的人只能长长久久地躺居于这块小地方。

      这栋楼向阳而通风,每间病房都建的宽敞,显得明亮而并不阴暗,像是为了驱逐人们心中的阴霾。

      顾柯把东西都放了下去,转头看着时烟摆好了放在长颈花瓶里的康乃馨。
      纯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更显美好柔和,给这间房间都增色了不少。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老妇人眉眼间和时琼略有几分相像,仍然是柔和而不可侵犯的神采。
      头发乌黑,两鬓间藏着些许光泽的白发,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皱纹。

      眼眶深陷,好像睁开时,那双眼眸里流动的色彩能吸引一切。
      没有一丝凌乱,干净而整洁,就像只是安然睡着的一位半百老人。

      时琼站在窗边,把那敞开的窗户推开了一点,空气的流通让人身心都舒服了不少。
      他看着时烟坐下了,握着母亲的手,目光温情:“妈妈,我和阿琼又来看你了。”

      顾柯看了时琼一眼,指了指门,没出声:“我到外面等你。”
      时琼点了点头,过去把手轻轻地搭在声音微颤的时烟肩膀上。

      顾柯动作小心地带上了门,轻轻地后靠在了后病房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被时琼感染的,他多年摸索养成了理性思维,让一群东街混混望尘莫及。
      其实时琼对这件事一直表现得没有烟姨那么敏感和脆弱,好像接受了现实之后只会的妥善处理。

      但是顾柯知道,在时琼心里,一定有那么一块将所有悲伤都融进去的柔软之地。

      他还在思索,前面有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护工匆匆忙忙地撞过来,手上还抱着一小束向日葵。
      顾柯伸手稳住了她,护工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眼睛看了一下面前这个挺拔俊朗的男人:“嗯?家属来了?”

      顾柯因为家属这个词想了好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他跟时琼应该算家属了吧。

      他有点脸红心跳。

      那护工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手上的花开始遮遮掩掩起来了,面带犹豫地说:“呃......呃,这束花不是给夫人的。”
      顾柯:“......”

      如果她不说,顾柯的注意力也不会转到那朵花上面。
      护工在这样一个帅气的男人目光注视下有点腿脚发软,顾柯的一句话让她露馅了。

      顾柯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就问了一句:“他又来了?”
      那护士顿时张大嘴巴有些吃惊,脱口而出:“啊,您怎么知道,他......他让我不要说的?”

      顾柯着实为这位年轻女孩的智商忧虑了一下,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直接问“他”是谁?
      他接过发愣的女孩手中的那束盛放的热烈的向日葵,抽出了里面的一张信纸,随意地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那女孩吞吞吐吐了好几次,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从夫人住院以来,时间不固定,但是每一年都会来,每次都送向日葵。”

      她比划了一下顾柯手里的那束向日葵,大大的五六支插在里面,偌大的褐心外裹着轻软的淡黄花瓣。
      “就是这样的。”

      顾柯听着她说着话,看着那小小的信纸上写着的一句话“深意总迟解,将爱却晚秋”。
      那字规规矩矩的,每个字都均匀地占据着小小的一块,字迹凌厉与柔情并存,笔锋起伏间像是深藏着无限的岁月和心绪。

      顾柯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一行字,如果不是当初他在给时琼写情书的时候看到过这一句感伤的诗句。
      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护士看他看了半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竟然是喜欢,为什么要送向日葵呢?”
      照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怎么也应该是用热烈的红色玫瑰花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吧。

      顾柯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向日葵,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说道:“这朵花,意味着沉默的爱。”
      他把花重新送回到护工的手上,转身之前说了一句:“我等会过来拿。”

      他出了这栋楼,拐了几个角到了广场上,这里略显热闹,有人气一点。
      有过来探望老人的夫妻带来了小孩,老人享着天伦之乐,和小孩子一起在广场上喂着鸽子。

      扑腾扑腾的不怕人的鸽子四处穿梭,羽毛光泽健康,小小的眼睛炯炯有神。

      顾柯看到了一个背影,站的如同军姿,只不过手向后背着,多了一点亲近的感觉。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来,他向那边走了过去,停在老人肩膀上的一只灰鸽扑腾着飞了起来,离开了他。

      顾柯也走到了老人旁边,看着远处一对热闹玩耍着的老人和孩子,声音就像问路一样随意:“季爷爷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您。”

      季老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顾柯回以一笑,接着他感觉老人的眼神在他左手手腕上不着痕迹的一扫。
      他心里一紧,手轻轻地握成了拳。

      季老重新把目光移了回去,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严肃:“你跟时琼怎么回事?”

      顾柯被这种单刀直入的问话一下子卡住了,大脑都放空了片刻。
      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地反应过来,面色没有了刚刚的那种随意。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根红绳子,想了很多,其实他早就想过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家族的人都会反对,到时候就算是枪林剑雨,他也会把时琼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想起来昨天时琼和他额头相抵,那一向盛满清淡的瞳孔里全是自己,全是柔情,轻声说出“要”的时候。
      他的心都在颤抖。

      突然觉得释然,吐出轻轻的一声叹,里面又藏着柔情:“我爱他。”

      刹那间,云卷云散,万物不入耳。

      季老看到他这么直白地承认了,严肃料峭的脸庞放松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嗯。”
      顾柯也被他这一声弄的呀有些愣愣然,他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那您......这么多年......”

      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知道该这么说,但是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的好朋友不少,但是季老的名头顾柯却是听得最多的。
      什么严肃古板,毒舌到气昏团长,性子孤僻到终生不娶。

      这位名头繁多的老人此刻也像是卸下了层层厚重的盔甲,他望着远方说:“都过去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顾柯想着要是真的过去了,为什么每年都要送花来表明自己的心意,给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季老又看了那跟缠在顾柯手腕上的红绳一眼,像是在透过这根绳子看其他人。
      最后他转了身:“如果爱着,就不要轻易放手。”

      顾柯看着季老离去的孤独而坚挺的背影,步伐像是走出了他一身沉默的爱。
      他摸上了那根红绳子,眼神复杂。

      在心里默念,我不会放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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