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同人》入层

3、心结 “师傅

　　“师傅走的早，我十五岁就成了庄主。十五岁啊，一个不通世故却年少轻狂的年纪。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做出点事业简直对不起祖宗八辈。”
　　周子舒手中碰着酒罐，靠在房顶上无声地笑起来“现在想起来真是配得上蠢货这个名号。”
　　温客行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子舒。
　　“我一手建立了天窗，辅佐着当年的太子干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年数一长，倒也学会了点逢场作戏的本领。呵……什么杀伐决断生死由天，不过也是别人的走狗罢了。”
　　周子舒握在酒罐上的手指有些泛白微微颤抖着。
　　“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师弟，秦九霄。他这孩子一副干干净净的玲珑心肠，跟着我简直是可惜了。”
　　他声音哽了一下，眼神呆呆愣愣，竟不知正在盯着哪里。
　　“当时老皇帝昏庸无道，朝野上下动荡不堪，两个皇子更是野心勃勃，为了扶持太子上位，我……”
　　周子舒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做了挺多缺德事的，但也……不悔。”
　　夜风吹过，撩起男人额前一缕鬓发，他侧脸紧绷着，显得格外坚定，不悔二字出口时，眼里居然都带了点决绝。
　　“那二皇子虽荒淫无度，但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儿子，怎料大将军蒋征宁折不曲，大堂之上极力谏争，简直是逼着皇帝杀了自己的亲儿子，蒋大将军一辈子清风明月，可……这是造反啊……”
　　周子舒眉间一点悲切，脸色有些发白，温客行依旧不语，只是伸手将大氅解下，披在他的肩膀上。
　　“皇帝起了杀心……但终究于心不忍，于是太子推波助澜，下令灭了蒋家满门，嫁祸给二皇子，给了他最后一击。是我动的手……我那傻师弟和蒋家交情甚好，还自告奋勇的给蒋家做了护院，我只得下药将他支开……蒋家的那个小女儿，四五岁的年纪，十分喜人，我，我却连孩子都没放过”
　　周子舒指尖一松，那早就空空如也的酒罐就这么摔落到地面上，成了一堆碎瓦片，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径自说了下去“我不敢让那孩子知道，他师兄是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人，想瞒着他，最终也没瞒住。大概是老天爷都觉得我可恨极了，那之后不久，九霄……九霄战死沙场，尸骨未还。就算……就算是对我周子舒的报应了吧……”
　　周子舒一贯坚硬的面孔上居然罕见的带了些脆弱，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易碎，温客行情不自禁抬手去触他的脸颊，指尖所及之处，竟是和那月华一样的冰凉。
　　温客行看了一会，突然握住周子舒的手腕，收手将人带进怀里，他能感受到周子舒呼吸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颤抖，温客行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絮啊……”
　　你可真是个傻子，你不过是一把剑，又能有多罪大恶极呢？那些脸上写满仁义道德的执剑之人滴血未沾就坐收其果，还自称清风霁月。可到了最后，只有你这个傻子两手空空，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你又为了得到什么呢？
　　这太平盛世欣欣向荣，可又有谁知道那个高高在上之人那一身黄袍之下藏匿了多少白骨？
　　成千上万，垒起来恐怕比这城墙都高吧。
　　温客行一下一下抚着周子舒披在身后的乌丝，手臂抱的很紧，仿佛要把这人的一身骨肉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傻死了，那老怪物应该叫你小蠢货才对，你这个师兄啊，唯一不像话的地就是太尽责了，怪不得教出来那么个七窍玲珑心的傻师弟，但乱世之中哪容得下是非对错呢。”
　　温客行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在心疼什么，也许是那个十五岁懵懂少年，又或许，是他的阿絮。
　　他将手指插入周子舒的长发，发丝柔顺地落入指缝，随着他的动作飘动。
　　“一将功成万骨枯，生死早已注定，没了你周大人，也会有其他什么朱大人，王大人，刘大人。不过是偏偏选中了你周子舒背负一切罢了，要不说天意弄人呢…”温客行低笑了一声道“再说了，要我有这么个腰细腿长的大美人师兄，那我不得做梦都能笑醒”
　　周子舒轻轻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就知道你没个正形……”
　　“阿絮。”
　　他闻声抬头，却见温客行极其认真的看着他，茫茫夜幕之下，却只见他这双眼睛仿佛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
　　“你早已再不是恶贯满盈的周大人，周大人早就在钉下七窍三秋钉的那一刻便彻底的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周子舒。”
　　温客行挑起周子舒的下巴，落下一个轻盈至极却也刻骨铭心的吻。
　　“是我的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