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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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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斩被他爸从学校薅回家已经一个星期。
因为他在学校吐了,吐在了他们物理老师笔挺的西装裤上。
物理老师是个omega。
事情发生在□□室,当时物理老师平凡地坐在他的窄桌后讲题,他佯装认真地听,屋里还有来来往往的其他人。
齐斩有些躁动,他无心听讲,强压着心头不知所起的烦躁。
当物理老师说到“超感线圈的发明与应用在三战后为人类能源危机带来的变革”时,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且笑了下。
齐斩从没觉得物理老师的相貌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那一笑在他看来无比鬼魅,像朵张开了大口的食人花。
那一刻他的确闻到了从物理老师身上发出的,类似于巨大腐烂花朵的味道,他的胃被看不见的带刺藤蔓狠狠扼住,锥形小刺收紧陷入他柔软脆弱的内脏。
齐斩胃中翻滚,喉头一个细微的滚动,将已经半消化的午饭都送给了物理老师的西装裤。
然后他就被他爸接回了家,说要带他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学校里没人惹得起他爸,齐家不说位高权重,富可敌国还是可以吹一吹的,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国家人种之类概念。那么可以说,他爸是基地里最有钱的。
齐斩就被薅回了家,没人带他去做检查,在回家的路上他爸就已经知道了他的问题所在。
他分化了。
无声无息,和教材里所描述的alpha分化过程大相径庭,学校里人多味杂,竟然都没有人觉察出他身上多出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在封闭的小车内,由他爸这个A级alpha亲自点破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这就算成年了?
开车的男人面黑如炭一言不发,齐斩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毕竟他们家是有先例的,他的两个哥哥先后分化成alpha,那时齐云台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齐斩偷偷闻自己,也没闻出什么门道,就是有点凉凉的,这算什么信息素?
同学间流传的那个隐秘的,一直被他视为无稽之谈的言论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他一直认为,那种流言就是为了吓唬他们这些处于分化年龄的小孩,让他们对自己身体变化引起重视编出来的。
——有一种病,只有alpha会得,得了就不是alpha了。
——那还能变成omega啊?
——不是不是,理论上还是alpha,但属于alpha的特征都没有了。
——那不就是beta吗。
——哎呀都说不是那种的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大概除了腺体一无所有,想想都可怕!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那同学的来着?
他像个反派一样嗤笑:“那还真是个废物。”
齐斩闭了闭眼,吸了口满车属于他爸的,令人窒息的沉重信息素。
人家这才叫信息素,闻一闻肝都跟着抖。
自己那算啥,那凉的不是信息素,是他的心呐!
传言是真的。
回了家,齐云台提着他衣领把他扔给了茵乐,他的妈妈。
一个拥有少见的SSS级信息素的omega,他的亲妈。
他“哇”一声,在他亲妈惊恐的目光下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种病,也过于的立竿见影了吧!
*
A性信息素变态综合症。
有名有姓,真是个正经的病。
在被齐云台软禁的这一个星期,齐斩终于接受了这种被称为“不要命的alpha绝症”的罕见病让自己赶上了的事实。
不要命,但要你的自尊,这对alpha来说比要命还要命。
症状:通常表现为自身alpha信息素薄弱,并对omega信息素感知倒错,无法正确接收omega信息素,使之对omega产生心理厌恶,生理排斥。排斥反应大体归为头痛、恶心、肌肉痛、全身过敏及易怒引起的轻微暴力倾向。
病因初步判断为alpha分化不完全所至,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手段。
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手段!他真想把这几个大字拍在齐云台脸上,再做个四字总结:相信医学!
他理解齐云台不带他去检查的原因,无非就是嫌丢人呗,毕竟连他自己对比这些症状都觉得余生惨淡,何况他们齐家,首富呢。
病可以不治,但不能瞎治。
齐斩放空的目光从被铁栏杆焊死的窗缝间收回来,实在是屋子里的另个人叫得太惨。
即使被堵住了嘴,也“唔唔唔”地像只丢了妈的小奶狗,唔唔得他心烦。
明明是自己的卧室,却被硬塞进来了第二个人,就算他只是个有名无实的alpha,他家什么条件,在分化前他也没遭过这种领地被占的罪啊。
而那些始作俑者不顾他的反抗,将门窗悍死把人一扔收工散去,将门反锁前不忘给那人来了一针。
诱导剂。
前三天,齐斩真的是在边哭边骂边吐中度过的。
他爸扔给了他一个被强制发情的omega,光着,项圈都没有。这种“贺礼”要放其他刚分化的alpha身上,倒也不失为一种亲情美谈,而他只看到了他爸破釜沉舟的决心。
结果就是在自己胆汁飞溅而出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小omega裹了起来。
小omega日夜啼哭,闻者落泪,他便把omega挪到门边让他对着门哭。这么大的房子里,总该有个长心的,总该有人听不下去来救他吧。
结果没有,齐斩更愿意将之归为他屋子隔音太好。小omega要被发情热折磨得啼血而亡了,他只好又将他的嘴堵住。
后三天,齐斩放弃了靠意志力战胜病魔,他离得小omega山海之远,在进食和呕吐间恢复了些体力,他算准了今天是AO研究所的教授来给茵乐检查身体的日子,所以外面会停有一辆不属于齐家的车。
齐斩要把最后的精力用在自救上。
一早他就倚在窗户下,根据日照投射铁栏杆阴影角度算计着时间,和他几天下来观察的结果一样,当地上囚栏间的光亮正好拢进他书桌左前腿,院子里的自动栅栏门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齐云台开车离开。
他最后看了眼仿佛已经融化在门边的小omega,神秘兮兮地掏出个只有大拇指指甲大小的黑色扁圆形金属物,那金属圈的最外围有圈浅浅的凹陷,齐斩将指甲沿凹陷轻轻挑起,那个同金属物同大小的环形便被翘了起来,正好能套在手指上。
齐斩一只手捏着扁圆金属,另手拇指套进环形里向外抽出,头发丝细的一条黑色金属线由壳内拉伸开来,横在两手之间,在阳光下一点反光都没有。
将那细线小心缠在铁栏上,齐斩捏着金属主体的右手按下,那扁圆的金属向下凹进去一节,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就是长久的等待,很慢很慢地直到能看到被金属缠绕的地方,铁栏发红,在阳光里因超高温弥散开的小团烟雾扭曲了空气。
齐斩耐心地当一个支架,那线将铁栏融化一点他就必须更使力些将其绷紧,这东西是他在学校的实验小组课上完成的,因导热太慢被老师评价创意不错但无实际运用空间。
看来老师们的眼界还是狭隘了。
齐斩东想西想,地板上铁栏的投影随时间逐渐拉长,条状阴影覆盖到了桌面,手中力道一空,金属线才算绷回条直线,铁栏断了。
他喘口气计算着,当将两根铁栏卸掉时他已经因为长久的站立和日照,加上局部高温烘烤,满头大汗。
齐斩顾不得那些,他将铁栏另边窗户推开,侧身由那空隙挤进去踩上窗台,将准备好的结成绳的床单拴好,确保视野内无其他人,由三楼爬了下去。
真做起来也没那么困难嘛!
齐斩落了地,心里还挺得意。
他乘胜追击提着口高昂的士气,身贴院墙往大门那边蹭,根本不去想他即使跑掉了又能如何。
他想,总能有办法。
他的家庭是典型的上层阶级AO构成,独栋的石砖楼,铺有草坪的整齐院落,以及与之看上去不太相符的人丁稀少。
出于alpha的领地意识,不管是多么体面的人家下人都不是很多,有也是些训练有素少言寡语的beta。齐斩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家里下人都跟研究所的人在茵乐那边,他无所顾忌地迈开步伐。
百密一疏,当齐斩将手腕上的信息手环感应端口对准那大铁门旁的识别器时,理应随之开启的大门纹丝不动。
齐斩的脸白了,他就是太理所应当,14年来在这个家里畅通无阻,忘记了齐云台是可以更改家中物品使用权限的。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忙乱中那边屋子里已经奔出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他家管家卡萨,后面是AO研究所生理与遗传学教授瓦格纳,最后跟着老教授的助手。
这三个人齐斩都太熟了,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
齐斩倒是想利用自己的机智先稳住这三人,当他张口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这七天里他基本没开口说过话,喝进去的水马上又会被吐出来,再开口喉咙竟是像张破网,只能嘶嘶地漏气。
他一个气音后咳了起来。
倒是瓦格纳教授的小助手颜查,在诧异过后很快发觉了齐斩的异样,他随老教授来往齐家也有两三年,齐家跟他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小儿子齐斩。
齐斩在很小的时候已展现出了过人的聪慧,加上他本身也没有那种高阶AO家庭子女的傲慢,颜查总愿意偷偷跟他聊上几句,齐斩也不时会和他分享些他鼓捣出的小玩意。
颜查像所有人一样期待着齐斩的成长,此时见一向开朗欢脱的少年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像生了场大病,哪里还顾得其他,超越了自己的导师和管家直奔齐斩过去。
颜查是个omega。
以前这对齐斩来说绝对不是个事,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这点,还向着来人方向挪了两步。
直到颜查担忧的面容已在近前,齐斩鼻息一滞,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作出反应。
“别别……”齐斩嘶哑地,将挪出的那两步加倍退回去。
颜查长得是没有攻击性的那种好看,不得不说AO研究所这份工作非常适合他,当他担忧地看着一个人时,仿佛身后就有一对展开的天使羽翼,透着种悲天悯人的圣洁。
“呕——”
齐斩被这悲天一击弄得溃不成军,能进AO研究所,那肯定是万分优秀的人,颜查不管作为研究人员还是omega都是无可挑剔的。
所以说,他的信息素非常强。
齐斩已经吐无可吐,只得干呕,除了呕吐感浑身也都疼痛起来,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片在风中瑟缩而落的枯黄树叶。
颜查果然不敢动了,他直愣愣地在两步距离看着齐斩,半是疑问:“齐斩你,分化了?”
Omega在这方面的感知力显然要高于beta,瓦格纳教授就是一个beta,老教授虽然吃惊但也完全相信自己学生的判断。
注意到卡萨等同承认的沉默,瓦格纳教授也没有说话,相似的情景他见得多了,却没想到会落到齐斩身上。
他妈妈是SSS级的omega,爸爸是A级的alpha,怎么会落在他的身上?
齐家是不会承认的。
“刚才需要注意的事已经跟夫人说过了,如果再有什么不适随时跟我联系。”瓦格纳教授仿佛耳聋眼瞎,对卡萨公事公办地交待后说:“那我就回去了。”
寡言的管家有些怔愣后点了点头。
“教授?!”颜查见瓦格纳和卡萨真的目不斜视从自己身边走过,满脸错愕。
老教授瞪他一眼,颜查当然也不是不解世事,他咬了下下唇,到底没敢多嘴。
只是……
齐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颜查着实吓了一跳。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哪里有平时那个俊朗少年半点痕迹?
“颜查,你带我走吧,我全身都疼得厉害。”少年嘶哑的嗓音带着脆弱。
“我……”
“他们把我和omega关在一起,还给他打了诱导剂!”
这下不止颜查的脸白了,连瓦格纳教授也是轻轻蹙了蹙眉。
颜查转向瓦格纳,声音里充满不忍和期冀:“教授……”
老教授眉头未松,唇角完全相反地绽出了一个淡定笑容,像个慈祥长者循循善诱,“齐斩啊,你这个年纪有些生长痛是正常的,我给你开些营养液,喝一喝就没事了,别担心啊。”
“我这个年纪?我成年了教授,我已经分化了!”见瓦格纳教授一时无语,齐斩咬着牙再接再厉,“带我回研究所吧!”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这病治不好,那他起码要让自己呆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整个基地来说没有哪里比AO研究所更安全了,即使是齐云台的手也伸不到那里。
那一刻瓦格纳的心真的动摇了。
“哦,这就是你的目的?”声音由背后传来。
Beta和omega不同,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alpha信息素对于他们更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即使闻不到,可当吸入那气体还是会头脑发晕心悸难抑本能的恐惧,这就是beta对alpha天性中的臣服。越是面对强大的alpha,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瓦格纳就觉得自己头顶上方好像悬挂着一只隐形大手,潮湿沉重,他已经知道这信息素是谁的。
当那头顶的压迫感出现时,颜查甚至因为和齐斩距离过近受到牵连,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虽然那信息素只是冲着齐斩的。
瓦格纳的身后,齐云台走了过来。
齐云台的信息素是春雨,有着A级以上alpha信息素独有的霸道。
当看到齐云台出现在这,而且是从屋子里走出来时,齐斩整个人都呆住了。
齐云台只是站在那沉眼看着他的儿子。alpha通常体格健壮,就算他被一身名贵西装包裹,也难以掩饰那些西装布料下鼓胀的肌肉。
他们的头顶像有一朵隐形的由湿气凝聚而成的乌云,那乌云正在缩小、将密度压缩,瓦格纳就见齐斩像只被激怒又走投无路的狼崽,眼中失控的愤怒转成欲同归于尽的火焰。
“你一直在看着?”他问齐云台,他还从没用这种语气对齐云台说话。
当然,齐云台也从没用信息素这样压过他。
齐云台笑了,笑他最小的儿子,做事如此不知轻重,只想着自己。“我想看看你盯着窗影三天是想做什么。”
齐云台在他的屋子里装了摄像头!
齐斩全身发寒。
“结果,你也就这点能耐。”齐云台面色一冷,那朵乌云朝着齐斩的头盖骨砸下。
少年人抽长又有些单薄的身躯终于也不顶这霸道信息素,扑倒下去。
齐斩膝盖着地,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他的双腿在发抖。
齐云台冷扫他一眼,转身步向瓦格纳,又是满面的笑容,“教授,我送你出去,关于给研究所资助的那批设备你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瓦格纳教授恍惚了下,那边卡萨已经将颜查扶起。
他们前后离开,齐斩颓倒在地。
他听着。
他听到车子开走,听到齐云台去而复返。
齐云台漫步回到齐斩身边,这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屈尊蹲下身,虎口缓缓掐起儿子纤细的脖子,像检查马的牙齿左右搬弄审视齐斩尚有些稚嫩的面孔。
他的儿子,长得这么好,完全继承了他那个SSS级母亲的相貌,是三个孩子里最像她的,怎么可能没有她的基因?
齐斩的眼深邃清明,所以即使他再无法无天,也从没有人视他为一个不成器的没出息的人,他的眼中满是智慧,给人希望。
齐云台不禁感叹,“就是这双眼,欺骗了我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