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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正司 “唷~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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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这么宝贝,莫非是你的哪个对食儿送的,是哪个宫的小太监呐?”孙明乔揪着宝儿的头发,阴阳怪气的说。
宫正司的其他宫女都跟着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你们莫不是已经行了媾和之事,啊不对不对,我忘了太监不行!哈哈哈。”孙明乔自己把自己逗的捂嘴笑。
“我想着宫里什么时候能许说这污言秽语了?”韦云卿说着话,和陆月影一齐站在了宫正司门口。
孙明乔干咳一声,心中疑惑着,却是笑脸迎上:“稀客稀客,韦司膳、陆司珍,两位妹妹不在尚食局、尚功局待着,怎么屈尊到我这小小的宫正司来了?”
陆月影一笑:“姐姐哪儿的话,自然是有事,不然哪敢叨扰姐姐。”
孙明乔还热络的一把拉住了陆月影的手,一副抚今追昔的模样:“哎呀,想当年,咱仨初进宫时,还住过一间屋呢,两位妹妹光彩照人、各有所长,姐姐自愧弗如,时常羞愧的很呢。”
陆月影:“姐姐才是天生丽质……”
陆月影和孙明乔打嘴仗的时候,韦云卿转头看地上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
陆月影叙说顾宝儿偷东西事情纯属是个误会。
孙明乔却一副不信的样子:“有这回事?!那这丫头受了刑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啊?两位妹妹,可不会为了救这贱婢,编了瞎话来糊弄我吧。”
陆月影淡然一笑,缓步上前拿起桌上的金簪:“金质、成锥形,簪体饰如意卷云纹,头部或雕以花蕊、元宝、或坠以金流苏,每枚重四钱;
大昭二十六年六月,制四十九枚,贵淑德贤四妃各三枚,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各两枚,中宫、隆福宫各五枚,《司珍录》需要拿来给姐姐过目么?”
孙明乔却不愿退让的样子:“我自然信,只是。”
她转身:“云卿,太后老人家这么贵重的赏赐,你,就给了杂辛房这丫头,你们尚食局可是好生阔绰呀。”
“腊八粥宴,顾宝儿一个人淘洗米豆到深夜,我赏她本分,怜她辛劳,妹妹觉得并无不妥,姐姐以为呢?”韦云卿道。
孙明乔被塞了一嘴黄连的感觉。
韦云卿缓了口气:“我听说不是宫正司抓的人?”
孙明乔瞬间明白了韦云卿的意思,袖口端到鼻尖点了下头,而后指了指杂辛房掌事宫女。
韦云卿转身上前到杂辛房掌事宫女前。
掌事宫女垂首:“司膳。”
韦云卿抬手就是一巴掌,震的宫正司所有人都一激灵,掌事宫女捂着脸,不敢吱声。
“大昭内宫律例,各宫一切事务,须先呈报坐局尚宫,你当尚食局无人之地吗!你置尚食大人于何处!置内宫律于何处!”
说着又是一巴掌。
掌事宫女哭着跪地,自己掌嘴:“司膳教训的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吧。”
这两巴掌打的是杂辛房的掌事宫女,但明眼人没有看不出来是打孙明乔脸的。
孙明乔却偏偏又不能发作……
陆月影临走时还不忘笑颜和孙明乔寒暄道:“姐姐,没事常走动。”
孙明乔:“自然自然。”
两人搀着宝儿出了宫正司的门,已是傍晚。
陆月影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丫头啊,还嫩得很,以后都机灵着点,姑姑我们也不是铜筋铁骨,说到底大家都是奴才,又凭着什么能护你们呢。”
这话自然是对宝儿说的。
“姑姑教训的是。”宝儿愧疚的回着。
“白白挨了这许多皮肉苦,为什么不说是我给的?”韦云卿问道。
宝儿:“因为姑姑没说可以说。”
陆月影嘴都惊歪了:“姑姑赏给你了,就是可以说的呀,轴丫头!”
陆月影佯装嗔怒的点了下宝儿的脑门,把毫无防备的宝儿,整个脑袋都点歪了。
宝儿只觉得自己全身一个激灵,脸一下子就滚烫起来,姑姑比她高,她碰到了柔软的地方。
宝儿觉得脸上烫极了,她甚至不敢抬头,好在甬路那头,有仪仗过来。
远远地,在八抬椅上的人微微整理了自己。
韦云卿和陆月影屈膝:“参见贤妃娘娘。”
“月影,云卿——”温软的声音。
听着语气,仿佛认识很久的一般熟稔。
宝儿匍匐跪在地上,也好想抬头看看这位贤妃娘娘。
“许久不见。”贤妃看着韦云卿道。
韦云卿只是躬身颔首,并不答话。
苦的陆月影只能硬接过话茬:“隆福宫太后赐粥,娘娘您没去么?”
“那日念儿病了,本宫没能前去。”纳兰锦瑟遗憾道。
“啊,念青公主可好些了?”陆月影关切追问。
“太医瞧过了,只是感了风寒,见好了。”纳兰锦瑟说着看了眼,地上跪的摇晃欲坠的人。
纳兰锦瑟离开,陆月影回身看了仪仗两眼,说出自己心中疑惑,贤妃她回灵犀宫不该经过这里呀。
韦云卿只是蹲下身子架起了宝儿,像什么也没听到。
陆月影叹了口气:“也算她有心了,怕咱俩栽里面吧。”
宝儿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敢多问。
虽然只进宫不多日,但她还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她知道贤妃娘娘是很得宠的,灵犀宫以前叫华清宫,是因为赐给贤妃娘娘,圣上爷又改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大家都这样讲。
说圣上爷的意思是贤妃娘娘是他的知己之人,其中荣宠不言而喻。
方才一直走着还好,但一停顿就跪了这一会,宝儿觉得全身每根骨头都绞痛起来,痛的直钻后脑。
她咬着牙站起来,但刚起半个身子扑通就又跪倒到了地上。
韦云卿没来及拉住她,自己也被带着半跪到了地上。
“哎呦,你们没事吧。”陆月影赶紧施以援手。
韦云卿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陆月影回尚功局了。
冬日冷清的内宫,最后一抹斜阳惨淡里,韦云卿并不施以援手,如既往一般端着袖口,仿佛并不关心身边的人,宝儿吃力的挂扶着韦云卿的手臂,一瘸一拐,紧跟着她的步伐。
宝儿有一时都恍惚了,觉得前面黑乎乎的路没有了围墙,很长很长,尽头是青州,爹爹和娘亲在村口等着她,她和姑姑一起回家了。
姑姑对她这么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她只能问:“姑姑,你吃过炸糖糕吗?”
韦云卿:“没有,好吃?”
宝儿:“好吃!刚出锅最好吃,热乎乎的,外面酥脆掉渣,里面又糯又甜的,我能做给你吃。”
韦云卿:“行,等你好了罢。”
宝儿:“一言为定。”
原来姑姑住的地方叫澄园。
宝儿就着昏暗的烛火,盯着胡桃木小匾娟秀的字迹。
进到屋里,韦云卿让宝儿坐到榻上。
打开了一旁的梨木镂空橱柜。
拿了两个晶绿色的小瓶,弯下腰到宝儿面前,解她的衣襟扣。
宝儿感觉全身都打起了颤,握住了自己的襟领:“姑姑,我,我自己来。”
韦云卿一怔,收回了手。
“娘说,不能让人看自己的身子。”宝儿小声的跟姑姑解释。
韦云卿点头:“嗯。”
宝儿一瘸一拐的往屏风走,韦云卿放下门厅的隔风帘,往暖炉里填更多的薪炭。
良久,宝儿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姑姑,后面我,够不到。”
韦云卿放下钩钳,在铜盆里洗了手擦过,拿了自己的毛披风。
进去前递到屏风后,让宝儿捂着前身。
少女的肌肤,已经全然没有了本来应有的模样,紫、黑、淤青、血迹、杖印,还有绽裂的鞭痕。
都说宫正司的鞭子是蘸了浓盐水的,韦云卿每碰一下,宝儿就痛的抖动。
韦云卿旋上塞子,放下药瓶,犹豫了下。
“我略通一些医术,宫正司的梃杖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顺一下你的胸骨和背骨,看是不是有断。”韦云卿拿起丝帕,叠成长形,掩住双目系在耳后……
还好,骨头没有断,只是筋肉伤。
“今晚上不用回杂辛房了,在我这里歇吧。”韦云卿将一件棉衣叠成了一个四方枕,放在了另一个枕头旁边。
炭火燃的暖暖的,宝儿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她在家里,娘喊她不要和二姐玩了,快来睡。
终于,夜深人静,宝儿背上有伤,只能趴着睡,保持一个姿势累极了,但一动不敢动不敢动,不只是因为动一动全身就疼,她怕吵到姑姑。
“你怨不怨我,把你选到尚食局来。”韦云卿侧躺着,背对着宝儿,忽然问。
宝儿还以为她睡着了。
宝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怎么会怨,除了娘,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而且姑姑美的就像天上的仙女来的,她欢喜姑姑还来不及……
“姑姑对我好,我喜…”
“你明早起来离开,记得,以后再遇见了,也当我只是个寻常的姑姑,我没有对你好,我对谁都一样,只是因为这件事因我而起,而已,懂吗?”
不等宝儿说更多,韦云卿已经打断了她,字字句句的生分。
宝儿瞪大了眼睛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睡吧。”韦云卿最后道。
宝儿只觉得心里难过的厉害,像九岁那年的元宵节,怕家里着火,抓阄的时候,她抓到要看家,爹爹和娘亲带着姐姐、妹妹和弟弟出去赏灯放焰火,她一个人坐在挂了红灯笼的门槛上,看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很久也睡不着。
宝儿艰难的小心的翻了个身,犹豫着将额头依偎在了韦云卿的后背……
在韦云卿醒来前,宝儿摸黑穿上衣衫,到井边打了水,温在炭盆上。
等着宵禁解除的鼓声,关上院门,沿着宫中小道往杂辛房走,刺骨的北风直往脖子里钻……
在杂辛房的日子过得很快。
那件事之后,杂辛房任命了新的掌事宫女,宝儿终于不用总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有一次,司饎-程珮萍到杂辛房来,看到了宝儿在地上划字,还夸了她,后来掌事宫女就让她负责出入查数记账。
司饎和掌事宫女高看她,房里的其他人虽然红眼,但面子上,到底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讨好她。
宝儿小心的应着。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真的到了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