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
齐斩的车在风来甬道的进出口处减速停下，近在咫尺的通路被廷卫队的人封查。今天在大公府有重要的活动举办，任何从下层城市进入的车辆人群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齐斩停下来倒不是因为他被拦了，而是正在被廷卫队的人盘查的好巧不巧是加尔。
加尔提着个大袋子，一脸无措地被三个廷卫队的人围着，看样子那些人不准他通过，要赶他回去。
齐斩适时出现解围，将加尔从廷卫队那带出来，也看到了被打开来检查的袋子里装的东西，是套新做好的正装。
“看什么看，我是不会借你穿的！”加尔宝贝地将衣服塞好，再抱紧袋子。
“我穿你衣服干什么？”再说他的衣服那么小，自己也穿不进去啊。
“啊？”加尔将他从上扫到下，不太确定，“那你就穿成这样去大公宴会啊？”
齐斩没关心自己跟平时无异的穿着，反问他，“你要去？”
加尔忙捂住了嘴。
当然已经晚了。
加尔这明显心虚的样子让齐斩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加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齐斩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被标记了？”
加尔的信息素等级低，于现在齐斩来说那点烂橘子味完全可以忽略，所以他用了点时间才确定，这次并非他的忽略，而是那种腐烂的信息素味道确实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上面的一层其他味道——那是一种被宣誓了主权的，混杂着alpha信息素味的，被标记的味道。
加尔从脖子根到头顶，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了个透。他的嘴几张几合，像在咀嚼自己的舌头，最后丧气地一垂肩膀，“嗯”了声。
下层城市中针对omega的袭击越发频繁，再加上加尔不太想面对的态度，一下引起了齐斩的警觉，让他重视起来。
“齐斩，我可能不能再当好人了，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加尔继续他的丧气。
齐斩没听懂。
“就是说！我做了坏事！呃……对你的朋友做了坏事，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更不懂了。
不过齐斩倒是稍微有了点眉目，为什么他回来后就一直感觉加尔在有意躲着他。巧的是，还有另一个人也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是斯图尔特？”饶是齐斩，脑袋里也空白了瞬间。
“他还真是个怪人。”加尔小声嘟囔，“我都那样设计他了，他怎么也不生气呢？”
加尔硬着头皮坦白，在斯图而特将他从17队送回基地的路上，他的发情期忽然来了，其实他当时是带着抑制剂的，但他装作不小心将之打碎了，从而成功地也让斯图尔特发情，然后嘛……他们就比预计晚回来了三天。
“真不敢相信我会做这种事！太无耻了！太刺激了！”加尔红着脸，又羞又怒又恨让齐斩完全摸不清他在感叹些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那么做了，难道加尔喜欢斯图尔特？
“然后我就跟他说，像我这种下层城市出身的低阶omega，完全配不上斯图尔特家，他也不想让他的家人知道我们的事吧？按说，你们奥林匹斯正常人家应该都嫌丢人吧！”加尔拉着一脸懵的齐斩追问。
齐斩只好点了下头。
“就是说啊！”加尔一跺脚，“我就说我可以去洗掉标记，条件是他把我安排进ABO综合大学，这难道不是个双赢的建议吗？！”
齐斩：“……”谁这辈子还没为上学拼过命呢。
斯图尔特家正是ABO综合大学的创立者，从这个角度说，加尔确实是设计了斯图尔特没错。但是，以他对斯图尔特的了解，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一旦他选择了标记某人……
“他竟然不同意！他不同意啊！他说要对我负责啊！他是不是有病啊？！”说到这里，加尔的脸红已经多是出于义愤填膺了，“我的第一次，我都不在意，他那么在意干嘛！”
可能那也是他的第一次呢……
“他竟然反过来威胁我，让我跟他去见过家人后再安排我入学，还要我跟他参加大公宴会。大公宴会，我这种人凭什么能去啊？！他打算怎么跟人介绍我啊？！”
你这不是连衣服都精心准备了吗……
“他把这件事搞这么大到底想干嘛？好聚好散不行吗？”加尔抱着脑袋开始怀疑自我。
齐斩呆站在那，怎么说呢，也只有加尔会动这种脑子用标记算计一个alpha，但凡对方换成斯图尔特以外的其他人，后果都不敢想象。
“你想读书吗？”齐斩却想到另一件事。
加尔又迟到地捂住了嘴，整个人僵在那，就像被按了什么危险按键一样震了两震，在爆炸的前一刻又骤然泄掉所有气，“你也觉得我不适合吧？”他怯怯地问，连被标记都没有表现出的不安却在这时显露了出来，“但是我在整备班学过一点基础，我觉得基地建设与规划理论课应该也多少听得懂……吧？”
齐斩大感意外，ABO综合大学本来就少招omega，加尔要学的更是作为圆顶塔台储备操作员培养的课程，还没有omega参与的特例。
齐斩可以确定，加尔对这些是没丝毫兴趣的。“你会做得比自己预想还要好。安余不是说过，omega本就比alpha要聪明。”
“安余说话还是中肯的。”加尔忽然又有了信心，一念，“那斯图尔特要是霸占我之后把我关在家里不兑现承诺怎么办？不是说奥林匹斯的alpha都有点变态？”
……
“你自己去问他。”
齐斩的目光让加尔后颈发麻，看过去，果然就是站在不远处，黑着个脸的斯图尔特，他显然是来接自己的。
任何一个alpha看到自己的omega和另一个alpha如此相谈甚欢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没释放信息素已经是绅士了。
齐斩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并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却是笑着的。
斯图尔特叹了口气，他招了下手，加尔便抱着那个袋子跑过去，献宝一样打开给他看，嘀咕了一会又埋怨他到的太晚。
看着他们还能见缝插针地十指相扣，齐斩觉得，这事似乎也没加尔说得那么勉强。
他们两个准备一块去大公府，这才觉出齐斩出现在这很蹊跷，得知齐斩是要去下层城市，加尔没多大反应，倒是斯图尔特露出担忧的神情。两人短暂交换了个了然眼神，加尔奇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连跟齐斩说拜拜都有些心不在焉。
齐斩进入风来甬道后他抓着斯图尔特问个明白，斯图尔特磨不过他，虽心理上不太满意他对其他alpha的关心，理智还是压下了那点卑鄙本能，直言齐斩这一做法等于公开跟他家里唱反调。
这次大公府的宴会意义重大，明面上的作用是为安抚人心，还有一层含义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各大家族心知肚明，大公科兹摩的独子杰拉尔到了适婚年纪，他的丈夫必然是这集齐了奥林匹斯所有高阶alpha中的某一位。具体是哪一个，也许今天就有分晓。年纪恰当的alpha们全都摩拳擦掌展现自己的魅力，而其中最被看好的就是齐斩。
“齐斩是不可能的啦。”听到这里，加尔嗤之以鼻。
“你别忘了，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就算他有伴侣，如果跟杰拉尔的信息素匹配度更高呢？或者说，如果他们是灵魂伴侣呢？现场抱着这样想法的alpha们也不都是单身的。”斯图尔特边开车边说。
加尔偷偷瞄斯图尔特，齐斩有A性综合症的事是个秘密，他才不会喜欢上omega。
*
齐斩去了和爱之家，街上的大屏幕一路都在转播那场正发生在大公府的宴会，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alpha们身着体面的服装，举着名贵的高脚杯相互寒暄，作为陪衬的omega伴侣们通常顺从地跟在一边，眉眼间都是温柔又安宁。
相比起来，他此时路经的街道两侧却是荒凉萧索，因上一次长达半月之久的大停电造成的食物短缺问题现下仍在继续；商业街早被洗劫一空，阴影处聚集的瘦消人群越发庞大，大着肚子的多是怀孕的omega，他们目光中通常都是空茫茫一片。一路上齐斩必须全神贯注以躲避那些寻觅时机朝他车头一拥而上的人们。
这次的大停电对基地同样猝不及防，物资短缺和被拉长的时间使冲突到达顶峰，暴力及其他恶性事件在黑夜中层出不穷，连监督局的人都有被袭击的记录。
齐斩有点不放心和爱之家的情况，那些刚分化的alpha小鬼是否在大停电时闹事？
齐斩在和爱之家见到了监督局的车，同时他也见到了曾打过交道的那位监督局长海纳威及他的秘书迈吉，他们正带着人指挥，在向管理和爱之家的那位老妇人交待着什么。
海纳威和齐斩对上视线，脸色立刻难看了几分，倒是老妇人露出开心的样子，不等齐斩开口先提了要求，“你的车能载我一程吗？”
“妳要离开这里？”
迈吉见他们相熟，虽然不太理解其中因果，还是拿出对奥林匹斯的alpha基本尊重，解释说和爱之家今天起正式被监督局接手管理。
巧的是，他们背后街上的大屏幕画面转到了杰拉尔那张优雅精致的年轻面孔。
杰拉尔在omega人群中有着极高的拥护度，由他倡导的omega育婴堂开设在和爱之家里，这里专门收容那些omega无力抚养的婴儿。
只是屏幕中短短的一个画面，让齐斩联想到了许多。于是他转过目光重新落在海纳威脸上，此时海纳威的脸色比那场大公府的宴会更加精彩。
要让出房间给婴儿，就意味着有人要离开，老妇人作为过时的管理者要离开，还有一排站成整齐队伍的年轻人背着小小的行李正往外走。齐斩一扫便知，这些少年少女都是beta。屏幕中的画面已经转去别的地方，平板的AI女声没有告诉众人这些因婴儿的到来必须离开的孩子们要被送往哪里，但海纳威告诉了他。
“他们已经年满14周岁，可以去地面部队报到了。”海纳威这么说时是冷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老妇人已先他一步得知这件事，此时沉默地不看任何人。
“要他们去死吗？”齐斩压下心中震颤，平静的疑问换得老妇人双肩一颤。
“关于这点，申请是他们每个人以个人名义签署的，也就是说经过了每个人的同意，”迈吉依旧尽职尽责解决上司可能遇到的麻烦，只是一对杏眼中少了几分生气，齐斩瞧着，那种刻板的被程序覆盖的面孔倒像是他的大哥。“从大环境的角度考虑，地面部队有充裕的营养剂，对青少年的身体发育更为有利。”
比起在已经发生食物资源战争的基地，一群弱势的少年人在外面反而更能安心成长，是这个意思吗？但地面部队一次性出现如此大的成员缺口，这些少年人就不想想为什么？
不，透过那一双双朝自己看来，稚嫩而死灰的眼，齐斩明白，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的权利。
此刻，他仿佛站到了一个诡异的对立面。与象征秩序的监督局对立，与象征权利的alpha对立，与象征人类繁衍希望的omega对立。甚至，那一双双过早死去的灰色眸子在告诉他，他也与beta对立。
齐斩感到一种空落落的难堪，他本无意保护任何人，但他正在看着一座城市死去。
年轻的人们沉默不语伛偻如暮年老者，平和无望地迎向通往外界那扇命运的出口时，齐斩听到风在喘息，听到苍穹闭合，他看到万千丝线垂吊着那些无骨的尸骸渐渐远去。
他载着老妇人离开她出生的地方，如今下层城市的住房不再紧张，老妇人被分到一间独室。齐斩关掉了车载音箱，声音还是由街上的大屏幕泄出。杰拉尔的脸变成了一个相貌很普通的女人，她与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少了条腿，她被形容为地面部队的英雄，说她的腿是在与巨大虫的搏斗中被夺去的，写旁白的人巧妙地将那场一边倒的导致全灭的遭遇形容成势均力敌的惨烈战场。
女人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镜头，老妇人则透过车窗和屏幕盯着女人的脸，就像那女人此时就在车子里，就在他们的后座。
“安余，”老妇人转动身体，眼睛还停留在已被车子舍弃的大屏幕上，口中说着毫不相关的事，“咱们刚才站的地方就是当年捡到安余的地方，他被放在薄薄的旧布料做的襁褓中，连个篮子也没有，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面哇哇大哭。”
“那个时候，在黑夜掩盖的街对面，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女人，直直地盯着大哭的婴儿，冰冷又倔强地用一身黑衣包裹住自己，一闪而过，但那双眼像黑曜石般明亮，她确实曾出现在那里。以前我总觉得那是我一时的幻觉，年头久了，反复的回想下，竟然又变得真切起来。”老妇人将身体转正，“我甚至记起那块随处可见的发黄白布被洗得很干净，小婴儿也被洗得很干净，像是上帝遗落的一颗珠子，平白无故地掉在那里，连一丝被人碰过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老妇人没有说出她无端的猜测，这样一个被精心打理的孩子却连个篮子，连个破纸箱都不舍得用，是怕东西多了会透露出什么信息吗？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