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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问 你自己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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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客栈内。
喻景初没想到自己一个时辰前才刚刚从这里溜出去,如今又跟着凌序回到此处,身后还跟着行风行云二人。
“你,你你……”开口的正是白天巡视时见他的那位少年。
喻景初嘻嘻一笑道:“正是在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凌序看着他,面露疑色。
秦羽上前解释道:“院主,这位便是我刚刚传信所说之人,我与空淖和奚舜两位师弟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再此等候汇合。”
凌序微一点头道:“这里暂时没什么事,各自回房休息即可。”不知为何,喻景初总感觉这群弟子很怕凌序似的。
凌序转身上楼,见他还愣在原地冷声道:“还不快上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喻景初灰溜溜地跟上,留下五个小辈面面相觑。
行云奇怪道:“这么晚了还要切磋剑法么?”原本留在客栈的三人疑惑地看他,他接着补充道,“我于行风在城外的小树林里追那只魑魔,眼看便要得手极乐宫和碧落堂的人来了,如不是这位林公子出手相助,我们现在可能已身负重伤。院主说此人剑法独特,是以往不曾见识过的,就带回来以剑会友。”
秦羽惊讶道:“出手相助?切磋剑法?难带不应该是把他带上去审问一番吗,白天我们三人在追击凶手,他正是嫌犯。”
两边的弟子将发生的事告诉彼此,随后五人看向楼上的眼神更古怪了。
楼上,一间临街的雅间里。
凌序坐在桌边,长剑亡月被放在桌上,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喻景初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乖乖站着。
刚刚在树林中,他光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心就忍不住开始打颤。独挡玄门,纵横一世,他喻景初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却唯独不敢面对凌序。
上一世被玄门驱逐时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荒山野岭了,可关键时刻救他回去给他疗伤的却是他认为一直都不待见自己的师哥。等他功力大成重归魔界时,出言劝阻的人也是他,凌序甚至许下承诺,只要自己还在世间就不会让玄门伤他半分。
他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做,但打心底里却是感激的,因为自从师父和父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这样关怀过他。
只是最后他还是让对方失望了,他回到了魔界,做了江湖公敌,仗着自己的势力与其他四大派公然叫板,而且自从那天与仙门百家下了战书后,两人在也没有私下见过面。不过数月,他带领魔界众数就成功压制了玄门。
虽然是压制,但他规规矩矩,从不滥杀。
再后来,他就死了,鬼魂一直在世间游荡。
他猜凌序肯定恨透他了,毕竟是他让对方的一腔真心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是以再次见到凌序,他心里是愧疚更甚。
而今晚在树林中,他同样为他做了掩护。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梢,一只手轻轻放在亡月的剑鞘上。喻景初有预感,如果回答无法令凌序满意,这剑刃下一秒就有可能抵在他脖子上。
可怜他功力恢复不到五成,对上修真界第一人丝毫没有胜算。
“说话。”
“前两日。”
“在什么地方?”
“几里外的一个小庄园里。”
“怎么回来的?”
“……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清楚,但怕对方觉得敷衍,他又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应该是有人利用招魂阵。”
“我若是今夜没有撞见你,你是不是又要去召集那些魔族的余党卷土重来了?”
召集余党是肯定的,毕竟前世自己死的蹊跷,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但卷土重来还没有考虑过。
“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只想找到真相。
他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激起了对方的怒气,凌序抬起寒眸盯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道:“上一世你也这样说,你一意孤行,又将身边的人至于了何种境地。”
他知道对方在怨他,怨他辜负了别人的真心。
喻景初喉结滚动,干涩道:“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没谁需要你的抱歉。”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这算什么,补偿么?喻景初,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情义了。”
“不是。”
“不是补偿,那就是在可怜我?”
他明明记得对方一向寡言少语,与人交流分寸也把握得很好,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无理取闹,就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孩童在闹脾气。
他正在想该如何向对方解释清楚,这时传来两声敲门声。
“院主。”
凌序瞬间收了刚刚逼问他时的骇人气场,恢复了往日冷静的模样,“进来。”
来人衣着打扮都十分稀松平常,但一举一动却透露着习武之人的气息。他进门发现还有喻景初在,询问似的看向自家院主,对方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对方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带有画像的纸张递到凌序手里,喻景初站得近,一眼便认出上面的人正是那魑魔的样子。
“手下的人查到了这名女子的来历,是城西一家庄园主之女,名叫陈青青,年芳十八,三月前已经去世。”
这与喻景初料想的完全不同,魔族可以自由幻化成人形不错,但魑魔怎么会有人籍,更可疑的是这女子竟然在三月前就已经去世。
他正对上凌序投来的目光,两人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先下去吧。”
“是。”
那人带上门离开,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不过经刚刚的消息,气氛已经不似之前那么诡异了。
凌序问道:“你怎么看?”
喻景初松一口气,凌序终于不再追着前世的事不放,他道:“魑魔虽说是魔族,但上一任魔尊已经将其驱逐出魔籍,直至我继任魔尊之位,它们已经在江湖上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了。再联系到这位已身亡的人族女子,我的猜测是,有人事先用什么办法生擒了魑魔,又找了个人族的尸体,将二者合而为一,这才有了刚刚那害人的东西。”他没有注意到对方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继续分析道,“不过,我猜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想实验一下人与魔的结合体威力到底如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对方必然不会只需要一两具尸体,而应该是大范围地盗尸。”
那么接下来就要再加一项对尸体消失的追查。
说到这里,喻景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如今他的身体是个没有任何灵力基础的凡人,吃饭睡觉样样离不开。
对方看出了他的窘境,起身道:“来时只订了三间房,你先再此将就一晚。”
开什么玩笑,光是和他呆在一个房间里喻景初就觉得不自在了,难道还有共睡一张床不成?
“我身上还有些银子,再去订一间便是。”说着他就要离开。
“现在这个时候店家都睡了,你要去饶人清梦么?”
喻景初向窗外看,确实这时辰已经没有还在亮灯的了。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硬着头皮做决定。
不就是将就睡一晚么,又不会死,两个大男人还能发生什么,再说反正是他让他留下的,真要有什么事也不会怪到他身上。想到这里他咬牙磨蹭着上床,只脱了长靴和衣而睡。
凌序的身子只占了里面一侧,这床榻还算比较宽,两人睡也没什么大问题。
困意袭来,喻景初刚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刚入苍灵院那会儿。
渊虚只收了两个入室弟子,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凌序。那时候两人练剑累了,就随意地躺在庭前的高树下歇息,一开始时凌序还觉得这样有失礼仪,无论如何都不肯躺下来,但后来就渐渐被他带偏了。
少年喻景初盯着头顶的梧桐叶不一会就睡着了,可他的睡相一向不老实,果然不到半刻钟他就躺在草地上扭来扭去想要找个舒服的地方,扒拉半天只抓到了旁边醒着的凌序,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头枕在了对方敞开的手臂上,一条长腿搭上他的腰身,他尝到了甜头就更加放肆,最后整个人扑上去,直接把凌序当成了人形肉垫,而对方也没有推开他,乖乖被他压着。
对此少年的感受是:软硬适中,略带暖意,舒服。
这些年来凌序的睡眠一直很浅,他一睁眼便看到了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喻景初。
他想要将他的腿移开,但抬起的手却迟迟不能落下,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他可以看清对方的容貌。
喻景初的这张脸已经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和当年别无二致。
一样的无赖,让他不知怎么对付,然后他就只能自乱方寸。
他盯着眼前的人端详片刻,剑眉微蹙,试探道:“把腿移开。”
对方已经睡熟,此刻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还不要脸似的继续往他身上蹭。
他威胁道:“你最好不记得今晚自己做了什么。”
语毕,他抬手将放在他腰身上的长腿又向上紧了紧,勾起被角将两人裹住,闭眼。
翌日,喻景初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身边早就没了凌序的人影,而他自己独占了整张床榻。
桌上放了茶食,不过已经凉透了。蒸笼边压了一张纸条。
他起身拿起来一看,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等等,他何时说过这话,但回想昨夜,他好像真的有说过。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他简直想回到几个时辰前扇自己一巴掌,让你逞能。
再往下看还有一行补充的:“也别想着逃跑,我能轻易将你抓回来。”
喻景初猛然反应过来,全身上下查看一番,最终在自己左侧小臂内部发现了一块黑色的小印记。
他在心里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黑印是凌序独创的追踪契印,凡是被结下此印的人,无论身在何方,都逃不过施印者的灵力感知范围,而解印方法只能有施印者自己知道。
这不是相当于在他脖子上套了条锁链么?想他当年也是纵横一世称霸天下的人物,魔尊威严何在啊!!
就在他懊恼不已时,外面传来人声。
“林公子,我家院主说您醒了就请您下楼去。”
这声音喻景初记得,正是昨天那名来给凌序送消息的人,如此看来是追查有进展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暗叹道:“苍灵院果然不愧为修真界第一大派,这行事效率比预料中还要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