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同人》入层

4、归来 一月一

　　一月一 除夕如约而至。
　　同样如约而至的是从南疆风尘仆仆赶来的七爷和大巫。
　　南疆民风淳朴，没了令人烦心的什么觥筹交错随俗应酬的场面，景七乐的清闲，便早就生了出回中原探一探这位旧友的心思。
　　大巫二话没说，以锻炼巫童为由，将南疆琐事抛给路塔，带着景七回了中原。
　　景七对这位老朋友自然没有什么可客气的，大咧咧的推开了山庄的木门，轻车熟路的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只是刚推开门，便怔在了门口。
　　院内，温客行一身淡绿色长袍，半蹲在地上，拿着块桂花糕在手里笑眯眯地逗着面前白胖的小丫头。
　　温客行早就听见了动静，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远远冲景七行了个礼“七爷远道而来，没能亲自迎接真是失礼了。”
　　倒是他那慢悠悠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抱歉的意味。
　　景七微微回了回神“无妨，同我还客气什么。”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抓着温客行衣服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头上盘了两个大小不一，分道扬镳的小丸子，正用一对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傻呆呆看着自己的漂亮男人。
　　温客行轻咳一声，提醒道“不如两位先进来喝杯茶？我去帮你们叫阿絮…”
　　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周子舒臭着张脸，带着怒气将手里的束发图解塞到温客行怀里“什么狗屁图解？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没我扎的好看呢，要学你自己学！”
　　温客行一脸欲言又止想笑又不敢笑地看着他，张张嘴还没说话，便听那边的景七明显已经忍不住了，噗呲笑出声来。
　　“子舒，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事。”
　　周子舒浑身一颤，僵着一张脸望向一脸幸灾乐祸的七爷，就连他身边的大巫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都含了点笑。
　　祸不单行，偏偏这小丫头看见周子舒简直像看见了亲娘一样，张着小手屁颠屁颠跑过去，声音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娘亲——抱”
　　周子舒脸上柳绿花红，已经到了一蹬腿一闭眼就能仰过去的程度，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淡漠的表情，俯身十分娴熟地将软糯的小阿雪抱入自己怀中。
　　于是阿雪不负众望的说出了足以刷新景七对周子舒认知的第二句话。
　　“娘亲身上好香”
　　景七的表情说不上天崩地裂，也差不了多少了，他与周子舒相识了十多年，今天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
　　若换成五年前的景七，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天下第一不苟言笑的周子舒还有被小孩子抱着喊娘亲的那么一天。
　　真是世事难料，人心不古啊。
　　周子舒快哭了，他觉得他才是那个最想喊娘的人。
　　一旁的温客行贱兮兮地凑过来，学着阿雪的样子鼻尖贴着人脖侧细腻的皮肤嗅了嗅“阿絮身上好香——”
　　不出所料地挨了一拳。

　　景七喜欢小孩子喜欢的紧，抱着小阿雪不肯撒手，像是要抱个够似的，在院里东逛西游，偶尔折下一两朵开的肆意的梅花，别入小孩的发丝中，衬得一张小脸更显娇嫩起来。
　　小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人，不一会便和景七混熟了，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小阿雪趴在景七身上咯咯的笑起来，景七勾唇弯眸，眼里似乎都带了点光。
　　大巫看的有点发愣，他好久没见景七那么开心过了，以前就知道他喜欢孩子，没想到这般喜欢，便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回了南疆也生，不是，抱一个来养。
　　温客行守着炉灶忙活了一下午，周子舒就杵着门框从那看，偶尔与人瞎扯两句有的没的。
　　自从周子舒上回亲自下厨，把好好的一颗大白菜烧成了块煤炭之后，温客行就再也没让周子舒接近灶台一步，周子舒倒也求之不得，却仍是有点不死心的瞅了一下午，愣是没看出点什么门道，明明都是把东西往锅里一倒再翻两下，怎么他周子舒弄出来的就不像人吃的东西呢？
　　周子舒苦思不得其解，为此事纠结了好久。
　　一于是桌像模像样的年夜饭，被温客行准备妥当。几个人围在桌前，有老人，有孩子，居然还真有了合家欢乐的感觉。
　　“子舒啊……几年不见你倒是贤惠了不少。”景七小酌一杯酒，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正耐着性子挑鱼刺的周子舒，周子舒刚将挑好的鱼肉放进阿雪面前的小碗里，听见他这话眼角抽了抽，和风细雨地回敬道“王爷抬举了，贤惠这等词还是用在王爷身上比较合适，周某受之有愧。”
　　温客行十分自然的将一块同样挑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的碗里道“害，阿絮你也太过于谦虚了。”边冲景七笑笑“如王爷所见，我们家阿絮就是这么贤妻良母……”
　　周子舒眼疾手快的塞了个包子到温客行嘴里，这才堵住了他的嘴，温客行倒是乐此不疲，鼓着个脸，有些费劲地嚼着。
　　景七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对了子舒，上次离开之时，看你和这位温兄还曾切磋来着，不知胜负如何？”
　　是个人就能听出这句话话里有话来，周子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就是因为心软让了这货一回，没想到……
　　他脸上隐约显了点悲愤之意。
　　旁边的温客行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一样咳了一声，一边里嘴里塞得满满的小阿雪突然抬起头，看向温客行，小手指着桌上的菜，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但是足以让在场的内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爹爹，我想吃那个”
　　周子舒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心如死灰，且全当自己没听见，木然的举起酒杯贴在嘴边才发现酒杯里已经没了酒。
　　“你这孩子。”温客行略带责怪之意，其实心底早已乐开了花，往阿雪的小碗里夹了一筷子“怎么从小就那么机灵”
　　“唉，子舒啊…”景七抿了口酒，摇摇头怪遗憾的说道“你也太不挣气了。”
　　周子舒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也是从小一起玩过泥巴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交友不慎啊。
　　他咬牙切齿道“七爷，彼此彼此啊”
　　一旁的张成岭虽然不明事实，但此时多少也听出了几分，面红耳赤地垂着头，半晌才小心翼翼抬头瞅了自家师父一眼，却被师父狠狠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张成岭立马像得了圣旨一样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脸却越来越红。
　　已经吃了八完饭，依旧在埋头苦干的叶白衣，百忙之中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哼，一群小蠢货，拿肉麻当有趣，简直烦死了。”
　　周子舒觉得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终于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酒还温着，我去拿酒。”
　　说罢逃也似的躲进了厨房。
　　“诶，阿絮怎么走啦……”温客行看着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勾起嘴角，冲对面点了下头“两位见谅，我家这位脸皮有点薄……”
　　周子舒抱着手倚在门框上，瞅着对面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小屋发呆，背后突然一暖，耳廓迎上温浅的气息。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一哂，他知道那是谁。
　　温客行下巴往人滚烫的颈窝处蹭了蹭，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轻笑，那小奶娃真是比媳妇好哄多了，不过两块桂花糕的事罢了。
　　“你看啊，阿絮”他同周子舒一起看向房屋“这不是都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