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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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顾柯这位舅舅，他总是有能力自己独成一片，周围的人间喧闹像是在他一丈之外被隔绝了一样。
看着他的那张清冷的脸，看着他周身与众不同的气息，很容易让人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简而言之就是，见君不识人间物。
而现在他双手插着在口袋里，低垂着目光看着顾柯。
顾柯感觉自己全部的心神都被他掌控了。
他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他整个人包括灵魂都是他的。
他突兀有点忐忑，因为记起来了刚才那男人在车里说的说，他抿了抿唇，问道：“方姨来收拾东西了？”
时琼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子，那花猫在他漂亮的手下温顺地叫了几声。
声音音色清凉 “嗯。”
顾柯不敢往下问了，他感觉自己和时琼之间微弱的联系都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像是被剥了皮，抽了筋，他被流放到了无人之境，四周都是荒无人烟。
他就这样坐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血液缓缓流动着，最后一丝力气都被从指间抽走。
不知道为什么，时琼也没有说其他话。
他们之间就这么安静地，明明是咫尺的距离，像是隔了什么无声的屏障一样。
顾柯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但是时琼在着，他除了这件事就不想再想别的事。
旁边有一对夫妇牵着孩子路过，刚从游乐园那边过来，孩子脸上还贴着彩纸，一手拿着棒棒糖，一手牵着一只熊状的氢气球。
那气球随着他的走动而走动，他看起来兴奋极了，小圆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
旁边的母亲一手牵着，温声细语地问他：“今晚有烟花晚会，可惜我们要早点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来看好吗？”
一旁高大的父亲手上提着几个包，也俯下身子问他：“妈妈说得好不好？”
他舔了一口棒棒糖，脸上还有这兴高采烈，语气也带着欢喜：“都听妈妈的。”
他们一家三口在路灯下欢快地走了，留下的影子都充满温馨的意味。
顾柯就这样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那飘在空气中的氢气球也消失不见，他才恍然若失的收回视线。
时琼走近了他，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能一瞬间让顾柯陷入某种甜蜜的回忆之中。
轻声问道：“去游乐园吗？”
似乎是还没有接受他能在乱跑一通之后还能见到时琼，顾柯点了点头。
夜晚的游乐园格外富有生趣，外面的一众展览灯一开，来来往往的人群流动着。
大多都是三两成群，手上提着吃的喝的，头上手上戴着千奇百怪的装饰品，连带着欢颜笑语，被笼络在不断变换着的光影里。
游乐设备宏大而惊心动魄，过山车上呼啦呼啦地出着声，上面是一群人的呼喊。
远处像是窟窿一样的鬼屋里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引得周围的人不断发笑。
顾柯没想到能跟时琼来到这里，这种盛大而喧哗。
他心里还在纠结着从时琼家里搬出来的事，他不能想，一想就感觉胃连带着喉咙口一阵痉挛发疼。
他亦步亦趋地慢腾腾地跟在自己暗恋的那位长辈后面，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似乎现在看一眼就是一眼，再多也没有了，每次抬头都是他赚到的。
时琼走在他前面，身体比例都完美地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那股清冷劲也是别人复制不来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柯的时候，侧脸被独特的夜光灯照射着，有着冷与暖重合的光彩。
“想要那个吗？”时琼指着一个老人手上拢成一团的氢气球，各种图案都有，缤纷多彩的。
都被老人家手上的细线束缚着，才没有作四散状飞向天空。
顾柯显然是不知道时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这种明显像是哄小孩的话语。
让他有点想笑，但是又不怎么笑得出来。
这一场景莫名触动了他以前关于游乐园的一些憧憬，于是他看了一眼那些气球。
\' 对时琼说：“我想要那个红的。”
时琼这个时候只会做事，不怎么会说话，不多时他就牵着那线过来了。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都不是小朋友了，偏偏还执着于这一个小小的气球。
等到时琼把牵着的线递给他的时候，他才收起了笑意，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语气里带着讨好，盛着一碰就会碎得惹人怜的柔意：“你帮我系在我的手上吧。”
如果换个心思细腻的人来听，就会发现他这声音明显拖沓，黏腻。
时琼抬手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低眉的时候，让顾柯的手指都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了。
“我跟方姨说了，要先问你，所以东西都还在家里。”时琼本来好好地在系着那细线。
缠在少年的手指上，因为气球总是控制不住地向上，所以那线也直愣愣地向上竖着。
顾柯就这样看着那根线，或者是说看着缠着那根线的清冷的长辈，眼里分明写着错愕。
长辈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年心里掀起的滔天巨浪，他只是一如既往执着而柔和地帮着他。
两个人的手都养眼，时琼的手显得更白一些，有些冷冽的味道。顾柯的手掌骨分明，不失劲道。
两手交缠着，若即若离，似乎下一秒，他们中有谁就会克制不住地向上。
然后紧紧抓住另外一个，永不放开。
旁边的旋转木马悠悠地转着，炫目而朦胧的光影闪烁。
他们两个立在前方，时琼帮顾柯用气球线打着结，而顾柯看着他面前的人。
他多么希望这一秒能够永恒。
不远处有对小情侣正在拍照，俏皮的女生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心，对着手机后面的男生笑着。
男生也回以一笑，调好镜头，一切准备就绪。
“咔嚓。”
画面似乎定格在这一秒，照片中的女生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另一头，两个模样正好的男生像是在牵着手，其中一个正低着头给另一个系着气球的绳子。
很小的时候，顾柯都是被安排，安排去上学，上补习班，吃饭，睡觉。
没有人会询问他的意见，一层层的东西都是被简单粗暴地向他扔过来。
于是他用少年独特的叛逆回报，变得不听话，意气用事。
所有人都知道他让家里不省心，让人担惊受怕，但是没有人追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掩饰自己的脆弱。
在本质上，他渴望爱，但是伸出的手，从来都是空着回来。
久而久之，他知趣地不伸手，不祈求。
用另一种方式来寻找自己的存在感，他年少轻狂偏激失当。
以为自己就算得不到这份爱也无关紧要。
可是现在时琼跟他说，要先问他。
先问自己。
既是肯定，又是偏宠。
从深渊中他乍然看见了一丝曙光，他又怎么能放手？
“我是......还能在家里住吗？”顾柯明知道答案，可他就是想听时琼亲口承认。
他感觉时琼放开了自己的手，那线被系得一点也不紧，但是稳固地系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轻轻地拉力让他有点出神，看了自己掌心好一会。
时琼抬头看了一下那迎风摇曳的红色气球，搭在线上稳住了它，顾柯能看到他轻轻地笑了：“嗯。”
大概是被那含着清淡之意的眸子刺激到了，顾柯和时琼在人群中漫步着。
他偷偷瞥着时琼刚刚还摸着自己的手，心里痒痒的。
因为知道了还能和时琼一起，他连和自己父亲闹的那点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脸上也好不容易有了点少年的神采，在这回荡着游客笑声的游乐园里东张西望。
在这种万家灯火的时候，如果是孤单一人的话，会格外地感觉孤独扑面而来。
所以顾柯以前都是很抗拒来这种人声喧哗的热闹场所。
但是只要身边有一个人，什么也不必说，两人始终保持着很亲近的距离。
顾柯无端觉得这样圆满极了，他不在流浪，旁边的人就是他的归宿。
越往中心地带走，人群越是密集，连顾柯都感觉他不时要擦过别人的肩膀。
有人新奇地看着旁边的同伴，向着外滩蓝紫色的天空上看去，语气里带着兴奋：“烟火什么时候放啊？！”
同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回答他：“还有十分钟。”
人群明显是冲着烟火盛会来的，每个人的脸上有或多或少地带着期待。
他们趴在栏杆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安静的天空，等待着一场绚烂的烟火。
而时琼背对着他们向前走着，顾柯也不快不慢地跟着他。
因为身形清瘦得当，肩直腿长，他的背影都让路人都忍不住驻足留神。
当人群都变成了晃动的光影，他们的面容在顾柯的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簌簌作响的高大景观树摇晃着树枝，摆动着树冠，在月色和灯光中张扬着。
每一丝空气里都包裹着怂恿与欢腾，潜在暗处。
他感觉心口越来越热，直到终于克制不住，放纵了自己的欲望。
他伸手，抓住了前面时琼的手。
这件事持续时间不长，短短几秒。
可是少年的心动像是被按了减速键，被无限延长。
一切都纹丝未动。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