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向芭蕉问春信》远游客

23、种玉蓝田 2

　　秦克定牵着德音下楼吃晚饭，德音一路低头看自己的脚，不敢看任何人。她羞愧难当，脸上的红晕始终不散，秦克定就拥她入怀。
　　邦媛看见德音，冲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不知道，德音，我这一年过得有多艰辛！”她一年前从牛津留学回来，“我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满上海滩尽是些庸脂俗粉，聊天永远都要说到衣服、首饰和化妆品！”
　　“你说起衣服、首饰、化妆品来，好像也很起劲。”秦克定笑着说。他旋即遭遇邦媛的白眼。
　　“不过，近来倒有一个妙人，从欧洲回来不久。就是那个不近女色、“有病”的顾周翰，他才娶的妻子，陈澧兰，天，美极了！”她由衷地赞叹，“她也是公使的女儿，会说英、法、德，啊，还有西班牙语。她的琴也弹得好极了，古筝也好。”
　　“什么‘有病’，女孩子家不要议论男人短长。”母亲说一句。
　　“我没有笑话他啊，人家是痴情等候自己的妻子，跟我哥哥一样！嗯，她再好，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我的嫂子最好！”她亲亲热热地抱着德音的手臂，“等我给你介绍陈澧兰啊，你一定会喜欢她！”
　　顾周翰，他发自内心赞服的一个人，他在圣约翰的同学、哈佛的校友、赛艇队的队友，他们亦是商业上的伙伴。他见过陈澧兰，惊为天人！但是，诚如邦媛所言，永远是自己的老婆最好！
　　卫德音回屋时发现床品被更换了，羞得几乎要落泪，秦克定就哄她，“全家人都知道我爱你，舍不得你，没人会笑你，也不敢笑！”。
　　秦克定的母亲戚舒窈敲敲门进来，手里捧着硕大的黄花梨嵌铜胎画珐琅西洋人物首饰盒，“德音，我知道你并不爱珠宝，但秦家的大少奶奶出去应酬总要有首饰傍身。”她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打开来给德音看，俱是秦家数代传下来的珍品。
　　“母亲，这么多……”
　　“你这么好，当得起所有。”她轻抚德音的头发。之前她微笑着看完婆子们带来的床品后，就把秦家珍藏的首饰悉数带来，除了丈夫特意为自己定制的。

　　“冷不冷，宝贝？”又是一年春节，秦克定和妻子躺在甪直祖宅的拔步床上，他用身体暖着德音。
　　“有你在，不冷，何况脚下还有汤婆子。”德音腻声说。
　　“怕吗？”他故意问。
　　“不怕，和你在一起后，再也没怕过！”娇滴滴的妻子亲一下他的脸。
　　“德音，记不记得我们从前过年在这里？”
　　“嗯。”
　　“我当时很想用强。”
　　“秦克定！你居然……”德音踢他一脚。
　　秦克定笑，“要是我当初用强，你会怎么样，德音？”
　　“打你一顿！”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只好屈从你了。”她小声说，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大概是个傻子吧，”秦克定感叹，“我当年怎么就不霸王硬上弓呢！那么多的机会，在这里，在波士顿，我真是废物！我浪费了好几年光阴。”
　　“你为什么不强迫我？”她小声问。
　　“我怕你永远不原谅我。德音，你后来为什么肯回来找我？”他知道原因，他想再听一遍德音说深爱他。
　　“我勉力替众生收了你这妖孽吧，省得你为害四方，所以我舍身饲虎。”
　　秦克定咧嘴笑，“再调皮，我就使劲祸害祸害你！”
　　德音害羞地笑，用手去捶他。
　　“德音你真的不冷吗？”
　　“嗯。怎么了？”
　　“我冷，我要做个热身运动！”
　　“秦克定！昨天才……天天都……你不要身体了吗？”
　　“过年，庆贺庆贺！”

　　“窈窈，我们去旅行好不好？”秦行周揽住妻子的腰，“克定夫妻团圆，斯年、琦玮两个孩子都夫妻和睦，邦媛长大了不需要你操心，克定他们会照顾她。咱们先去欧洲，再去美国，转一圈，慢慢走，你还可以顺便给邦媛采购嫁妆。”
　　“好啊！好啊！”五十四岁的女人像小女孩一般雀跃，“我要坐东方快车，我要去伊斯坦布尔，我要住佩拉宫酒店。”
　　“亲一下，就都答应你！”
　　舒窈忙不迭地搂住丈夫脖子连亲数下，“自从有了这帮小狗后，我们都没去过欧洲，只在亚洲转，我都忘了欧洲什么样子。你以前太忙了。”
　　“这次在欧洲不要逃跑了，我受过伤，追不动你！”
　　“放心！我一辈子跟定你了！”她攀住丈夫的脖子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