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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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走后，飞麟见何子钰神色颇为忧虑不安，便在旁安抚了她几句。
“大人不必太过忧虑，都督这么多年过来，更大的危险风浪都经历过，况且今日这伤确实没有大碍，您自歇了便是。”
何子钰点点头，想了想仍有些不放心：“那刺客……”
飞麟笑了笑：“这名刺客虽然有些本事，却到底没能得逞，他敢只身闯到大都督府来，就别想轻易脱身而去。”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见他眼底锋芒隐隐，分明有几分不自觉带出的杀气。
何子钰恍惚想道：这么一看，飞麟与他主子还是颇有些相像的。
等飞麟一走，许是疲累之故，何子钰靠着枕头坐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了不知多久，屋内油灯燃尽，黑暗一片，她隐约听到外头两个婢女低声说话的声音，慢慢清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我看前头像是来了好几个当官的？”
“那些不是官爷，是宫里的太医们呢，”另一个丫鬟道，“方才都督在前厅和夫人、表小姐说着话呢，也不知怎么的，就吐了好大的一口血，听福贵哥说，那血还是黑色的……”
何子钰正举手开门，猛然听了这一句，满头晕眩，手足发麻，忙拉开门跑了出去，却见那两个丫鬟已经走开了。她呆站片刻，便如风般往前面跑去。
一路过去，果真见数名随从守在厅外，个个神色肃冷。
她上前入内，就见郭嫣然从厅后转了出来，满面惊慌之色，双目含泪，见了何子钰，便立刻上前：“何大人！”
何子钰见她这一副魂不附体之态，愈发心惊，本以为先前那两个丫鬟是讹传，见了郭嫣然如此神态，倒由不得她不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嫣然哭着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着说着表哥就吐血了，姨妈看到也给吓晕了，都怪我，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把表哥气得……这可如何是好啊……”
何子钰稍定心神，思绪一转，猛然间反应过来，当即摇头道：“姑娘无须责怪自个儿，都督吐血，和你无关。”
郭嫣然闻言，哽咽一停，只睁着泪眼看她。
何子钰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前都督受了点伤，照这么看，应该是中毒了。”
真是关心则乱，沈同怎么可能会被人几句话气得吐血，多半是先前那一箭染有剧毒才会如此。
郭嫣然惊了一惊：“中毒？”
何子钰也顾不得她如何，只道：“太医可看过了？”
“都在里面呢。”
何子钰点点头，忙往里去。她走进厅后那间侧屋，看到几个太医聚集着，旁边还站着飞麟，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靠床榻上一看，见沈同闭眸躺着，鬓发微乱，嘴角有血迹渗出，脚步便定住了。
在她心底，他仿佛从来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不死不伤，何曾有过如此情形？
何子钰声音微涩：“都督……如何了？”
飞麟这才看到何子钰：“大人，您怎么……”
她摆摆手：“都督怎么样了？这毒可能解么？”
飞麟神情自责，沉声道：“太医们已经看过，一时不知是什么毒，只能先用金针把毒血逼出来，方才已引了不少，都督这会儿并无性命之忧，只不知为何总是昏迷不醒，还要再看一看。”
何子钰心头牵动，几乎有些窒息：“不是就擦着了一些么，竟这么厉害？”
飞麟点头：“看来对方真是有备而来，用心极为险恶，是有意要取都督的性命。”
他们二人说着话时，几个太医已前前后后退了出去。
飞麟忙道：“劳烦大人在此看着都督些，我先得去看看太医那边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何子钰立马应了：“你自去吧，这儿有我。”
此刻房内再无他人，静静寂寂。
她几步走近，挨着床边坐了，低头看着沈同，望了半晌，便从怀中掏出帕子探出去，轻轻地给他擦拭嘴角的血迹。此时低眸一瞧，才发觉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何子钰一愣，一时眼圈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才有个下人悄悄进来，把一碗汤药放在桌上：“大人，太医说须把这药给都督喝了才好……”
何子钰应了一声，便让那下人退下。
她起身自把桌上的药端了过来，先试了试，仍有些热，便吹了吹，窑起一调羹要喂给他，谁知沈同双唇紧闭，那药汁顺着唇边就流了下来。何子钰忙给他擦了去，呆呆看了半晌，模糊之中竟想到先前在宫中大殿的那一幕，略微迟疑，便举起那碗自己喝了一口，这才俯身过去，唇对着唇给他喂了一口药。
这一次虽也有些药汁流出来，却到底喝进了一小半。
何子钰尝着那药，一股苦涩自舌尖直透心底。
她看着沈同，轻声道：“都督？”
沈同仍是无知无觉，紧闭双唇。何子钰看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药，仍是如此给他喂了下去，又拿那帕子仔细给他擦拭嘴边的药汁。
她就这样，将一碗药断断续续喂进了他嘴里，将空碗放回桌上后，回头又看沈同，眼圈又忍不住一红，心酸难禁，只低声道：“都督，求你了……可千万不要有事。”
话一说完，便觉底下人颤了一颤。何子钰一惊，抬起头来看过去，却见他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双眸。
何子钰惊喜交加，沈同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忽地道：“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掩不住冷漠。
何子钰听了这句，脸色微微一白，还未开口，沈同又道：“你不是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的么？”
她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这话十分刺心，如被人一把狠狠揪住了五脏六腑似的，茫然无措之中只能道：“都督既然醒了，我这就去叫太医过来……”
当下起身欲去，不料还未移步，手腕就给人死死捏住，她一震，却不回头：“请都督放手——”
沈同本欲起身，奈何胸口发闷，四肢无力，只望着她道：“方才我昏迷时，听你说什么……叫我千万不要有事……我若有事，你真会难受么？”
何子钰仍不看他，只是咬唇道：“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沈同听了，一口气梗住，竟暴咳起来，何子钰听他咳嗽甚是厉害，忙回身探望，外头太医听了动静，也都推开门一窝蜂地往里走。
何子钰吓了一跳，见到这个情形，忙要退开，谁知沈同虽咳得身子颤抖，却仍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太医们见此情形，顿时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时候，沈同渐渐止住咳嗽，侧过头，扫了他们一眼：“劳烦各位出去喝茶，我这儿已经没事了。”
话虽客气，那眼神却跟冷刀一般，如有实质。
太医们不约而同地躬身往后，竟半句话也不敢有。
何子钰见他们都出去了，呆了片刻，忍不住跺脚道：“都督这是做什么！为何不让人给自己诊脉看看？”
沈同一言不发，只是死盯着她，竟说道：“你不是巴不得我越远越好么，成日里绞尽脑汁想将我推给别人，我若死了，你不是才称心如意么！”
何子钰皱眉：“您到底发什么疯？”
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一字一句都要诛心似的。
沈同冷笑：“是啊，我就是发疯，就算是疯了，也是给你逼得。”
“谁逼您发疯了？”
“你！”
两个人目光相对，何子钰忍不住道：“我一心想要都督好，才来看您，您一开口就这样说我赶我，我听您的吩咐就是了，怎么反而又要骂我？”
沈同盯着她：“你若真的什么都听我，为何我让你走就这么爽快，要你留下却怎么都不听？”
何子钰一噎，竟无言以对。
沈同：“怎么，无话可说了？何大人不是牙尖嘴利得很么？”
何子钰恼怒极了，可转眸看到他肩头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气恼又很快消散，只深吸了口气，低下头道：“都督，您都这样了，还是不要动怒……我现在去叫太医们过来。”
谁知一句话还没说完，沈同竟将她用力一拖。
何子钰毫无防备，顿时跌到了他身前，沈同闷哼一声，却仍抬起手来，在她后颈上按落。
不期然中，二人双唇相接。
何子钰感觉到他那般霸道强硬，不自觉狠狠一悸，喘息中扭头道：“都督！别闹了，我去叫太医……”
沈同抓住她的手：“你试试看——”
何子钰一滞：“性命攸关，都督为何要这样胡闹？”
沈同望着她，忽然双臂环抱，把她死死涌在怀中，贴着她耳畔说道：“不许你走……”
听着这话，何子钰恍惚间感到心底一软，竟有些不忍拒绝。
谁能想到，这位平素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大都督，竟然对她这般……
就在这一晃神的空当儿，沈同已握着她的手臂，将人压在床上，自上而下盯着她道：“往后你再敢撺掇旁人嫁给我，信不信我……”
何子钰猛然一惊：“都督……”
“嫣然都已经和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沈同死死看着她，一阵恍惚，闭了闭眼又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也绝了她的心思，若你敢再多事，我绝对……不饶。”
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何子钰双手抵在他胸前，感觉掌心之下热力滚滚，颇为烫手，心跳得愈发厉害。
“二皇子也好，寒卓也罢，还有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不许你再理会他们，”沈同喝斥道，“尤其是二皇子，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他说出这些没道理又荒唐大胆的话，何子钰大惊失色，尤其听他骂起二皇子来，她更是心惊肉跳，连忙要去捂他的嘴：“都督，您瞎说什么？小心给外头的人听见。”
沈同眼中水火交加，竟有几许悲欣交集之色：“你不要瞒着我，我都看见了……上一回灯节，你坐着他的船，竟还同他笑，你这……”
何子钰一时都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上回灯节时，她在二皇子船上，远远看见他在岸上酒楼高处，当时见他态度冷淡，很快转身离去，还以为他根本没看见自己，没想到他不仅是什么都看到了，竟还为此暗自生气。
难道他从那时候起就……
此时，沈同忽然一声叹息，低下头，吻落在她额头眉心之处。
何子钰却忘了挣扎，呆呆地任由他亲吻。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忙压着嗓子推了他一把：“都督，您醒一醒，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一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她就十足提心吊胆，根本不敢松懈。
沈同缓了一缓，拧眉望着她，眼神颇有些朦胧：”怎么？”
“这样……不妥，您放开我，我叫太医来给您看一看。”
没想到，沈同却笑了笑，柔声道：“大可不必。”
何子钰见了他这温柔一笑，眼睛一迷，竟呆了许久，一腔心思复杂难言，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为何偏要选这一条不归路，断袖之事，总归是有违天道的……”
沈同神态似微醺一般，可双眸极亮，忽而压低声道：“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天底下……只有你何子钰，把我当傻子看。”
她原本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他俯身压下来，声音极低地说了句什么，脸色猛然一变，刹那间像是给雷劈中一般，浑身都僵直了。
沈同无知无觉，只将她搂在怀中，迷乱之中，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早知道了，你才是那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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