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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凶凶的也很可爱【完】 ...

  •   许期,受。
      张泽彦,攻。

      许期感觉和张泽彦谈恋爱特别累。

      交往初期挺好的,他们一个开朗阳光,一个高冷话少;一静一动;一个帅一个凶。

      交往了一年,曾经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高冷话少,在如今的许期看来简直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憋得他胸闷气短。

      情绪是没有的,关系是保密的,表情是淡漠的,连他一学期疯狂打工赚钱的原因也是问不出来的。

      时至今日,许期甚至不了解对方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几乎不回家,假期始终申请留校。

      因为这个,许期很心疼他,有时一想到他没有家可回,就会自动包容许多不和谐的感知,包括床上的一些不和谐。

      张泽彦传统又无趣,习惯用后位。
      许期外表帅得温和老实,其实很喜欢在那事上探索尝新鲜,男朋友却不愿意配合,总敷衍着糊弄着,一开始配合两下,亲着亲着就又摆弄着让他趴下。

      但大体感觉上是满意的,该有的深层体验他不缺,就是不满足,心里总空一块没填上,搞得两人对那事都有点哽得慌。

      这些许期不是不能忍,被糊弄着也就混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是总往床上一躺,躺起个没完,多数时间是要在床下生活的。

      偏偏就是日常的接触里,张泽彦的淡和冷让许期无所适从。

      交心点到即止,接吻点到即止,拥抱点到即止,所有称得上亲昵的接触都保持着一种微风拂面般的清爽,点到即止。

      可许期是个自认为热烈的人,他想要长久不息的深吻,想要体温互通的紧抱,想知道对方更多过去和想法,想在一段关系里全身心地体会到“爱人”这个身份所能体会的极限。

      他尝试了一年,还是清风拂面。
      脾气再好的人也有阈值。

      半个月前,许期的阈值终于被突破,下达了分手的判决。

      爆发的节点,是张泽彦在一天之内连续三次避嫌,连续三次在公众场合和他保持距离当兄弟,在同学面前说两人是朋友,见许期表情不好,就和从前每一次一样说一句对不起。

      许期气得都没有气势了,心底里掀不起岩浆了,很疲惫,很倦怠,吵架都懒得吵。

      俩人特意在酒店开个房就为了吵架,一个坐床尾一个坐椅子,四目相对着大眼瞪小眼。

      许期在凝沉混沌的氛围里突然醒悟,他不能将自己的感情观念强加在对方头上,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类人,就不合适。
      他希望有个敞开心扉的男朋友,但他的男朋友倾向于保留较大的个人空间。
      他们好像从头开始就不应该处到一块去。

      于是许期就宣布了分手。

      张泽彦自然是不同意的,他在许期说出“咱俩可能根本不合适”的时候就从椅子上腾地站起身,在听到“分开一段时间”的判决时直接拉住人,拧身挡在玄关口。

      他一米九三,骨量大,肌肉量更是天赋异禀,打眼一瞧像是个会点什么的练家子,且面相非常凶,内双狭长上扬眼,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嘴唇偏厚,看着十分不好惹,有种抽冷子给人一刀都不奇怪的狠劲儿。

      熊一样横在一米七八的许期面前,连落下来的阴影都带着股危险气息。

      他从前没对许期发过狠,低眉顺眼的,多数时间没表情,肌肉不轻易牵动,放松了,看着就不那么凶了。

      所以在许期的眼中,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男朋友有多凶多恶。
      朋友屡次跟他说张泽彦的面相是标准家暴男,他都坚定反驳。

      不可能,张泽彦不可能动手打他,他虽然冷淡,但很温柔,老实巴交的没脾气,一戳一动弹的木讷,和家暴半点不沾边。

      但分手那天许期忽然就不确定了。

      作为拦路虎的张泽彦太凶了,横眉怒目泛着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掌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很夸张,再使使劲都能给他捏青,说话的音量是前所未有的拔高。

      标标准准的失控边缘。

      “不分手!我说了不能分手!”张泽彦喊着,声音哞哞的,沉甸甸地砸在不大的房间里,连带着把墙壁都震荡起一阵嗡声涟漪。

      许期这才知道紧张了,也终于感觉到了些许害怕。

      一时之间对想要分手的决定也愈发坚定。

      张泽彦是看清他退缩畏惧的表情时放开手的,整个人瞬间从愤怒和慌张中风干,怔怔的,似是挺受伤,蔫哒哒地说了最后一句对不起,就无声地退开两步,让人顺利离开。

      之后他们分开了半个月。

      其实离开酒店后被冬日的冷风一吹,许期就立刻开始后悔。

      脑子里疯狂闪回从前交往时张泽彦对自己的种种,虽是话少,细节却一点不少。

      张泽彦熟知他的所有喜好,吃的、喝的、玩的,甚至偏好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摸得准准的,要是有那种情侣问答,张泽彦答个满分还能捞到额外加分。
      行动上堪称体贴入微,住在同一个寝室,仍能在避嫌的情况下将许期照顾得细致,上学期许期生病住院三天,给张泽彦担心得嘴角直起泡,眼睛肿得像葡萄,本来内双的眼皮轮廓就小,那几天愣是肿得眯缝着,许期跟他都对不上视线。
      那时许期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但是同一份卷子发给许期让他答,他没自信自己能拿高分,及格大概没问题,就这还全靠他恋爱脑的驱动和荷尔蒙的浇灌,日积月累着观察,自己总结出来的答案。
      因为张泽彦不说,很少花长时间和许期沟通。
      问就是都行,问就是不挑,聊起来就是没什么好玩的过去可以分享。

      许期仍是凭借细致的观察力抓到了些许细枝末节,比如张泽彦爱穿浅色衣服,不能吃辣,爱吃鱼吃肉,不爱吃菜和主食,眼神特别好,甚至有点远视眼了,经常健身,运动细胞发达,讲卫生有礼貌,还十分勤劳,很细心体贴人,有时都称得上是惯着、伺候许期了,眼里有活,没什么幽默细胞,笑点至今是个谜……

      他总会冷冷淡淡地露出点与外形不符的反差来。

      许期走在回到学校的路上,把自己想得直抹眼泪。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很喜欢他。

      他站定脚步不下三次,每次都纠结着是不是干脆回头收回那句话。

      那天下了雪,飘下来细小的雪花,刺刺冰冰的戳在许期的脸颊上。

      最后一次纠结,他想到交往时无数个自己内耗的时刻,又想起张泽彦完全读不懂空气的木讷,还有无论怎么跟他谈都没有进步空间的胶着感,顿时有种一眼看不到头的难过。
      他咬咬牙,一股脑回了寝室。

      二审维持原判了。

      之后的半个月,许期故意躲着同寝室的张泽彦,白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图书馆泡着,正好也是期末月,课程全结后干脆整天待在图书馆里。

      张泽彦白天要打工,图书馆自习位有限,他想去找一个挨着许期的位置都费劲。
      回到宿舍时几近半夜,除了早上出门前洗漱的那点时间,两人愣是没有碰面的机会,他熬夜起得晚,许期只要早起半小时,那就连这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等到他们真正再一次可以面对面说话时,期末考试开始了。

      许期的学号比张泽彦靠前,考试座位依学号轮排,几乎每一门课两人都坐在同一列。

      许期就这样不得不面对迟迟赶到考场的张泽彦。

      男生穿得不算多,里面是卫衣,外面是普通的黑色棉服,教室外的走廊是镂空的,几乎等同于室外,现在已经深冬,他进屋前拉链就是敞开的,许期瞧见时下意识地皱起眉。

      随着人朝台阶上迈步,他的视线逐渐落在了那张凶巴巴的帅脸上。

      只瞄了一眼,许期捏笔的手指就缓缓收紧。

      张泽彦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没拾掇,眼睛微微肿,嘴唇发干,原本偏壮的身材竟是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在许期看来,露给自己看的那一条下颌线都能砍树了。

      他心疼了。

      眼睛和鼻腔冲上一股酸意,他怕眼眶变色被看出来,赶紧低头用笔帽抠桌子。

      张泽彦的视角下,就是许期皱了下眉后冷漠地避开目光,连一个对视的机会都不给。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的座位,粗糙地用手臂蹭了蹭眼睛。

      接下来一周连轴考试,期间的空余时间都拿来最后磨枪,等到终于考完最后一门课,提前交卷的许期主动等在门口,等着张泽彦出来。

      这些天他偷偷观察了好几次,张泽彦就是瘦了,瘦了好多,目测得有十来斤,去年冬天穿着同一件卫衣明明挺紧绷的,那时候他们还没交往,许期就是被他脱外套后惊艳的肌肉轮廓吸引了注意,从而展开了源自于色心的追求。
      今年再看,衣服竟然有些晃荡了。

      且最近的张泽彦太过不修边幅,外套还是初冬薄款,像是没工夫或者说没精气神关注换季这种事。

      许期心里酸酸的,窝窝囊囊地心疼男人,半月前本就不坚定的二审结果疯狂动摇。

      真的至于分手吗?

      要不要再试一次,再跟他好好聊聊自己的想法。

      都说亲密关系要磨合要沟通,要不要再沟通沟通。

      他焦虑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用鞋底刮蹭凸起的石台。
      等着等着,背后又有了同学交卷出来的走路声,他赶紧回头确认,如期看到了潦草的前男友。

      张泽彦没想到人就在必经之路的走廊尽头,愣了一下,鼻子猛地一酸,狼狈地侧开头不看对方,甩手将拎着的双肩包背到身后。

      许期上前半步。

      许期:“我想……”
      张泽彦:“我能……”

      两人同时开口,张泽彦清清嗓,“你先说。”

      许期轻声道:“我想跟你谈谈。”

      张泽彦眼睛亮了亮,有的谈,就是还有机会。

      他马上点头答应:“好。”

      许期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张泽彦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眼神坚定,低声说:“我能不能带你去个地方?”

      许期也不多犹豫,说:“好。”

      现在是下午,临近傍晚,许期瞧他瘦,心里不得劲,问他要不要吃晚饭,张泽彦大概是紧张,总是用手擦裤子,听见这话还反应了好几秒,才说不吃了,先聊。

      行。

      许期也不饿,于是默默跟着张泽彦的步伐朝目的地进发。

      走着走着,身边的动作太明显,冷风凛冽得像飞刀,许期忍不住又问他:“你手不冷吗?”
      放在外面一直搓来搓去的。

      张泽彦手指蜷了蜷,闷头闷脑地“嗯”了一声,缩回外套的衣兜里了。

      许期自己双手插兜,捂得热热的,他偏头瞧了眼张泽彦略显委屈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这也不能怪他是块木头,按照张泽彦的要求,两人在外始终避嫌,行进间保持半臂远的距离,他真没想过会有大马路上牵手的可能性。

      许期抿抿嘴,又看了眼张泽彦的侧脸。

      路上人少车多,安安静静地只有车行马路的声音,再就是他们两个规律的脚步声。

      张泽彦低垂着头循着熟悉的路线拐弯,不忘提醒一句:“在这边。”

      说完,衣兜里忽然强硬地塞进来一只暖呼呼的手,搅和了两下“原住民”的住房格局,找到合适的位置,将自己插进大手的五指间,不动了。

      张泽彦惊鸟一样偏头看了眼身旁的脑袋,只看到毛茸茸的头顶,没收获什么表情,嘴角却禁不住高高上扬起来。

      他笑起来就不凶了,笑起来特别帅气,牙齿白白的十分整齐,两颗偏长的虎牙很有特点,让他呆呆的帅脸多了几分灵动和俏皮,和凶不挨边了。
      许期特别喜欢看他笑。
      奈何张泽彦笑得不多,次数屈指可数。

      这会儿似有所感,他抬头瞅过去,果然看到一张明亮的笑脸。

      许期多看了几秒,弯唇低头。

      他没问为什么忽然又能在路上牵手了,只默默感受着攥住自己的那股力道,包裹得紧紧的,微微凉,手背上摩挲的指腹小心又爱惜。

      他没出息地在心里泛着甜。

      走着走着,身边先后传来两下吸鼻子的声音。

      许期纳闷偏头,随即惊讶地问:“你怎么哭了?”

      张泽彦在哭。

      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水痕,鼻头和眼眶都泛着红,另一只闲置的手不断擦着泪水。

      许期慌张地转到他面前,抬手摸摸他的脸,泪珠滚烫着,烫得他心里哆嗦。

      见人不回答,他再次问:“怎么哭了?”
      很像个懵头懵脑不会哄人的笨蛋男友,声音压得温和,小心翼翼的,怕惊扰到那些眼泪似的。

      张泽彦不说话,只顾着摇头,表情不算轻松,显然心里还压着事。

      “先走吧。”他哑声说着,拉着许期继续朝前走。

      路上许期就无法再专注迈步了,时不时侧过头瞄一眼张泽彦,见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串着水色的珠串,心里麻痒麻痒的,想用手指刮一下试试。

      但张泽彦没给他机会。
      目的地很近,拐了两道弯就停下脚步。

      许期终于从诱人的帅哥垂泪里抽出精力,意外地看着张泽彦掏出门禁卡,刷开眼前小区的大门,而后一前一后地走到一个高层楼房底下,进入大厅,刷卡上电梯。

      轿厢停在20层,出去后是标准的一层两户。

      2001,是张泽彦手里的钥匙能打开的房间号。

      “你……”
      许期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拽着走进面积不小的屋子内。
      客厅采光极好,虽然不是落地窗,却放进来大把的阳光,即便是下午傍晚也让空间内通透清亮。

      防盗门关上,两人松开手,张泽彦紧张地挪了两步走到前面,回头看着许期。

      “你……”许期又你了一下,突然想通了一些细节。

      他问:“你这学期急着打工,是为了租房?”

      张泽彦老实点头,“这里离学校近,但是面积大的房子都只能季租,我钱不够。”

      许期都无语了,“你钱不够不能跟我说吗?咱俩凑一凑不就够了?”

      张泽彦怔了怔,没由来的有点心虚,“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难道我不住这你自己住吗?”

      “不行,你得住。”张泽彦听出话里的火气,赶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许期的手指。

      许期瞅着张泽彦又憨又愣的样子,眼尾还透着淡红,气都气不起来,“我住我就得付房租啊?你自己全担下来算怎么回事?”

      张泽彦迟疑着,像个录入新规则新认知的AI一样人机,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都跟你说。”

      许期放下背包,问出憋在心里一年的问题:“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很奇怪,很多东西像不懂一样,你还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很累你知不知道?”

      这话里的疲惫直接突破言语的障碍压在张泽彦心上,他抿抿唇,抬眼瞟了眼许期的神色,一副仍不肯开口敞开心扉的模样。

      许期顿感一股熟悉的无名火蹿到头顶,眼眶开始蓄力渐渐泛起酸涩,正要发作,就见张泽彦一言不发地摘下包并脱了外套。

      这还不算完,脱完外套就紧接着把卫衣也掀起来,脱下来随手丢到书包上面,脱完上面脱下面,许期都来不及制止。

      等人脱得精光,许期嘴都张开了,脸颊红彤彤地,色厉内荏地说他:“你干嘛?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

      张泽彦身材实在太好,用宽肩窄腰这个四个字去形容只会显得干涩且张力不足,要说他肩膀结实地能把许期整个人包裹住,要说他腰臀比例好的足以轻松勾挂住两条腿,要说他修长有力的蜜大腿是艺术生最好的肌肉学习素材。

      许期太喜欢他的身体,现在来这么一出,真是分不出抵抗力去屏蔽心底的悦动。
      火气“嗞”的一下就浇熄了。

      但他还是在脑内百黄之中抽出一线理智,关注到了张泽彦的清减,瘦了,胸肌都不如以前鼓胀了。

      他正要心疼一下,张泽彦瞧了眼玄关外的窗户,朝玄关里走了半步,确保自己不会暴漏在透亮的客厅内。

      而后紧张地望着许期,喘了两大口气,话没出口眼睛就先红了,孤注一掷地说:“如果你怕我,可以直接离开,我不会再接近你。”

      许期一头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手都抬起来想摸摸贴贴了,眼前的人忽然闪起一阵柔和的光。

      手僵在半空。

      人亮了,亮着亮着变小了,小着小着,变成鸟了。

      许期脑子里直接清空,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身前抖毛的大鸟,耳朵里循序渐进地响起一阵蜂鸣。

      这是什么?

      雕?
      金雕?
      还是鹰?
      他男朋友呢?
      刚才那么大一个大活人,一米九三的型男,闪起一阵光就没了?
      外星人?
      还是妖精?
      所以他谈了个鸟?
      啊???

      许期缓缓放下手,傻不愣登地和大鸟对视,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尖锐的大爪子在地上挪了两步,敲打在地砖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猛禽提着心走到他腿跟前,紧张地用尖钩般的喙蹭了蹭他的膝盖,张开嘴,发出了许期意料之外的一声。

      “啾。”

      还挺甜美。
      略微沙哑,很不契合如此霸气危险的外形。
      像小鸡。

      许期的意识还在半空中发飘,笑点却已自动运行,牵动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弯起腿,朝着毛茸茸又猎食性外溢的脑袋伸出手。
      大概是早就在等这一刻了,大鸟赶紧把头凑上去,让他自己的羽毛浸透他的手指。

      有点硬,却毛乎乎的丰满,里面是软的,好微妙神奇的手感。

      许期的智商渐渐落地,轻声问:“你是张泽彦?”

      “啾。”

      “那你变回来我看看。”

      话音刚落,手里的脑袋又开始发光,而后在一秒内蹿成一米九三的光腚美男。

      “卧槽。”

      许期终于将这一声惊叹掷出口,浑身都通透了。

      “所以你,你,你你你,你不是人?”

      张泽彦点头。

      “你是生下来就不是,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许期眼睛亮晶晶的,仰起头看着他,其中盛满了好奇。

      他这个脑回路是张泽彦没想到的,给人问得噎了一下,诚实道:“生下来就不是。”想了想,他补充道:“我是蛋生。”

      “卧槽。”

      “那你是什么?鹰?”

      “金雕。”

      “卧槽。”

      许期的惊叹代码被调到了最高响应级,除此之外说不出其他的感慨了。

      “你能再变回去吗?”

      张泽彦有求必应,又是一阵光过去,回到了猛禽的形态。

      许期蹲下身,新奇又震惊地摸了摸他的翅膀,羽毛从表面顺茬摸下去非常丝滑。

      他又摸了摸锋利得仿佛能给人眼珠子抠出来的喙,坚硬,尖锐,手指碰到尖端前,金雕拧头避开,歪过脑袋用圆润的喙顶蹭蹭他,乖得不像话。

      许期心里软软的,顺着他的下巴和浓密宽厚的胸脯一路摸到两条毛大腿,好奇地用手指摸了摸肥厚宽大的大爪子,或许感到痒了,爪子稍微躲了躲。

      “天呐。”

      许期仍然心觉恍惚,感觉像在做梦。
      一切感知皆为真,可脑内认知却接不上信号,有种在顶刊看到了一篇论证世界确实有妖的论文的荒谬感。

      他呆呆地放飞思路,顺便还给金雕乱糟糟的羽毛拾掇规整了。

      舒服得金雕不住用头蹭他。

      好乖好乖。

      许期忍不住伸手抱了抱满当当的大鸟,热乎乎的,毛茸茸的,散发着熟悉的男朋友的气息,诡异得十分具有安全感。

      这就说得通了。

      人不能指望一只猛禽通人性,如此一来,交往期间张泽彦的人机之处便有了解释。

      怪不得,能自理生活,却对很多东西都不懂,尤其人情世故上像个死面馒头,一戳一个坑。
      那么对他来说,租房子相当于筑巢吧?
      自说自话地打工攒钱,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好神奇。

      如果是鸟的话,好像很多事都可以轻易原谅了。

      许期笑眯眯地抱着他,摸摸翅膀,再摸摸翅根,暖融融的温度烘烤得他直发笑。

      也怪不得他长得凶,目前这个金雕的形态就十分的不好惹,食物链顶端的危险气质是写在基因里的,不需要多么刻意的表现,往这一站,浑身每根羽毛都写满张扬。
      好帅。

      看见笑着的男朋友,张泽彦用优越的视力反复确认他的嘴角,没有惊恐,没有排斥,身上耐心探究的抚摸很柔和。

      张泽彦心里一松,变成人类。

      许期还蹲着呢,两人本就离得近,对方变成直立的人,这一抬头就导致姿势非常的糟糕。

      他红着耳朵站起来,埋怨道:“你干嘛突然变回来?”
      差点就送到嘴边了,也不提前吱一声。

      说完扬起眼看他,却见张泽彦再一次满脸泪水。

      许期脱了外套靠上前,哄着问他:“怎么又哭了?”

      张泽彦沙哑着嗓音,打着颤地委屈道:“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说完彻底绷不住,泄出一声呜咽。

      许期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住地瞄着他哭起来的每一个神情细节,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瘦削的皮肉被他托起,拇指摩挲眼底,擦掉汹涌滑落的水珠。

      他轻声说:“还要呢。”

      张泽彦像是终于被正义和天理关照到了头上,声声控诉:“你怕我,别人怕我,你也怕我。”

      许期心说哪怕了,分明爱不释手的,可又马上想起那个分手的夜晚,当时他也是对自己的反应有些后悔,立即反思:“对不起,我当时就是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张泽彦想生憋眼泪,显然失败了,被人这么一哄,直接呜呜地小声哭了出来。

      “我不想分手,不要分手。”

      许期把他按进肩头,不停地顺他的脑后,顺便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了,边说着:“不分了,我也不想分了。”

      张泽彦得到亲口批复的特赦,一把搂住许期的腰,继续哭着。

      “我之前就是生气,气你跟人机似的,还总跟我在外面避嫌,谈点什么就给我道歉,一听你道歉我心里就蹿火,但如果你不是人类的话,那我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张泽彦听着,有一大串剖白想讲,但他被泪水夺走许多氧气,这会儿窝在香香的颈窝里还在发泄着恐惧和委屈。

      于是便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别人,别人看出我们在一起,说,说你坏话。”

      音色被许期的衣服兜着一层,略微闷。

      “他们不说我什么,只,只说你坏话。”

      说许期一看就是被捅的那个,说他那张脸不知道得多带劲儿,说他身材也好,换成他们那些直男去试试也不是不行。

      张泽彦为这事背着许期揍过人。
      他收敛着,打得不狠,那人自己理亏,也是害怕张泽彦那个混黑的即视感,没声张。

      他宁愿别人背后嚼他舌头,他不在乎,可那些人偏偏不敢说他,只叼着许期,专把人往乌七八糟的路数上评论,他听着就想吃人,心底的狠恶和猎杀欲得千方百计才能压得住。

      “所以我,我以为不让别人知道,就不会有人说你。”

      他说话夹杂着缺氧的气喘,听得许期冰火两重天的。
      好可爱。
      好可怜。

      他搂着怀里温热的脖子,心疼又好笑地亲亲他的耳朵,说:“柿子挑软的捏呗,很正常,其实我都习惯了,从小就总有些男生背着我嘴碎,正面面对我又一个个挺有礼貌,我不怎么在乎那些。”

      “不行!”张泽彦梗着脖子犯倔,“凭什么说你!”

      “可是咱们也管不过来啊,别人长一张嘴,背地里说点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不能都给他们缝上。而且只要我自己能力足够强,和他们差距足够大,这样的声音会减少的。”

      许期耐心十足地像一个人类导师,将自己的做人逻辑教给这只大鸟:“你看是不是大一的时候很多人说我,这一年就很少有人背后嘀咕什么了吧?”

      今年大三,许期凭借卷声卷死的努力和强悍的智力基本盘,在专业里常年霸榜第一,且已经发过不止一次订刊,竞赛年年参加,兼职在外面实习,偶然加入一个小团队,用技能换到了充足的生活费,保研的导师也已经确定,接下来硕博连读,前途比张泽彦变身时发出的光还亮。

      张泽彦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再听过明显的嚼舌了。

      原来人类是这样的吗?

      “其实肯定还会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但这都不重要,我有我的事要做,有我自己的生活,他们那些话撼动不了我的意志,这样就行了。”

      张泽彦缓缓直起腰,抽抽气,低头看着许期坚定温柔的眉眼。

      这就是他见到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类。

      小小的,却全身充满力量。

      是他作为猎食者少见的强势和稳定。
      如同太阳般吸引着他靠近。

      许期抹着他的脸,嘴角噙着笑,继续追问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你是妖精吗?”

      张泽彦抱着人不愿意撒手,赖着趴回颈窝里,回答:“是。”

      “卧槽。”

      许期又开始了,发出极致简洁而又有力的赞叹。

      “那你会法术吗?”

      “嗯,会,。”要学会坦诚,他深入解释:“我出去打工就是用法术抓坏东西。”

      “卧槽,能给我看看吗?”

      傍晚时分,天色渐进成了灰蓝,高层外吹着钢针般的冷风,还没到下班时间,小区内一片静谧。

      2001的窗子里却不怎么平静。
      远远瞧着,不知道里面的人在玩什么,不断地闪着光,一会儿偏白,一会儿暖黄。

      过了一阵,窗帘重新复苏在新任房主人的记忆里,严丝合缝地闭合上,发挥了应有的价值,隔着遮光帘,里面的光便不那么显眼了。

      这房子张泽彦租了有几天了,抽时间来过几次,把基础的生活用品陆续备齐,今天带人来,抱得是要么将人吓跑要么原地同居的决心。

      原本他很是忐忑焦虑过,可许期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外,也对他的原型非常感兴趣。
      许期把老大一只雕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翻来覆去地研究。

      张泽彦没脾气,任由他一会儿掀翅膀一会儿撸腿毛,又绷紧着肌肉用爪子和他对了个手爪交握,大爪钩张得开开的,愣是不敢内扣一分。

      毕竟是男朋友,探索理所当然地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许期开始掏鸟的裤..裆了。

      张泽彦慌里慌张地扑棱着翅膀翻转鸟身,啾啾两声表示控诉,抿着翅膀迈开两条长腿往床里踱步,不小心把床单勾裂了,还得甩甩爪子摆脱阻碍。

      许期看着他一步两晃的走路姿势,还有那娇俏又甜美的鸣叫,当场笑得直往床上躺。

      张泽彦听出他在嘲笑自己,微微恼火,又抿着翅膀晃悠到他身边,弓背用头撞他的肩膀。

      许期心窝里酥酥麻麻地过着电,给电得软塌塌的,抱住鸟身将头埋进胸口,猛吸一大口气。

      “你好可爱啊!”

      张泽彦羞涩地低了低头,煞有其事地回首啄了两口羽毛整理飞羽,给自己找点活干。

      金雕的外形无疑是帅的,锐利的眼眸加上黄边的尖喙,体型巨大,羽毛蓬松,即便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也有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

      偏偏他此刻分外温柔,表现出脱离物种本性的亲密和柔软,让许期心底发热,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埋进他的毛毛里。

      他的男朋友居然是金雕。

      世界上居然有能变成人的金雕。

      张泽彦是金雕。

      好神奇。

      许期恍惚地感叹着,手上捋着大鸟脖颈上一圈金黄色的羽毛,他歪躺着,金雕低着头,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珠。

      他想起网上的梗图,从上往下看凶凶的,换个角度就可可爱爱的,这个定律在金雕身上居然同样适用。

      他笑眯眯地继续熟悉对方的身体,这手就不自觉地朝下面探。

      张泽彦没招了,原地变成人,单手抓握着许期的两只不安分的爪子,举到他的头顶。

      他状似不满地道:“别闹。”

      许期对着他的人形仍不知悔改,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视线像小刷子似的从头扫到下。

      张泽彦耳朵红了,抿起嘴松开手,想要去穿个衣服。

      刚跪坐起来要下床,身上就缠上来一个许期。

      人类的肉.身却拥有蛇一般的灵活和柔软,将张泽彦的腰腹缠抱着,轻轻一压,就来了个位置调转。

      张泽彦喉结滑动,一时辨不清谁才是妖怪。

      许期侧肘撑着床面,支着头,拿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将人转到自己的方向,笑着问:“我还有一个事想不通。”

      张泽彦抬眼,无声询问。

      “你为什么只用后位?”许期故作委屈,“是不想看着我吗?”

      张泽彦哪受得了这个,赶紧搂住他,怕人真委屈哭了,说:“没有不想看,我,只是……”

      “只是什么?”语气里的倒刺仍没消下去,刮蹭着张泽彦的心。

      “我看着你,会忍不住。”

      许期气声问:“忍不住什么?”

      张泽彦没将唇舌的运动浪费在言语上,微微凑上前,一手压住许期的后颈,将人压到唇边。

      他从前接吻总是浅尝辄止,不是不想亲,实则是头顶压着一个难以修复的漏洞,怕吓到人。

      这一次他不再有所顾及,舌尖勇敢地戳破那道坎,在熟悉又陌生的唇齿里流转缠绵。
      意料之中的没有阻碍,迎过来的舌头在引导,在勾缠。

      亲着亲着,许期主动停了下来,退开几寸,手指轻轻抚摸着张泽彦的脸颊。

      鬓角、脸颊、脖子两侧,都突兀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羽毛,软软的,羽毛梗又略微硬。

      许期:“因为这个?”

      张泽彦点头,抓住脖子上的手,拇指揉捏着,手背上也有一层羽绒,他说:“不好看。”

      许期轻笑,“谁说的?”

      他压回去啄了啄湿润的嘴唇,“我觉得挺帅的。”

      一个为了自己而激动得露出羽毛的小鸟,怎么会不好看,分明可爱得过分。

      小鸟不太会深吻,他会耐心教他。

      小鸟不懂人情世故,他会一件件讲给他听。

      小鸟喜欢被爱人梳理羽毛,他会挑阳光正好的时候给他整理。

      小鸟笨拙地不知道人类恋爱的方式,他的人类更会手把手传授给他。

      今天,当务之急的,人类要教小鸟一些不便言说的快乐的事。

      不要总是留下一个后背,不要干巴巴地像完成任务一样枯燥。
      他要教给小鸟,告诉他人类在这一方面有多么的创新和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用再怕露出成片的羽毛,因为人类很喜欢。

      时至夜晚,外面已经漆黑,屋内点着昏黄的灯,是最低亮度的起夜灯,勉强看清彼此。

      许期撑着床面直起身,呼吸难以调和,喘着粗气问:“你给了我什么东西。”

      那东西圆润饱满,很硬,没什么滋味,药丸大小,跟珍珠似的,说话时在嘴里磕碰着牙齿,发出清脆的响。

      张泽彦躺着,长臂伸直轻推他的下巴,手上覆盖着绒毛,说:“咽下去。”

      许期仍含着,用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正说着,一股外力迫使他弓起腰,虚软地趴伏在紧实的胸口,片刻后抬起眼似嗔似怒地瞪着眼前人。

      张泽彦笑了笑,凶帅凶帅的脸上全然是羽毛遮不住的满足,捞起放在胸前的手亲了亲,说:“我只会有一个伴侣,所以你要咽下去。”

      许期听懂了他这种头尾不相连的表达,没有再追问,将珠子滑入喉咙,顺利咽了下去。

      预想中的阻滞和硌喉都没有出现,那珠子一进入喉咙口就雾气一样瞬间打散,顺着不知什么路线去了不知什么地方,就那么消失了。

      他愣愣地摸摸嗓子,如实反馈:“没了。”

      张泽彦的眼睛却是能瞧见更多。

      他的手指轻点在突起的喉结上,一路顺着脖子、锁骨、心脏和肚子,划过一条线,在脐下一点停住。
      亮光淡去,隐掉了行迹。

      张泽彦撑着坐直起来,高兴地亲吻男朋友,说:“融进去了,你接受了。”

      许期莫名被他言语中浓郁的情绪蒸烤着,无力地迎合着这份激烈的吻。

      张泽彦抱着他,啄食一样啄着所能及的每一处。
      而后热腾腾的水滴落在许期肩膀上,他回过神,偏头去扶靠在上面的大脑袋。

      “怎么又哭了?”

      这话他今天好像说了许多次。

      从前没发现张泽彦这么爱哭。

      “你爱我。”

      许期闻言轻笑,大方承认,“嗯,爱你呢。”

      张泽彦将人反压到床面,泪水还在流,动作却不耽误。

      几分钟后,许期低声笑骂:“你别边哭边做行不行?”

      他看不了这个,那些眼泪如同在XP上跳舞,给他弄得眼看要乱了节奏。

      头顶的人不听,哭哭唧唧地把商量好的计划给搅和掉。

      许期无奈,容忍度十分高。

      毕竟张泽彦说得很对,他爱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凶凶的也很可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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