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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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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不带一丝缠绵,温柔,它来得匆匆,下的淅沥,雾气中含着无尽的忧伤,让人莫名其妙地染上一种叫作感伤的病。那个红衣翩跹的女孩正坐在基地的阶梯上,背影也染上了一重落寞的味道。她这几天和这些人混得很熟,只不过和信长与飞坦吵了几架。
这个基地内,危险指数较高的有西索,飞坦,信长和冰山姐姐玛琪,可能还有坐在角落摆弄手机的侠客。
忽然觉得好烦,自己近几天又在做那个梦了。梦里,一场大火烧尽了一切,唯一看清的就是团长的脸。他的脸不再是以前的漠然和冷静,而是显出心急如焚的痛,他好像在吼,在叫,在冲她喊,可她无法听清……每次挣扎着醒来,都已就会感觉到那仿佛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扑面而来的腥热。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让人禁不住颤抖。
团长此时不在身边,他出去了。
起身,走出。
屋内几个人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自己。
以前,不爽的时候就用舞蹈来发泄,如今,要不要,试一下呢?这种久违的,却依然熟悉的心动……雨,打在心上,叮叮咚咚,是种纯天然的的完美音质,并不激烈,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催促着她舞蹈。
那一袭红衫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飞舞着旋律,摇曳着舞步,犹如一朵艳丽的红梅,绽放着芬芳,舔舐着微雨。那一拂红袖飘摇,舞动着魅人的姿态,仿佛一只精灵,在雨中旋转。因雨气而漫上的灰色此时因那一抹灵动飘逸的红色而逐渐褪去,换上了令人愉悦的生气。她曼妙的舞姿并不显得寂寞,一切城市的喧嚣和琐碎的低语都不影响她,她尽情地跳着,脚尖庆典雨水,在硕大的雨幕中转了一个又一个圈。
滴着水珠的柔顺黑发温柔地甩动,纠结,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闭上双眼,身躯不由自主地伸展,像一只美丽的小鸟,淋着小雨,在空中低旋。
把所有的不爽和压抑都发泄了出来,她无所顾忌地,不惜余力的挥动着手臂,更无所谓湿漉的衣衫紧贴着微凉的皮肤。
她太美了,美的让人窒息,让人一旦迷醉就无法自拔。
红色与雨色渐渐交融,成为最美的风景。
当雨下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时候,汐艳才渐渐得停了下来。
红色的蝴蝶不舞了,翅膀一张一合……汐艳用力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准备回基地换洗衣服——跳得好爽。
一进大楼,一条毛巾送到她面前。
温柔的侠客站在她的面前,蜜色的发上缀着剔透的水珠,他唇边挽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唇线末端隐没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汐艳猜不出他这个腹黑男有何用意。
“请用吧,小汐。”汐艳犹犹豫豫的接过毛巾,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小汐以前学过舞蹈吗?”侠客走在前面,声音含满了温柔与平静。
汐艳想起小时候学舞蹈时,老师总是板起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笑开了颜:“嗯,学过的!”那个时候,心情不像现在这样翻来覆去,正面是晴,反面是阴,而是一支能抑制仰望无尽蓝天的轻松与快乐。
“小汐,你有很重要的人吗?”你会为那些人一直一直舞蹈吗?后一句,侠客没有说出口,那种能让他的瞳孔看到除了血腥与阴谋的那一抹亮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温暖呢?她一开始并不讨厌这个女孩子,却没有想到她会是那样的温柔,特别的温柔。
笑意渐浓,她仰头:“有啊,我有非常重要的人,”可有好多人不在我身边,无法在今后的日子陪伴着我,不过没关系,“有的也在我身边呢!”是的,非常重要的人……笑意越浓心越痛,可那样才更要笑,笑得,也痛的泪也一并流下来……
侠客站定,转过身说:“小汐,我非常喜欢你的舞蹈。”
也许你是无意识的,但是那舞蹈中蕴含着的是一种守护的力量,在守护永恒的某一个人吧,小汐……
汐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但是还用力地笑着:“谢谢!”这一次,竟没有痛到心底的感觉。
侠客,谢谢。
小汐,谢谢。
换完衣服后回到基地,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西索还在玩扑克,侠客还在摆弄手机,团长还没回来,但总觉得不对劲。
雨早就停了。
乌云散开了。有些晴天的味道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见夕阳呢?
“西索,我陪你打扑克好吗?”汐艳想快些打发时间,希望能看见夕阳。西索斜瞥了她一眼,随手打翻了刚筑好的纸牌塔,笑得暧昧之极:“小汐难得这么主动呀~来吧。”汐艳忽然好像撤回刚才的话,貌似自己找了个非常极端且变态的人和自己打发时间……目光触到西索热烈的“我非常愿意”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也貌似拒绝他自己会死得很惨……到底是谁在邀请谁呀!
汐艳非常后悔叫上西索和侠客一起斗地主。
这两个人聪明得可以让她无语了,自己辛辛苦苦玩了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骄傲全都被他们你一脚我一脚地踢散啦!
一位笑得牲畜无害,一位笑得邪魅尽生,他们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西索,你出老千!”汐艳气急败坏地瞅着西索。
“哦,被发现了,小汐~”西索用纸牌掩住嘴,汐艳白了他一眼,西索是地主,那他和侠客不就吃大亏了,谁知这家伙身上藏着多少牌!
“嗯~太没劲了小汐,不如我们休息一小会儿吧~”汐艳强忍住想把西索用时空之镜扔出这个世界的欲望,闷闷地说:“好好,依你了。”愣神的时候,忽然的呼唤闯入了耳膜——
“看窗外……”他们两个同时出声,汐艳下意识的转头——
是红色,纯纯的,满满的,带着让人惬意的喜悦,布满了天空,云朵与云朵之间的缝隙,还带有被雨水净化的,澄明的,一抹蓝丝。那硕大的红色日盘,携着无数缕流云,缓缓沉下。汐艳望着那壮阔美丽的夕阳沉落,心潮澎湃,好美……真希望时间就停滞在这一刻。那场梦幻般的日落让汐艳觉得自己在旅团里是那样一种微妙的存在,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西索与侠客共同的温柔也让她倍感温暖。
西索和侠客两人都出了基地,空旷的基地里,只剩她和飞坦。汐艳不能出去,因为团长给她下了命令:不准她踏出基地一步。可是汐艳又不想和飞坦独处,毕竟飞坦的苦头吃过一次决不会有人想吃第二次吧。
他侧对着自己,此时他已摘下了面罩,面庞冷若寒冰。
他漠然的瞳孔里映出了没有温度的清冷月光。汐艳看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过视线。他是那样一个冰冷的人,可是背影却显得那样寂寞,那站在他身旁的自己,又或者旅团里的各位,之于他,是什么呢?这个世界,之于他,又是什么呢?
飞坦,和汐艳。飞坦的名字太过生硬,挤也挤不出一个昵称来,而汐艳,却有那么多的昵称……
忽然,汐艳看到飞坦竟然流下了泪水!
依旧冷漠,但泪水在他脸庞滑下深深一道痕迹。她不懂那是怎样一种泪水,也不知是为何而流,不是落寞,不是感伤,因为他不是那样的人。那个矮小的少年坐在那里,晶莹顺着流下……那是否也是冰凉而没有感觉的泪呢?飞坦……
汐艳缓缓移动步子,想要靠近他……
“不要离我太近,汐。”
汐……
“别靠近我……”暗哑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他没有掉转视线,依旧,冷漠如斯。
若说要为飞坦配一种颜色的话,那么她会选紫色,带有寂寞之感的神秘之紫……汐艳脑袋里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说到自己的颜色,应该会是红色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流泪,但是却引起了自己的一丝共鸣,如果自己再坚定一点,就不会是和别人一起伤感了,而是安慰,温暖别人了……如果可以,她想成为这样一种存在。
黑色是只属于他的。
汐艳瞧着那个深沉冷峻的男人,心里这么想。
“汐,今天,可以带你出去逛一圈,愿意么?”库洛洛平淡无奇的语调却拉长了汐艳兴奋——自己真是太喜出望外了!团长,他是不是太高兴了?她隐隐约约记得每次只有他得到特别中意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带自己出去。
这种机会,自己盼望了好久了吧……
“好!”
那一夜,汐艳觉得友克鑫市的夜景特别美。
有璀璨繁星点缀的夜空上,浮着那样一轮圆月,月光像是清澈的水波,投在他身上。汐艳想,只有代表黑色的他,才像夜空那样,和月亮那么般配。今天的团长,没有把头发梳到后面去,而是散了下来,奇怪的是,他头上也没有缠绷带。
不过怎样都好,只要他还是他。
“库洛洛,看那个!”汐艳在没人的时候就叫他库洛洛,这样让她感觉比较亲切。
不远处,有一个饰品店。
她为他挑了一只耳钉。汐艳确实不喜欢他原本戴的耳环,看起来又丑又笨重。这支耳钉追了一颗红钻,就做成了八边形镶在中间。
“来,这个给你,拿好了。”她兴奋地从货架上挑了一个新的,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暖暖的,是一种叫做幸福的温度,幸福得让她的脸有些烧。他微微一怔,随即把耳钉握在手里:“我很喜欢,谢谢你,汐。”令她有些惊讶,他竟然笑了。汐艳常常会想,这样温柔的他和那样深沉的他,谁才是真实?不过她只要做到让她满意,就好了。
架子上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时一串镶着红色珍珠的手链,银色的链身散发着华美的气息,整个链子的中部,就是那颗珍珠。红色的,也是温暖的,就像夕阳下山时给予的大地的那一种温暖,还带有缠绵的依恋与不舍。
“这个,也给你!”
“好!”
“你,就这么喜欢红色?”库洛洛凑近她,低声说。
“嗯,是!”笑颜蓦然绽放。
库洛洛小心地收起手链和耳钉,与她并排同行。
她好高兴,高兴得想晕倒……自己从未想过能够和他在这同一片星空下,并排,同行。原来她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就是能和他在一起,而已。也许自己在他身边的意义已经改变了,已经不是单纯地追随,而转变成了永恒的守护。
“你渴了吗?”他看像她,小心翼翼地说。
她笑:“嗯,想喝酒——那种纯的Wesnlist Todern。”也是夕阳红的呢……“好!”
沉淀下了红色的回忆,那些犹如夕阳般艳丽的颜色回旋缭绕在杯中,漏下水晶般的美好——她醉了。
“库洛洛,背我回去……”
“——好。”
细碎的低语是黑色发丝的摩挲,攀升了的绯红是酒杯的相撞,流转的眼波是是融化的灯火,黑夜不语,静静凝视着那一男一女——男子的背上,那个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库洛洛回头注视汐艳,忽然撇出一个苦笑:“汐,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够在后天早晨第一缕晨曦照耀在你身上的时候,再醒来——即使我们已不在你身边。”
沉沉的夜……
迷惘!疯狂的寻找!
哪里,哪里,无论哪里她都找遍了!他们呢?团长?都不在基地!他们在哪儿!?
现在是夜,却已不是那个灯火与酒杯荧光流转的夜晚,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吗?可是,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而挣扎着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念力没有了!回想,是团长,么?他直至她睡过去的前一秒都在自己身边,会是他,么?
团长给自己下了药么?
团长把自己的能力,夺去了么?
颓败地坐下——自己被抛弃了么?巨大的无力感如低沉的夜幕向她压来……心,好痛好痛!
她以前所做的都无所谓了吗?那自己这样想一个坏掉的玩偶被被抛弃算什么!!这就是团长的目的吗?先是肯定自己,又无情地抛弃了自己,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只流浪至死呢!这样的感觉,就像从高处猛然坠落……那晚Wesnlist Todern的暗光映着绯红的面颊,就像南柯一梦!
她要找她问清楚,问清楚!
她忽然想起了团长说的友克鑫市的地下拍卖会,他们,会不会在那里?
当年,无尽的奔跑是一场噩梦,而奔跑的尽头就是有他的出口——他迎接她入团,如今,她迫切地想知道,奔跑后的出口是不是他把她拒之门外!
最终——
到了的时候,她惊呆了…
会场,是一片火海!
熊熊的烈火舔舐着一切,仿佛想把世界都吞噬掉一样,这不是梦境,因为炽热的泪烧痛了颊……措手不及。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那个梦会成真!那个梦让他觉得一切犹如云烟消散!眼眶的湿意恣意漫延着……
那一袭红衣犹如飞蛾一样毅然扑向火海,带着那样一种绝望的恨意!
她的库洛洛,那样镇定地站在火海中央,手里捧着那本能夺去人能力的书!而旅团的各位,正在火海里,战斗着……
“团长——库洛洛!”
没有回应……
腥热的空气熏得她不住地咳嗽,眼泪滂沱而下。火苗不断扯着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她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只要让她问清楚就好!步履蹒跚也好,四分五裂也好,烧成焦炭也好——自己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在痛,哪里都在痛,火势在蔓延,可自己眼瞳的焦点却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库洛洛。
可以抓到他了,那样,那样真实的触感……
“库洛洛。”
那一抹惊诧在他墨色的瞳里燃烧,紧接着变成了愤怒:“回去!”
什么!他在说什么啊!
“回去!”不要,不要!她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他却赶自己回去!大朵大朵的泪花化在他的衣襟上,成为了绝望的尖叫——“不要!”
“我的念力呢?库洛洛!回答我!你是抛弃我了吗?团长!!”苍白的面庞和失尽血色的唇被火光照亮。
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中的书。
不可能……
不可能!
也许是自己太天真了,当初以为漫天的星斗见证了忠诚,闪耀的艳红见证了永恒,如今来看来,不过是虚幻的泡沫淹没了誓言和承诺……他的承诺。他答应过自己会和自己一起看夕阳西下,可是却反悔得那么决绝,也这么晚。自己是崩溃了吧,因为他否定了一切,包括自己过去及一直以来的信仰……还记得那微雨下的翩跹之舞,夕阳下共同的温存,繁星下的暗光流转……都已成为飞舞在阳光下的尘埃。
库洛洛招了招手:“西索,飞坦!”大火的上方出现了那面明镜,映出众人携着火光的脸,绝望的脸。
“送她离开……”
西索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那逆十字男人,他还是这么做了吗?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吗?
飞坦死死盯住她,拽住她的胳膊:“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飞坦撇下一个冰冷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掰断了她的小指……
“——啊!”
不忍地闭了闭眼,对不起,汐——
飞坦和西索把她推入镜中。
泪,落。
泪,不止。
泪,燃烧。
看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唯一认定的就是他的背影。忽地想起,她和他几句对话——
“团长,你喜欢夕阳吗?”
“喜欢极了。”
“那以后,我们一起看好吗?”
“可以。”
只有这几句话,在她脑中不化……
突然,有什么耀眼的东西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团长手上戴的手链!她送他的手链!那个手链镶着红珍珠,小小的一颗,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泪流得没有了感觉,瞳中只有她清晰不变的脸庞,越来越清晰的脸庞——他掉了泪,只一颗,从他的眼眶滑落,火光映得那泪珠犹如手链上的红珍珠一样……
团长……
她走了。
库洛洛哭了。
那是团里成员第一次看见团长掉泪,唯一的一次,为了唯一的一个人。
不是抛弃了她,而是救她。
他知道旅团会有这么一天,而自己不想那个女孩被卷进来,和自己有任何的瓜葛,毕竟,这对她未免太残酷。
自己究竟站在守护的位置上,还是被守护的位置上?
那一袭黑衣,站在火光中,那一滴血之泪不知落到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