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BGM去护花》苏米安

9、第 9 章

　　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盯着台下的一举一动，百无聊赖之计，手里摆弄着教鞭，在讲台上滚来滚去，每一个声响都搞得台下的学生心缩紧一下。
　　台下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辛喆全程都在心猿意马，一直盯着李结的一举一动。李结的上衣简直能塞下两个她，袖口都不知道卷了多少层，显然，又是穿的姐姐的旧衣服，仔细一看，虽然褪去了婴儿肥，跟2岁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相似，为什么没有一眼认出来呢？也难怪，第一次见她时，她已经满脸是血。
　　她不像2岁时扎着好几个小辫子，而是竖起长长的马尾，从后面看，头发乌黑油亮。
　　阅读课上到一半，总有些小朋友不安分起来，试图找些乐子。坐在李结后面男孩就是无聊鬼中的一个，趁老师不注意，快速出手扯了扯李结的马尾。李结一阵吃疼，猛地回头，皱着眉头看向他。那男孩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露出“干嘛？”的口型。李结回过头去继续看书，那男孩又扯了一把李结的头发，可能是有了防备，李结这次迅速转头，男孩被发现了，也不再掩饰，一脸坏笑，李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戳了戳老师，像是在发出警告：再扯我头发就告诉老师！
　　后座的男孩总算收敛了。
　　这一切都看在辛喆眼里。看来，这李结倒也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毕竟长大些了。
　　“哔哔哔哔——”
　　安静的教室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同学们一阵哄笑。
　　“不准笑！”老师蹭的站起来，重重地敲了三下教鞭，“谁的座位有响声？”
　　老师循着声音走下讲台，停在了李结的座位旁边。
　　李结纳闷极了，手忙脚乱地从桌子里掏出了一个带音效的汽车玩具。
　　“李结！你竟然上课玩玩具！”
　　“老，老师，这——这不是我的，是他的——”
　　原来，他的同桌趁她在回头警告后排男生之际，偷偷把自己的玩具打开声音放在她课桌里。
　　老师已经不想听她辩解，玩具分明在她手上，还不承认，眼看着老师的教鞭就要打到李结，看到李结额头上的伤，老师忍了忍，怒气冲冲地说：“站到讲台前面上去！”
　　李结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慢慢起身挪动着步子，走到讲台上，站在讲台那一刻，台下同学的目光像千万根刺朝她射来。
　　看着眼前的形势，语文老师正在气头上，辛喆就算站起来帮她说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下课后，老师让李结继续站着直到下一节课上课。课间，一帮小孩围着她转，看热闹：“小结巴，小结巴。”
　　小孩子因为刚被老师训斥时，表现得结结巴巴，而且她名字里带了个结，所有外号就这么传出来了。
　　辛喆有些不理解，都说孩子的世界是天真无邪的，那这种伤害真的是那么无意吗？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叫过别的孩子的外号，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直到从一个成人的视角看待小朋友的世界，他似乎不再那么认为，他明显感到李结那种屈辱感和难以言说的愤怒。
　　辛喆朝教师办公室跑去，走到数学老师的跟前。
　　数学老师认出了他，对这个对答如流的孩子还有些印象，和蔼地问：“许明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显然，辛喆还没准备好说什么，就跑过来了，他知道语文老师在气头上，下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的课，所以。。。
　　“老师，我有个题不会，想请你教一下我。”
　　“是什么题？”数学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并未见他带来作业本或书本之类的。
　　“但是我忘记带题过来了。”辛喆支支吾吾地，挠了挠头。
　　“那——我跟你去教室吧，反正下一节也是你们班的课。”
　　辛喆成功把老师骗到教室，一到门口，一堆孩子正围着李结喊着小结巴，小结巴。
　　“你们在做什么？”果然，数学老师正义凛然地叱喝，把同学们都吓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给同学取外号是不对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
　　数学老师转头看了一眼李结，一看这情形，肯定是上一节课被语文老师罚站了，不过看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的份上，心软了下来，说了一句：
　　“回座位上去吧。”
　　虽然风波暂时是平息了，但估计“小结巴”这个外号不会就此消失，只怕会越传越开。这样一个小女孩要有多勇敢才能面对无知的侵害，群体的作恶不算恶，弱小成了原罪。
　　数学课，相安无事，她旁边两个坏小子总算收敛了点。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对辛喆来说，总算是大赦，总比呆坐在教室听三年级内容好。
　　体育老师是个男老师，穿着一身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随着一声哨响，大家自觉排成两排，站得笔直。
　　“立正，稍息！报数——”
　　“1！—2！——43！”
　　“怎么多了一个人？”
　　“小结巴，小结巴。”队伍里传出低低的声音，还有轻笑声。当然，这些老师听不到。
　　体育老师终于发现这张陌生的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番，竟然额头上还挂着彩，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新同学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李结。”
　　“哪个jie”
　　“结果的结。”
　　“哈哈哈——”
　　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哄然大笑起来。
　　“不准笑！”
　　体育老师制止了一下，在本子上登记了李结的名字，又回到队伍的正前面。
　　“同学们，学校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健美操比赛，最近大家要抓紧练习，争取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有没有信心？”
　　“有——”
　　“大声一点！”
　　“有！”
　　经过一轮打鸡血后，开始进入正式训练，三年级小朋友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无非是练习“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之类的。
　　小朋友一个个绷得笔直，尖着耳朵注意听老师的指令，稍有反应慢一点点孩子，就用余光瞟一眼左右的同学，一个个求生欲满满。
　　“停下来，那——那个李——结，你怎么又转错了。”
　　体育老师气急败坏地指向她，果然，在大家都向左转的时候，只有她，突兀地转了个右，成功地为压抑的课堂制造了新笑点。队伍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李结低下了头。
　　“老师，她刚插班过来，前面几节课都没上过，她没学过才转错的！”队伍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家都转头看向他，没错，是辛喆。
　　显然体育老师似乎忽略了一点。
　　“谁要你随便插嘴的！”
　　体育老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把矛头指向了辛喆，转而语气和缓了些，对李结说，“等会解散后，你单独留下来。”
　　看来体育老师是要给她补补课，看来这一刀没白挨，辛喆心想。
　　“其他同学解散，20分钟后集合！”
　　随着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同学们如获大赦，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跑到操场各处撒欢去了，更多的是朝校门口的小卖部聚集。
　　操场上，体育老师抓着李结单独训练，这体育老师也是个急性子，看着李结一次次转错，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咆哮起来。
　　而另一边，其他孩子美滋滋地吃着零食，边看着对面体育老师训斥李结，叽叽喳喳议论着：
　　“有这个么傻子，我们比赛能赢才怪？”
　　“她怎么就这么笨啊？”
　　“肯定是摔坏脑子啦！”
　　“哈哈哈哈——”
　　终于，体育老师耐心也耗尽了，放李结去自由活动。初秋的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同学们都自动躲在操场旁边的梧桐树下乘凉，李结也默默地朝树下走来。一部分同学也刚刚从小卖部回来，一人手中拿着一只冰棍吮吸起来。
　　不知为何，李结被他们手上五颜六色的冰棒吸引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喃喃自语：
　　“冰淇淋——真的有好多颜色啊。”
　　虽然声音很小，辛喆还是听到了，心刺痛了一下，原来她还记得，小天哥哥曾答应她，带她吃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吃冰棒的同学被她眼神盯得不舒服，只当她是馋冰棒了，背过身去不让她看，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去买啊，看我的干什么！”
　　李结这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自己主动扭过头去，倚靠在树边，漠然地看着马路，不再看吃冰棒的孩子。
　　“满妹——”
　　这时路上一个推着车子的中年妇女朝大树这边叫了一声，她放下车子，取下了草帽，草帽把她的头发都压扁了，头发和后背全汗湿了，都粘成一团。
　　“妈——”李结应了一声。
　　这个推车的女人正是李结的母亲。她被担子压得太久，腰一下子还不能完全直起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梧桐树下的孩子们。她的女儿背过身去不敢看其他吃冰棍的孩子。怔了几秒后，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赶忙从裤袋里摸了摸，而后向李结摆摆手：“你等等啊。”
　　这个女人蹒跚着步伐走了。李结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妈要干啥。没过多久，她妈拿着一支红色的冰棒走过来，塞进她手里，硬气地说：“给，快点吃，别化了！”
　　李结看着这只冰棒，露出了孩子天真的笑容，开心的舔着，又舍不得一口咬下去。而她母亲，眼圈竟有些发红，咬着的嘴唇都在微微发颤，笑着嘱咐女儿：“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啊！”
　　说完，她妈转身又继续推车子去了，可能负重大，停的久了，车轮陷进了土坑，半天也推不动。
　　李结看到妈妈窘迫的样子，三下两下咬完了本舍不得吃的冰棒，跑到马路上，解开推车前面的拉绳，想帮妈妈往前拉，这个技能其实也是辛喆当年教她的！但无奈她力气太小，怎么使力车子还纹丝不动。
　　“阿婶，我也来帮忙吧。”辛喆也跳到马路上了，在前面跟李结一起拉车子。李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有种陌生感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两个小孩子力气也就那么大，车子还是没动静。
　　辛喆朝梧桐树下摆摆手：“老师不是教我们要学雷锋吗？同学们一起来帮忙啊！”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好几个孩子也加入了拉车的队伍，终于把车子给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