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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音* 写完逐星后 ...

  •   因为写逐星的关系,我开始重新了解自己过去喜欢的乐队圈子。在此之前差不多淡出了有四五年,期间一场live也没看过。逐星的连载结束之后,我终于动身去看了次演出,而这篇文章就是关于那天的碎片记录。

      乐队名、曲名和地名会全部隐去。

      ·

      演出的日期是8月X日,在N县一间小型live house,收容人数450人左右。我是远征去的,坐新干线当天往返。

      这次去看的是oneman专场,出演的是一支我听了有五六年,但没怎么追过live的乐队。

      写逐星那会儿我经常听他们的曲子,写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会听,写不出来卡文的时候会听——说他们陪伴了我大部分的写作过程也不为过。

      开场第一首歌唱的是『曲名R』,演出时的灯光设置非常巧妙,光源位于整个舞台的正后方,进入副歌以后顶灯一瞬间照亮整个视野,于是从观众席的角度望去,站在台上的身影只有边缘出现光位,脸上的五官则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

      随着此起彼伏的旋律,耀眼的光芒在眼前不断释放,而唱歌与演奏的人却在背光的照射下隐去了真实的模样。

      耳边是瓷实而情绪充沛的歌声,我知道主唱C老师在紧紧握着立式话筒的麦克风,可无从得知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或是唱出的这段歌词。

      『曲名R』是这次专辑的主打歌。说实话我对这首歌相当无感,就是单纯可以听的程度,谈不上有多么喜欢。

      旋律本身不能说难听,但是太面向大众了。我这个人,比起打磨光滑的东西,还是更偏爱个性突出、棱角分明的音乐,即使粗糙些也好。因此每当live听到『曲名R』时总会忍不住要想,如果他们只是唱这样无功无过的歌,那我随便拉上身边哪个人都可以过来一起听,很没劲。

      不过反过来,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思考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了。C老师曾经在他的歌词中写到“一个人的价值是由他人来决定的,和他本身的实力如何并无太大关系”——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的我有些揪心,又很难不去认同。

      写下这句话的是做了十年音乐,在竞争异常激烈的地下乐队市场里幸存下来的人,他在我眼里一向被划分为“有才能并且个性极强”的代表,而恰恰是这样的C老师,居然顺理成章地写出了『曲名R』。

      身为创作者,光是怀有想要表达的强烈欲|望是远远不够的。首先,你得让别人有机会听到你的作品;其次,你得让别人听得懂你的作品。

      所以即便我不喜欢『曲名R』,也不认同它作为主打歌的位置,可一想到这是C老师所做出的选择,我就愿意去理解。

      ·

      类似的背光场景同样出现在了encore的『曲名H』里。这首曲子我是非常非常喜欢的,虽然曲调听起来简单明快,但歌词所讲述的主题是一厢情愿的爱情:宁愿被他人狠狠伤害也不愿意陷入孤独的泥沼;宁愿自欺欺人地沉湎于虚妄的幻想之中,也不愿独自醒来。

      唱到第二段主歌的时候,台上的灯光一分为二,左侧是沉郁的蓝紫色,右侧是明亮的橙黄。

      C老师留的是狼尾发型,头发蓄得很长,他唱到一半时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于是温暖的橘色照亮了他的右脸,而被刘海盖住的左半张脸,则继续沉睡在安静的深蓝里。

      半明半暗的光影令人着迷,仿佛他自己也变成了歌词里那个执迷不悟的白痴,又仿佛此时此刻我所目睹的一切,同样混合着真实与妄想所美化出来的盲目。

      看了现场以后发现,我果然还是最钟情于他们的慢歌。旋律和编曲没有一样是复杂的,仅仅是在用最简单的介质传递着创作者的思绪。

      我自己是个喜欢唱歌的人,每每尝试着去唱C老师的曲子,总会觉得歌曲本身唱起来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因为他的语气比起唱歌,更像是在轻描淡写地冲着你说话。

      偏偏是这样看似单薄的旋律,一旦到了现场,却被唱得分量十足,仿佛在对着高温的液态玻璃吹气,每一句都在塑造出成品坚硬的形状。

      听C老师唱歌会给我一种印象:他的曲子背后潜藏着自己的故事与想要对别人讲述的话。真情实感赋予了乐句以力量,所以他唱出来的音乐是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而非空洞的音符堆砌。

      ·

      C老师笔下的歌,多数是在唱着身而为人的脆弱。

      记得那天的MC他说,自己并不是能够果断迈出下一步的人,他其实也很软弱,也畏惧着前进。但是没有关系,同样是向前迈出一步,后者的意义显然比前者更为重大。

      接着我便想起了在唱以“蝴蝶”为主题的『曲名C』之前,他对着台下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就像毛毛虫会自然而然地化茧成蝶那样吧。

      说起来,我对于C老师作品的喜欢,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歌词的加成。旋律当然也是好听的,但歌词往往会赋予旋律别样的意义,从而在听者心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只是有时我又会消极地认为,音乐、文字之类的抽象表现形式,说到底都是接受者的自我满足。

      C老师演出时的MC经常会说得很长,而MC之所以会说得长,不正是因为他对自己所写的东西能否被充分传达出去怀有不安吗?

      虽然被许多人所喜爱,可是我究竟想要通过音乐表达些什么,你们根本就读不懂吧。

      因此才会费尽心思地去解释,才会把歌词和曲子写得尽可能地简单易懂。

      或许每个创作者内心深处都是渴望被理解的,只不过谋求理解的方式各不相同。

      C老师之于我而言,与其说是喜欢的bandman,不如说是喜欢的作家。我并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产生过的冲动、我所感受到的模糊的情绪,你好像全部替我说出来了。

      ·

      live结束之后,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沉浸在满足逐渐逝去后的怅然若失里。那个时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空壳,需要别人用他的思考和价值观源源不断地将我填满。

      毕业工作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过着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嘴上说着想做这个想做那个,想要变成这样想要变成那样,却终究难以付诸行动——因为没有动力,也懒得去改变,“明天”这个词对我来说变得不再具有吸引力。

      就像是活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每天要做的事和可能的活动范围统统在暗中规定好了。就算想越|狱也无计可施,毕竟身为囚|犯的我早就丧失了出逃的意愿,要知道,越|狱是需要强大的求生|欲和坚韧不拔的毅力的,而我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比如这次的远征,直到临行前的最后一天我才犹豫着买了车票和门票,之前脑子里想的都是:其实去看了也没什么可开心的,大概能想象出live是什么模样,况且外面疫情那么吓人,还是不要去了。

      然而实际上真的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好像有新鲜的能量接连不断地涌进身体里。去远征的那几天压根没睡几个小时,又一直在暴走,可我丝毫不觉得疲累,整个人异常亢奋。

      单纯地对一件事情抱有期待和热爱,这种充满活力的状态正是我长久以来所缺失的。而在这次的远征之前,我也从未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被潜意识里的那些“想当然”给慢慢杀死。

      归根结底,是想要得到的欲|望还不够强烈吧。明明就有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在面对即将付出的代价时选择了望而却步,连尝试都吝啬。

      为什么欲|望会不够强烈呢?也许是因为缺乏体验吧。固步自封的生活教会了我去拒绝改变,甚至开始习惯用自身的狭隘去判决整个世界,闭塞视听。

      而现在的我坐在家中写下这些语句,忽然错觉残留在脑子里的种种回忆,全部是从C老师那里临时借来的。

      我在很努力地用自己的语言转化出他交给我的东西,我多希望它们能在我的手心里握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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