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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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都从学生们握着的笔间溜走了。
所有人像是忘却了高考是一件多么紧张的事，反而显得更平淡了，每天心照不宣地写着题听着讲。
老师也不会总是强调离高考还有几天，那后面剩余的个位数已经没有诉说的必要了。
尤其是最后几天，学生们像是被重压之后终于得到喘息了一样，开始放飞自我了。
老师还在前面坐着，他没什么知识点要讲，说了句让学生们自习就不管了。
下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拖动座椅的声音闹哄哄的，胡净一个激动差点把桌子都给拖动了。
他在他那群狐朋狗友那里转了一圈，激情四射地讨论了一番考完了之后去哪玩。
最后转到一个人坐着在安心听歌的顾柯身边，看了看他正在写的东西。
那是一本楷书字体，胡净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地问他：“现在你还有工夫练字？！”
顾柯写完了那一面的最后一个字，把他推远了一点：“写好字能加分，没听说过吗？”
看胡净的眼神，显然感觉顾柯已经脱离了他们的革命，开始在争取分数上面下功夫了。
日子一天天得这么混过去，等到顾柯把时琼给他的那本字帖写完，眨眼间就来到了高考。
可能别人家里早就乱成一团了，但是在时琼这里顾柯仍然感觉时间流动缓慢，让人身心舒适。
杏花早些天就谢完了，现在只剩下长满了细嫩小芽的枝条。
时琼刚结束一个研究项目，院里放了他几天假。
他重回干部生活，每天在那里下棋，顾柯回来得早就陪他一起下。
这位舅舅会专门跟他泡茶，每天都泡，不多不少，刚好让他觉得解渴。
最后离高考只有一天时，时琼抽空拿小剪刀去修枝丫，顾柯还过来跟他搭把手。
这个院子周围人烟稀少，他们两个像是住在世外桃源一样，不为外界所扰。
顾柯这几天都睡得很好，脑子都转得快了起来。
高考的早上，这边也是地处偏僻，走在小巷里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紧张意味。
时琼和顾柯一起上了车，坐在后车座上。
顾柯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动作能减缓一些他紧张的情绪。
时琼帮他检查了一下书包里要带的东西，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还给了他。
“其实你不用陪我的。”顾柯看着他，摩挲着他的衣服。
时琼看着车外流动起来的风景，回应道：“没事，我想去看看。”
顾柯突然就起了点兴趣，坐起身来问他：“你当时高考是怎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时琼嘴角勾起了一点幅度，竟然是笑了：“我没参加过。”
顾柯对于升学制度的了解过于贫乏，所以他轻声地啊了一声。
接下来他就迎接上了自己舅舅的降维打击：“我是保送的。”
顾柯：“……”
行吧，好男不跟自己喜欢的人斗。
他隐约记起来了保送的一些具体条例，于是问道：“那也是可以去现场的吧？”
他旁边的时琼穿着一身休闲装，柔软的衣服面料将他那张脸衬得愈加年轻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顾柯，眼底柔和不减：“老师也是想要我去看一看试卷的，但是我院子里的花开了。”
顾柯眨了眨眼睛，这个动作让他这张本就帅气的脸因为懵更显得令人心动。
估计任谁听到时琼这番话都会震惊到无可附加吧。
时琼就这样眼里带笑地看着他，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上。
那声音如玉碎，比外面的温度更沁凉：“这世界上，总归要有些东西比那重要。”
为了看花开。
顾柯现在阅历还不深，但是他总感觉时琼说的话很有深意。
一个人的气质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就像他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反正他无论那些是什么，他只知道……
他反手握住了时琼那微凉的手，从纠缠他纤长地手指中获得莫大的宽慰和适宜。
在心里长长地暗自呼吸了一次，他只知道......时琼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就行了。
来来回回的几句闲聊的话彻底冲淡了顾柯本来就不多的紧张感，他的神经都被捋顺畅了。
他们学校就是一个考点，现在门口被交警控制着，车辆都被牢牢地堵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顾柯牵着时琼的手一路走到学校门口。
周围都是乱哄哄得一片，大多都是一群家长围着一个背书包的学生，细细地叮嘱些什么。
他们还走过一群穿着红色旗袍正在转圈给别人看得女人们。
一个个都推推桑桑的：“哎呀，今天肯定是要穿旗袍的，还一定要红色的。”
“可不是吗？旗开得胜，我就等着我儿子给我考个名牌大学了。”
本来是严肃而紧张的气氛，被她们乱哄哄地一搞，倒让人会心一笑放松了不少。
成百上千的考生都面目紧张地站在门口，等着大门打开进去。
顾柯隔老远就看到了胡净，他父亲不知道怎么避开交警把他那明显费油的摩托车给开进来的。
正穿着一身咖啡色的皮革跟自己儿子叮嘱着什么。
胡净满脸无所谓地咬着棒棒糖，随意地背着他的包，不时回复他叨叨不休的老爸几句。
按照顾柯对他的了解，他多半都是在说：“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成绩怎样，我过来就是睡个觉。”
时琼刚刚是被他牵着走的，扫视着四周黑压压一片散落着的人群，面色不变。
学校穿着黑衣服的保卫把大门的障碍物移开了，学生们忍住自己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跳，快步而争先恐后地向那边走去。
顾柯感受着从自己身边而过的人群，把时琼的手轻轻地松开了。
他回头看着时琼，轻声说道：“......我走了。”
时琼把手收回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顾柯顺着人群走了几步，突然就想回过头猛地拥抱住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
但是理智迫使他只是转了个身，脚步不停地后撤着，他抬手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嘴上却说着：“等我。”
时琼也伸出手，轻轻地对他挥了几下。
顾柯看着他回应自己，冲他灿烂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肃静的考场，广播吱吱地响了短暂的一声，随后是标准的女声：“请监考员甲、乙......”
而时琼回到了南石巷，他站在那枝丫之后看了一会。
总觉得自己还有点事情没做，他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把它取了下来。
和那条写了“祝顾柯一切顺利”的绸带一起绑到了树枝上。
风穿堂而过，那绸带迎风飘扬，梭罗作响。
等顾柯写完了最后一个英文单词，他把笔和笔盖字合上之后，感觉一切尘埃落定。
仿佛自己的三年都在这一个细小的动作里了。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他收起笔后就往窗外看去。
朦胧的雨让整个风景都笼上了一层凄清冷索的氛围，似乎能凉到人的心里去。
他平白地想到了时琼跟他说的，去看花开的事情。
他再回过头来，看着周围一群人都在奋笔疾书，有些不会写的人急得满头大汗，估计心跳也急速飙升了不少。
好像这是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
但是顾柯却觉得，他们忽视了窗外的雨。
那雨下得变化多端，滋润万物，让人看着就想身处其中。
他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收卷还有五分钟。
多少考生的惊心动魄和复杂感慨，都浓缩在了这五分钟上了。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五分钟之后，他们就会解脱了。
三年，弹指一挥的三年，藏着黯然神伤和痛快欢欣的三年，就这样敲下了最后的一锤。
顾柯收拾好考场的文具，将它们有条不紊地放进透明袋里面。
摆好试卷和答题卡方便监考员收。
在快把拉链拉上去的时候，他停手，眸光微动。
把那黑笔重新拿了出来，笔尖在那张草稿纸上方停了许久之后才下去。
短短几字，他感觉自己写了很久。
——和你相遇的100天
——我爱你
他把时琼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下笔的时候，一笔一画都写尽了他的柔情。
——时琼
这是他写在高考草稿纸上的人，是他遇到的宝藏。
考铃如约而至，顾柯似乎听到这一整栋楼里每一个人心中那块巨石放下的声音。
叹息与感叹混杂，暖阳悄然出现在天际，带来美丽而神圣的黄昏的光辉。
每逢高考必下雨，考完之后却又曙光乍现。
轮换往复，经久不息。
顾柯觉得心里很静，很通透，像是在刹那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下楼的楼梯人流很是拥挤。
有男生抱头欢呼：“我竟然考完了高考哈哈哈哈？！”
有女生因为难忍分别而默默地跟在同伴们身边走着，轻声地啜泣着。
但是更多的都是欢呼。
“我要把我家里那些参考书都给烧了！”
“我要和朋友去KTV通宵，然后晚上在操场上喝得烂醉唱死了都要爱啊啊啊！”
“我不管，我要去吃，馄饨汤包油条，大闸蟹和小龙虾在等着我！”
青春的灿烂，疯狂，朝气蓬勃都落下来帷幕，只剩下了逐渐空旷的教学楼。
顾柯一出禁区，就看了时琼。
他几乎是丢弃一切般地向那边飞奔而去。
他一下子就抱住了他，在他脖子处磨蹭了一会儿。
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目光低沉，声音轻轻地：“时琼，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