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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病好了再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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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他沉默许久,高华摸不清头脑,只等待他的开口。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花姐儿,你可想明白了?”
这让高华更摸不清头脑了,先前发生了什么,她可都不清楚。
高华的沉默,让老汉更难往下说,他佝偻的身子不比这炕高,只好拉起脖颈想从高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只有那胡乱捆扎的绷带下可怕的窟窿,历历在目。
老汉有些害怕。
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因为这是他们母子俩留给他的任务。
“花姐儿,像咱家这情况,你应该明白,很难找到一个好人家愿意娶你,你瞧你大哥到现在都还没讨媳妇,你可不能像他啊。”
“这女人,年纪越大越不值钱,额,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越大越没有来挑了。”
“虽然那天你和你娘说了很多气话,但你认真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不能拿着跟你娘赌气的理由来拒绝这门亲事。”
老汉语重心长的话语,差点就让高华以为这是这家唯一疼原主的人了,可身处险境的她不会如此轻信一个人。
“况且”,老汉站起身子凑近高华,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可这屋内并无他人,“你想想,你嫁到那家,就可以摆脱你娘了。”
呵。
连自家人都明摆着说了,看来那恶妇对他们都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
“爹,我明白的。”
暂且先答应,不答应自己难道真的不用嫁吗。如今只是他们拿他当说客,软的不行怕只会来硬的。
况且听了这人的这些话,原主肯定是激烈反抗才会变成如此地步。
自己可不能如此沉不下气,养好身子再做下一步谋划吧。
“爹,不用你说,我自己也想明白了,我嫁。”
她虚弱的声音回荡在破败的屋内,老汉只觉得洪亮、慈爱,像观世音菩萨那样普度众生。
高华可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会让老汉这样虔敬。
外头的北风持续不断,从墙上的几处窟窿灌进来,试图与屋内的暖气对抗。
它们恼火,它们的神圣使命被侵犯了,它们想要再次冷却本就该被冷却的人。
农村房门隔音不好,还盛产大嗓门的泼妇,门外的熙熙攘攘,吵得高华脑仁疼。
老汉听着门外的动静,手撑着膝盖缓慢站起,对着高华说:“你好生休息,我去瞧瞧”,便晃晃悠悠的往门外走去,像一只邀功的老狗。
“哎呀,不是我说,你们李家就是毛病。”
“先前是这样,后来又那样,到这会子,还变!我可没得了这空闲帮衬这么多。”
这声音不是恶妇的,他们带来了一个陌生人,高华皱眉不安。
“得得得,姚婶教训得是。”
“哎呀,大妹子,你帮着咱家,咱家以后可记着你的好啊。”
汉子和恶妇一起回来的?这让高华有些惊讶,也很庆幸,还好他们是一起回来的。
花娘和花大哥一唱一和的奉承着,看到花爹走了出来,花娘双眼一刮,尖锐的声音倏然响起,质问道:“老头子,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我来说事”,花爹结结巴巴一脸好狗样。
她珠子一转,便知道花爹要说的事,“我先带姚婶进屋,待会再跟你算账。”
说罢,便像扶着慈禧太后一样把姚婶迎进了正屋。
“大儿,你怎么跟你娘一同回来?”
拿着药包的花大哥气喘吁吁,连忙说:“出门跟娘分开时就说好的,怕姚婶不同意,俺取了药就赶过去一起劝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敢说出来。
他害怕娘比他先一步回来,娘见不得花姐儿那样,花姐儿性子也刚烈,若是没有他从中调和,万一又吵一架,把花姐儿给气死,自己那事不就又黄了吗。
“爹,你有啥事跟我说,我给娘说了去,您老帮帮忙,把这药给花姐儿熬了吧。”
花爹本想着自己邀功,又想到花娘那副模样,便也觉得自己不直面她倒好。
“花姐儿同意了。”
“啥?”
花大哥原先没当回事,他不信爹能够把花姐儿说服,让爹起头不过是为了给花姐儿打预防针,剩下的还得靠姚婶的花言巧语,娘的严刑逼供和他的中和调解。
现在,他居然听到了爹说花姐儿同意了,这令他震惊,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于是便俯下身子,又问了一遍。
花爹站在魁梧的花大哥身旁更显娇俏,这两人就是现代所说的最萌身高差,也不知道这样的基因,这样的穷困环境,花大哥怎么能长成这样的参天大树。
得到了花爹的再一次肯定,花大哥喜上眉俏,露出了最真挚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使得他整个人更黑了。
他憨笑着走进正屋,花娘和姚婶正聊得火热,完全忘了想要邀功的花爹。
花娘向他招手,“放哥儿,过来坐下。”
“娘,你们聊哪了?”
“哎哟,可别说了,姚婶这小气的呐,再怎么说也不肯给花姐儿说亲去”,花娘这大放言辞丝毫不在乎姚婶就在身旁。
姚婶也习惯了,两手一摊,没好气的说:“老姐儿,你可别再激大妹子我了,我可受不了你家这样闹腾的,人说没就没,说活就活的。”
花大哥看这情况,姚婶答应过来,却没答应帮忙说亲,那可怎么办啊。
可不能让娘再开口刺激她了。
“姚婶,俺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还没讨媳妇,就等花姐儿那彩礼讨媳妇了,这事要成了,俺可真得孝敬您老人家。”
花大哥说得真挚,配上他一脸憨厚的面容,这话谁听了都觉得真。
姚婶犹豫片刻,终是松了口,“先带我瞧瞧花姐儿。”
她走在前头,母子俩在后头小声嘀咕。
花娘在花大哥腰上用力一扭,“你个大蠢儿,那么轻易答应给她孝敬,要给多少银两了去?不懂别插手,我磨磨她也会答应的!”
花大哥吃痛没作声,只要自己的事能成,这点苦算什么。
前头的姚婶是个精明的,只是冷哼,不理会这对母子。
“哪屋啊?”
“姚婶这屋”,花大哥恭敬的给她指路。
越靠近屋子,味道越是重,姚婶忍不住的捂住口鼻。
她自然知道花娘一直苛刻花姐儿,却没想到竟让她住在牲口旁,对花娘越是没好脸色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高华心脏沉着有力的跳动,像正常人。
现在任何因素都能决定她的生死。
在他们谈话间前她就在想对策,可不知来人对她有何影响,没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姚婶看到床上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床上那人面色惨白,唇色发青,额头潦草的绷带掩盖了伤口,可也让她惊心动魄。
面上有着没清理干净的血痂,头发丝也有,若不是胸脯尚存的微弱起伏,她一定会认为这家人在耍她。
花姐儿可真命大,这样都没能死去。
她摇摇头,质问他们:“这还能活多久?”
“哎!姚婶,我敬重您是长辈,但话也不能乱说啊”,从花大哥脸上确实能看出他真生气了。
“我也要保住我的招牌啊!”姚婶憋不住了,一家子的鸡飞狗跳,满屋的猪牛羊屎味,要不是酬谢足够多,她才不趟这浑水呢!
姚婶说得尖锐大声,花大哥瞬间怂了。
瞧到花大哥气矮一截,她来了劲,“你说说你们,要不是我,谁会管你家这些破事!”
说完,便吐了一口痰,姚婶觉得,这痰就是因这空气给浊出来的。
“你这泼......”
花娘刚想对骂,便被花大哥给截住了,“婶儿,您知道我心急,冒犯您了,您给看看,咋弄啊。”
“还咋弄,等着病好了再说亲呗!”
“这要死不活的样,人家官老爷能乐意吗?”
“这还没过门就一命呜呼,要给谁送终呢!”
姚婶说得难听却是实话,花大哥只能频频点头,任她数落。
她走后,屋内更不清静了,花娘边打边骂花大哥愚蠢、白眼狼、受气包,花大哥也不还手,他知道若是此刻多顶一句,花娘会更来劲。
纸片人般的高华没人注意,她这个关键人怔怔的看着这对母子出神,像一个濒临死亡的猎豹,寻求任何的一线生机。
病好了再嫁?
姚婶说的话真及时。
她不用战战兢兢的担心计划期间出现的变故,也可以清晰的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是多久。
虽然这时间会很短,按照这家子的习性,只要她气色好一些他们便会串通姚婶,迫使她立即嫁出去。
不过,足够了。
至于另一句话重要的话被她丢在心底,反正她不会嫁。
院子里逐渐弥漫中药味,传到了这屋,熬了一个时辰,花爹终于端着药进来了。
他聪明的躲过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爹,我来吧”,花大哥主动请缨,他舀了一汤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动作笨拙而诚挚。
此刻花大哥的举动,让人不得不联想他成亲后好丈夫模样。
“来,妹儿。”
高华喝了一口,便剧烈的咳了起来,扯动头部疼不可耐,五官交融,不到片刻额头便布满了层层细汗,抓着花大哥的手也抠出了深深的血印。
花大哥并不怪她,满眼的心疼,手也不挣脱,反而握得更紧了。
“真是兄妹情深啊”,花娘看不下去这场景,冷不丁的来了句。
真是可笑,明明是对花姐儿有所求,还一副好大哥的样,她最看不起这些表里不一的人。花姐儿也是真够娇贵,都如此服侍了还能咳出花来。
花娘心里的数落,好似这两人不是她的孩子一般。
高华虚弱的声音响起,“大哥,我如今身子愈发的弱,怕是要扛不住了。”
“怎会,妹儿刚从阎罗王走了一遭都放了你,可不能瞎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来”,花大哥急了,他不允许事情再泡汤了。
“不能再说了!”
他再次强调,不愿相信,好像这命是他的一样。
看他这失心疯的模样,高华势在必得,立马进行下一步,“大哥,我身子虚闻不得这屋里难闻的味,根本吃不下这苦药。”
原来,这是高华的苦肉计,那几咳真的要了她的命,可若不这样铺垫,他怎么会轻易地答应她的请求呢。
这家,谁都对她有所求,可也就他,还算明理、有担当了。
花大哥着急的左顾右盼,“这屋又没个窗!”
“刚才姚婶来了都欲呕难忍,这病人怎么挨得住。”
他转头看向花娘,“娘,咱给花姐儿换个屋吧,这屋我都受不了!”
被盯着的那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切,把你换过来?”
被如此回绝,花大哥眉头紧锁,突然眼睛一亮,心生一计,“爹,要不您到我那屋凑合吧,花姐儿嫁了您老再搬过去?”
花爹谁也不看,只盯着前方,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