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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生活辗转已然数月,华优被排挤的地位没有改变。被别人忽视不在说,冷嘲热讽的话也不少听。
华优抓住自己的令牌,手心不断流出来的冷汗让他有种令牌随时会掉下来的感觉。他想用过长的袖子轻轻拂拭令牌,又怕别人看了说闲话。忍着站着不动尽量不动声息,可喜欢颤抖的身体又急着背叛他。“看他那个样子就是学不乖。”耳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小心地抬高了头,下意识找说话的人,却看见几个掩住嘴巴偷偷笑着的大臣。华优的脸“噔”地红了起来,羞耻地转过头,迎面对上那双冷酷的瞳眸。啊,是杨月天。就像被狩猎者盯着的猎物,华优竖起了身体僵硬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害怕那个人。
自上次朝中那次算不上对话的对话之后,华优再没有见过杨月天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华优一直很不安地警惕着他,像一只有着危机感的小动物一样整天害怕被吃掉的一日。由第一次见面开始,华优对杨月天就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了。
他偷瞄着杨月天,视线紧紧盯着不愿意离开。感觉到华优存在的杨月天眼神更加冰冷,他恼火地回瞪了华优一眼。被击毙似地华优吓得放开了手上的令牌,“啪”一声物件掉落的清脆声音把议事中的所有人的目光放到华优身上。脸蛋的温度跟被放在煎锅上煎一样炽热,无声的谴责让华优非常不堪。无数次“对不起”后才敢颤抖着身子去取令牌。坐在帷幕后的人叹了一口气,在场的臣子们不敢多说一句话。
“卿家你次次都这么不小心,国家放在你手里管理,你说哀家我怎样会放心?”
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不满地说道。
“最近皇上龙体抱恙不能上朝,哀家勉为其难代为听政,作为朝中之首的你看上去如此无能,叫哀家跟国民如何说法?真不知皇儿为何会选你这庸俗之才作为百官之首的……”
太后又叹了一口气。
华优吞下苦涩的味道,脑里面听得进的只有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笑声。他久久地跪在地上,茫然不敢再抬起头来。
等到朝散了,可以回府了。有些悠闲的大臣还站在大殿里谈笑风生,偶然说到某些朝中亲事还开怀地笑起来,完全没放一直跪在大殿的华优在眼里。华优低下头,沉默地跪着。有些太监担心地看着他,作为宰相的自己现在也只有太监会关心自己。究竟自己的存在意义在哪里?皇上看中我哪个地方呢?已经够清楚了,清楚自己的无能,清楚自己不适合在官场做事。每天都有有意无意的嘲笑来告诉自己的无能。人还是要有一定尊严的,被嘲笑成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不断扣心自问,眼泪静静滴落。旁边的太监急了,“大人你……….”。谈笑的大臣装作没有发现做戏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盖过了眼泪滴下的声音。好刺耳呀,真是好刺耳。华优现在才知道,富贵的落魄原来比贫穷的落魄更没尊严。
被针对,被讽刺,更被嘲笑。先被否认价值,再被漠视存在。作为人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用?被废的诏书应该快来了吧,太后和百官讨厌自己,难测的皇上也要动心废掉自己来保全民意吧?越想心越痛,捂住胸口一下一下的刺痛,华优哭晕了过去。
睁开眼,华丽的床榻,一下子明白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单手撑了起来,却看见张陌生的脸在旁等候自己。“皇上请你去殿阁。”太监在华优耳边轻轻说。
一脸莫名其妙的华优被一名太监带到从没见过的房间里,看见因为抱恙不上朝的皇上精神奕奕地等候自己,他惊讶得合不上嘴巴。
“皇上身体安好?”
皇上免了华优的跪礼,咧开嘴巴哈哈大笑。
“当然安好。”
“这……为何又……”
“卿家无需多讲,朕不上朝自有朕的原因,希望卿能替朕守个秘密。”皇帝作了个‘嘘’的手势。“这次请卿家来是想跟卿家谈谈话。”
听见皇上想跟自己谈话,华优的心更沉了一格,是要除掉自己了吧。想到这里心更痛了,悲伤的感情溢满了胸口,直觉得痛苦得不想呼吸。
“朕封卿家你为丞相来都没有好好跟你谈过话,就连你的就职仪式都因为朕取消了。一时间要你当这个位置,不容易……咦?卿家你为何哭泣啊?”
皇上说着说着才发现华优满脸泪水地看着自己,诧异地问华优。华优摇了摇头说:“还请皇上把我废了好,丞相这个位置,我当,不恰当啊。”
极力想不哭,眼泪越要流。明知道这个是皇上,是最不能用泪水来换取同情的对象,但是泪又不止。此时此刻只想着逃开,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停止心里这份羞耻的感觉。
“卿家何必激动呢?坐起来吧,慢慢说,朕知道你最近受苦了。”
跟少年皇上长谈,娓娓道来的都是被忽视被欺负的事情,皇帝缓缓安慰着。
“坐在上位很难知道下面的事情,朕不知道的事情原来这么多。可是在殿上,众卿并没有表现出来啊?”
“呜……呜,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其他大臣无关,肯定、肯定是我自己还有什么问题……”
“卿别哭了,朕会好好思考的。现在你先回家整理一下情绪吧。”
“皇上……呜、呜……臣先告退了。”
带着窘迫和尴尬,华优退下了。等到华优走远,一直站在床榻边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真是个孩子。”杨月天坐到皇上旁边,自来熟地倒了一杯茶喝。
刚刚一脸怜悯的皇上变脸似地换了张讨厌的表情,喝了一口茶,不耐烦地说:“比朕大上好几岁了的人还在朕面前哭成那样,真不要脸。这样的小事都控制不了,还说那么多废话,这个人呀比外面看的还废!”
杨月天沉默地思考着,不发一语,过了一会说:“这样的人利用了,会很伤的。”
皇帝闹别扭地憋着嘴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月天,这些都是你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杨月天换了个表情,阴阴地看着皇帝。
“我当然知道,只是怕皇上你到时候会狠不下心来。”
“能被人欺负成这样已经是一种才能了,现在要看的,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