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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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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郑尧自刑部书房内走出,听得脚步声响,心中一动,抬眸望去,见迎面走来一人,望着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此人正是多日未见的何子钰。
郑尧见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缎袍,脸色雪白之中透出柔润的红色,眼波流转,竟比从前更加秀色无双,不禁暗中一顿。
他怎么觉着,几日未见,这小何大人瞧着颇有些不同以往了。
“侍郎大人——”何子钰道。
郑尧看着她:“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何子钰笑了笑:“属下停职许久,也是时候回来了。”
郑尧听了这话,神情却又凝重起来。
何子钰心底微跳,试探着道:“大人?”
郑尧摇了摇头:“罢了,你先进来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郑尧点了灯,复又打量何子钰道:“看你这样子,这几日是休养得不错,似乎是胖了一些。”
何子钰摸了摸脸,笑笑没说话。
郑尧让她坐下,又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何子钰神色微变,掠过一丝不自在:“就是夜里睡不着了,想来刑部看看。”
郑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样啊……”
“看大人方才的意思,似乎有些为难,莫非是沈大都督那边……”
郑尧打断她的话道:“并非如此——罢了,这件事你总会知道的。你可知道,先前七皇子那件案子一出,陛下原是有意要提拔你的?”
何子钰一怔,只摇头。
郑尧叹了口气:“可是陛下提出此事后,有一个人在陛下跟前说了两句,非但绝了陛下的心思,还叫陛下忌惮你起来。”
“这……属下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怎值得陛下忌惮?”
郑尧无奈一笑:“你还是年轻了一些,不知道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
何子钰想了想,忙问道:“还请侍郎大人明示。”
郑尧凝视着她道:“我只能告诉你,之前你查忠勇侯府的案子,开罪了严大人。”
何子钰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严大人”是谁,须臾,神色微变:“莫非,您是说首辅大人……”
郑尧探臂在她肩头一按,安慰她道:“想你也知道,在陛下跟前,严大人的话有多少分量,事已如此,最好的法子就是避一避风头,别真让陛下误会你是玩弄权术的狂妄张扬之辈。”
何子钰默然许久,不解道:“属下不明白,那桩案子,怎么会牵涉到首辅大人?”
“忠勇侯与严家没什么交情,但那死去的侯夫人却不同,她娘家的家主可是严相的故交,若是在相爷跟前说了什么,自然会影响你。”
“竟是如此……”何子钰怔然半晌,忽然反应过来,直直看向郑尧道,“您和都督早就知道此事,所以才……”
郑尧点头:“你别怪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晚一些知道和早一些知道无甚分别,都督是见你当时为了七皇子的罪责无法昭告天下,有些消沉,不想再雪上加霜而已。我看,沈大都督也是惜才之人,否则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思地帮你。”
何子钰默默地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回到刑部没过多久,天就亮了。何子钰立在屋檐下,看着院内情景,许久不曾动,直到街上的吆喝声传过来,才隐约回神。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英国公府,便叫小厮安排马车,独自前往。
何子钰先前跟着沈同去过几回,如此便像有了通行玉牌一般,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敢拦她,反而客客气气地迎她入内。
管家朱戈赶来道:“何大人来了,公爷和大爷都去宫里了,您若是要找他们,恐怕得等一等。”
何子钰却摇头:“不必劳烦,我自去向一阁看看就好。”
朱戈听她这话,以为她是还要察看一下向一阁内四下,倒也不觉得奇怪,只一路领她过去。
到了向一阁,看到吉祥守在门口,何子钰便让朱戈先行离开,不必伺候。
“大人来了,是又有什么要看的么?”吉祥问道。
何子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二人一前一后进到屋内,何子钰径直上了六楼,吉祥便一路跟着她。步至凭栏边,晨风幽寒,呼呼作响,扑面而来。
“大人,这儿风凉,不如进屋内去?”
何子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道:“吉祥,我知道是你——”
吉祥目光一滞,随即笑了笑:“大人说的什么,奴才听不明白……”
“我是说,我知道杀死你们大少爷的凶手就是你,不是琴姨娘,”何子钰看着他道,“她是为你顶罪而已。”
吉祥瞳仁一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的冤枉!大人明鉴,就算是给小的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啊!”
何子钰脸上波澜不惊:“你和琴姨娘在这阁内偷情,看似胆大包天,实则尤为安全,因为此地几乎没有人会来,只除了二少爷。”
吉祥只是连连摇头,仿佛急得要哭出来一般:“大人冤枉,冤枉啊!”
“你知道,我为何会怀疑你么?”何子钰往前一步,逼视于他,缓缓地道,“因为你撒谎了。”
吉祥仰头看着她,双眸微睁。
“一是你说,那日听到一声动静,说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掉下来。”
“奴才确实是听到了,千真万确……”
何子钰摇头:“二少爷确实是踢落了书柜上的花瓶瓷器,但却有好几件,动静也绝不止一下。”
吉祥闻言,神色微变。
何子钰盯着他道:“你说你听到了一下,不是你有意撒谎,而是当时你人在楼上,根本听不到楼下的声音,按照这向一阁的构造,只有楼下之人能听到楼上之人,楼上之人却听不到楼下之人。”
吉祥张了张嘴,连忙道:“那就是奴才记错了……”
“是么?”何子钰淡淡道,“我再问你,那一日琴姨娘入了向一阁,为何你作为守门人,却未曾提及一句?”
吉祥一噎:“奴才……”
“你二人本以为此事会被当作一场意外,是也不是?”何子钰道,“可惜天不遂人意……琴姨娘一死,我就知道,害死大少爷的真凶就是这国公府内之人。”
吉祥脸色发白:“真的不是奴才,大人……”
“真的不是么?”何子钰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若不是你,想必此时黑骑在你住的院子里,也不会搜到琴姨娘遗失的那一只耳坠吧?”
吉祥眸光一闪,小声道:“奴才当真听不明白,大人这是何意?”
何子钰自始至终都盯着他,此时嘴角一动,露出一抹笑来:“看来,那耳坠不在你屋里,是在你身上了?”
听了这话,吉祥猛然抬头,朝她看去。
对面之人正静静地望着他:“我知道你不是歹毒邪恶之人,杀死你们大少爷,也是意外,是不是?”
吉祥没有出声,只是那样死死看着她。
“我猜,是他跑到楼上撞见你与琴姨娘在一起,惊怒之下,说了什么难听至极的话,恐怕还扬言要杀了你们二人,你才会一时急怒攻心,错下杀手。”
吉祥双唇紧抿,仍未作声。
“切莫一错再错,”何子钰声音一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你也不会拿走她一只耳坠,留在自己身边。”
听到这一句,吉祥眸光闪动,眼里似有泪光:“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嫌我厌我,看不起我,只有姨娘她……她不一样,她很好,对我也很好,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好的人……”
“她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你——”
“是……”
何子钰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扶了起来:“你不是奴籍,跟我回刑部自首,尚能有个全尸,若让沈家的人处置你,你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吉祥一震,呆呆看着她许久,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大人……”
沉默间,门外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只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