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骨肉茶

82、第 82 章

　　齐斩被卡萨堵在门前，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他摸着黑熟门熟路来到安余的临时居所前，就见卡萨比他更早地等在那里。
　　他已经搬出家许久，卡萨出现在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望了眼安余所在房间的窗口，那窗内亮着灯，窗前无人。
　　安余可能在洗澡，也可能不知不觉睡着了。总之，这个答案他今天是无法知晓了。
　　卡萨说是茵乐想他，对此齐斩并不太相信，但他还是坐上了卡萨的车。奥林匹斯并不大，所以很快齐斩就发现车子前进的路线不对，他没有将其指出来，卡萨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安余住所楼下，这已经是个威胁的信号。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构造十分讲究的别墅前，这房子甚至比齐云台的家还气派，卡萨没有骗他，茵乐确实在这里。
　　当他迈入杰拉尔家客厅时，正在举办中的私人沙龙聚会安静下来，之前齐斩也听人说过，杰拉尔家几乎每晚都要办沙龙，只要是在奥林匹斯的omega都能参加。
　　Alpha的到来让这充斥着甜美信息素的场所混乱起来，但一看来人是齐斩，客厅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omega们脸上，又都不约而同地扬起神秘微笑，那意有所指的笑容在齐斩和杰拉尔脸上来回。
　　茵乐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被人搀扶着走来，齐斩连忙接过妈妈的手臂，听到几声调侃，“哟，齐斩，来接妈妈回家啊？”
　　齐斩面无表情，茵乐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儿子手，“齐斩，你替我在这多待会。”
　　“我送妳上车。”
　　那瞬间，茵乐面露难色，齐斩感觉到她的手臂也有瞬间的僵硬，于是他低声道，“我会留下来，只是把妳送上车。”
　　听他这么说，茵乐又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
　　茵乐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为高阶的omega身体本就更为虚弱些，平时都被养在家里的人，却要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出来应酬。只是扶上车的这几步路，齐斩能感觉到茵乐已经有些吃力。
　　在看着茵乐在后座坐安稳后，齐斩还是忍不住有些严厉地质问，“就为了让我来这，那男人这么折腾妳？”
　　茵乐愣了下，摇了摇头，“你爸爸爱我，他也爱你。”
　　那时齐斩弓着腰，一只手扶着车门，对他的妈妈皱眉，“我说过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但是，那个人怎么能跟杰拉尔比？”
　　面对茵乐有些回避的目光，齐斩开口，“你告诉他了是吗？”
　　“齐斩，”茵乐试着抓他袖子，还是落了个空，她看上去也有些悲伤，“去看看更多的人吧。”
　　“我会的。”齐斩冷脸这么说着，轻轻关上了车门。
　　不出所料，当他再回去，沙龙也在同一时间结束了，他与omega们逆向而行，可能是他散发出的气场有点恐怖，那些omega不再嬉皮笑脸，默契地都离他远远。
　　杰拉尔在收拾客人们的茶具，齐斩才发现他家连像卡萨那样的管家都没有。齐斩像个门神杵在那，可能还是败坏了他的好心情，杰拉尔不得不先放下手里的活，对客厅另一边的男人强调，“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安排，你不要把帐算在我的头上。”
　　这话齐斩是信的，但他无法做到不迁怒。“你数次邀请我，我来了。”
　　“可你把人都吓跑了，”杰拉尔不知不觉中跟他的距离近了许多，杰拉尔不像他爸爸总是将权威摆在脸上，他的表情是相当丰富的，“我本想让你也听听omega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关心什么，现在可全搞砸了。”
　　齐斩忽略了杰加尔话语中的演绎成分，但隐约觉出杰拉尔想与他拉近关系的原因，应该同旁人想的都不一样。杰拉尔在omega的权利运动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或许他只是出于这个目的盯上自己，“如果是为了这个，没有必要。”
　　“颜查说得没错，你真是太顽固了。”杰拉尔装作不经意实际很刻意地提到颜查。
　　齐斩不太舒服地动了动眉心。看来，是自己又想得太简单了。
　　“你从来就没想过去了解他们，这样不好。万一你得的并不是A性综合症，你对omega的排斥，也许另有原因呢？”
　　最后，事情总会转回相同的起点，不管什么人，都在抓着这点死死不放。
　　“你从下面回来后就在AO研究所那接受了彻底的检查，他们最后也没有结论不是吗？你的信息素那么强，却对omega有排斥反应，你自己都不好奇吗？你的信息素是真的，那么也许是在对omega的认知上出现了错误。”
　　说到这，杰拉尔像再抑制不住什么情绪，那双眸子从未有过地闪亮，鼻头沁出汗珠……他有些太兴奋了，他的样子让齐斩觉出诡异，进而是一种说不清摸不着的违和感，让他手脚不自觉僵硬，心跳却又反其道充血狂跳的违和。
　　不对，哪里不太对。杰拉尔身上因信息素感知差异而散发的恶臭还在阵阵向他袭来，并非这违和感的来源，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间房子里。齐斩快速转动视线，搜寻着什么，以至于他忽略了杰拉尔嘴角那抹笑。“你在找什么？”
　　“你自信的来源，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给人治病。”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在找那个让你心跳加速的人。”杰拉尔似无意瞟过他的脚，他所站的位置比一开始后退了。
　　杰拉尔的脸非常漂亮，可现在齐斩只觉可怕，他还从未觉得一个omega可怕过。
　　“虽然感谢齐云台有心促成我们两个，但恐怕要让他失望了，我并不是配得上你的人。”杰拉尔的话让齐斩太阳穴一跳。
　　“齐斩，你真的不想知道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想，还是害怕面对呢？”
　　逃跑，没错，那瞬间齐斩脑子里就是这两个字，他确实就是想逃跑。可他的脚被死死钉在地板上，让他不得不怀疑杰拉尔家是否什么大型捕笼，里面有最尖利残忍的陷阱，也有最甜蜜诱惑的饵食。
　　正对着客厅的那扇门开了。一般来说，那扇门应该是佣人房，但杰拉尔家没有佣人。
　　杰拉尔家为什么没有佣人？当然是因为他的房子里藏着大秘密。
　　方才齐斩捕捉到的那种隐藏在这房子每块木缝间隙的气味，随着那扇门的开启洪水猛兽般喷涌出来，就是那种味道让他明明心生怯意，又生被钉在原地。
　　就是那种味道，将包裹着甜蜜岩浆的猛兽放出。
　　齐斩怔愣愣地，他的表情可说愚蠢，和那慢悠悠从房间出来的猛兽打了个照面。
　　那男孩有着很标准的omega外貌，其实他的年纪应该比看上去大，只是那双眼睛写满忧郁，让他生出种让人疼惜的年幼感。他坐在轮椅上，推他出来的人是琴·格雷沙姆，琴的眼中也是忧郁的，这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母子。
　　齐斩只是凭那身黑裙认出琴·格雷沙姆，他其实根本无暇去看脸。在黑裙的映衬下，那omega一头金黄柔软的发像火焰般簇簇燃烧。
　　Omega对他的到来显然早有准备，和乱了阵脚的alpha不同，他显得游刃有余，双手一直平衡地叠放在腿上，声音轻轻地，伴着微笑，“嗨，终于见面了。我是以诺，你的omega。”
　　他的什么？那陌生的字眼和男孩自信的笑容让齐斩恍然。
　　但信息素是真实的。
　　他身上徐徐萦绕的信息素暮霭般轻盈柔和，冒着甜蜜的泡泡，齐斩浸润于其中，从未有过的舒适，他的身体没有一丝抵抗地接受了那属于omega的信息素，并狂啸着要给予回应。
　　齐斩暗自攥起的手腕处浮现青筋，体内那条亘古不化的冰河此时在夕阳的光照下焕发出生机，想要回应的心无比迫切，想要与那信息素融合在一起……
　　以诺久久无言，面颊飞上一道彩霞，望向他的眼中逐渐湿润。齐斩猛地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失神，他的信息素已爬上了以诺的手背！
　　冷汗瞬间打透了他的背，丝线般的信息素与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怎么都无法顺利收回。齐斩还气恼这信息素有了意识不听自己的了不成？半晌才接收了现实，是他自己不够果断，是他舍不得与那温和甜美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感觉。
　　Omega的信息素，原来是这样如沁了毒的蜜糖。
　　此时，身为房子主人的杰拉尔反而成了看客，腰靠在斗柜旁，托着下巴静静看着。齐斩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连表面的那点体面都不再维持，简直已经憎恶到极点，“你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介绍个朋友给你，干嘛生这么大气？脸都气红了。”
　　杰拉尔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金发omega的信息素反应这么大？！
　　齐斩不自觉加重了呼吸，他甚至不太愿意再去直视那张轮椅上的脸，可他的存在感那么强，那种信息素的契合像根坚不可摧的绳线牵连着彼此，将他们往一处拉拢。
　　“你看，也不是所有omega都臭不可闻对吗？还是有能让你钟情的。”
　　“胡说！”
　　杰拉尔笑起来，“你怎么像个小孩子啊？”
　　齐斩一指以诺，目光是朝向杰拉尔的，“你藏匿金发的omega，在打的就是这种算盘？”
　　“什么算盘？”杰拉尔可谓纯真，齐斩表情难看到极致，杰拉尔有所悟地点头，“金发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使的威胁，能杀死alpha？你觉得我想利用他杀掉你？！不是吧！你宁可往这荒唐毫无根据的方面想，也不愿意面对别的可能性吗？”
　　“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别把我算进去！”齐斩是真的怒了，他从不在人面前释放攻击的信息素，尤其是omega，但这次肯定是例外。
　　那条闪着银光的河流如盔甲般围绕着他，第个光点都是杀人的箭尖。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杰拉尔庆幸自己靠着斗柜。他再维持不住笑容，他此时要承担的是激怒一个顶阶alpha的风险，可以诺在这，就是他的底气。“不用这么麻烦，你去告发我不是更省事？但你舍不得。每个人的灵魂伴侣在这世上只有一个，能够相遇简直如同奇迹。生来的互相吸引，天然的保护欲，灵魂深处的服从性……你能舍得吗？”
　　灵魂伴侣！
　　齐斩被这四个字冲击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搅动着他的身体，此时情绪上的动荡远超过了身体直观的感受。
　　就连他的思想，他头脑中最忠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也在反馈着，杰拉尔是对的。
　　他的灵魂伴侣？
　　*
　　那天齐斩是怎么离开的，事后已回忆不起来，他只知道自己跌跌撞撞，横冲直撞，几次都想通过伤害自己的方法让思绪从那栋房子里拔出来，忘记那里发生过的事，忘记那个人，忘记他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倒在自家地板，就那样睡了过去，睡前鼻息中仍萦绕着那种铺天盖地偏又轻飘飘只属于他一人的香气。
　　以诺告诉他，那是晚霞，可以带给他温暖与安宁。
　　“因为你那么冰冷，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比看上去年幼的omega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温和地强调，“只有我可以。”
　　他为什么没死在梧桐馆？
　　他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他又做了那个梦，只有狂风与黄沙的世界，火烧云的尽头是顶天立地的巨型机甲，那机甲瘦长的构造又不像能担任战斗职责，但他有着足够的吸引力与破坏性，他散发着omega的味道。
　　安余的背影在他前方，他们的双腿都陷在沙中，举步艰难。安余捡起被沙埋住的塑料娃娃，齐斩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不要走、不要走。他就这么喊着，与沙搏斗，眼看着安余渐行渐远，去到了那巨人脚下。
　　没有温度的云层却像是地狱之火在燃烧，那巨人模糊的五官在鲜亮的晚霞映衬下有了轮廓，那是omega的脸，以诺的脸。有着以诺脸孔的巨人珍视地托起安余，他们转眼就不见了。
　　天地间，只有他在嘶吼，只有他在失去，只有他在这充斥着温柔甜美味道的晚霞中被黄沙淹没。
　　只有他被留了下来。
　　齐斩在惊厥中醒来，地板潮湿，有汗也有泪。
　　那个清晨他终于不得不直视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他真正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