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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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你啊，他那候早就追到那个小女生了。”
“嗯。”孟然尽量显出并不太在乎一样，端起杯子喝着自己杯子里的红茶。
“想知道是谁不？”何阳仍然不依不饶地揭着孟然心里的伤疤。那条伤疤，名叫闫柏宇。
“过了这么久，无所谓了吧。”孟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红褐色的液体，看它们被他手腕微微的震动摇的东摇西荡，微微的波澜。就仿佛他每次想起闫柏宇，心中总有一些感觉，就像很被来自外星的光线照得慌乱的绵羊群，逃命一样地跑着跑着，不肯停歇。
初恋，毕竟是谁都不肯忘记的。
何阳才没在意这些，只是炫耀着他灵敏的信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孟然的表情越难看，他的心里就越欣喜。一个陈年的秘密，从一文不值到能伤入人的内心，确实让人有一种微微的快感。
“比我们小一级，离他家很近的一个小女孩，叫凌珊珊的。”
如芒刺在背，孟然觉得一阵不自在，他往前挪了挪，但还是笑了笑接话说，“我其实听他说起过，他说是去帮她补课。”孟然坚信，时间已经将他塑造成了一座冰山，他只是有些不舒服，那些战栗着的小刺再也不能扎进他的心里。
“补着补着就追到了呗。”
孟然笑了笑，没有再接话。虽然他相信自己已经不在意，可是他怕他的不在意和他喝红茶的动作一样刻意，越告诉自己已经不在意，那些不在意越堆积成一座在意的小山。
“我当时就知道，没敢告诉你。”何阳显摆似的又加上一句。
孟然只有无奈地笑了笑。笑，还是笑，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面对听说来的这个那个闫柏宇的故事，他除了笑还能怎么样，他流过的泪已经够多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吗？”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离开那个时候，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了。最开始分开的一两年，每个日日夜夜他都会想起闫柏宇，有他的号码，却不敢发短信给他，他怕他一旦发了，就再也逃不掉走不开。
闫柏宇却好像不在意，总是偶尔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内容也无非就是“最近课程很辛苦”，“要去医院实习了”之类的听来无关痛痒的话。孟然记得有天寝室都睡下了，闫柏宇突然给他打电话，他急匆匆起身为了出寝室接他的电话，从床上掉了下来。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紧张得声音都发抖了。直到挂了电话才发现腿已经磕紫了，手仍然紧紧攥着手机，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那天孟然知道，闫柏宇还是没从自己的心里走出去，那天，他们分手已经一年多了。
闫柏宇生日的时候，孟然总是不忘发送生日祝福的短信。他就是忘记不了，那毕竟是自己的初恋。可是，不敢太早，怕闫柏宇以为自己忘不了。不敢太晚，怕闫柏宇以为自己忘记了。不敢太短，怕闫柏宇以为自己再也不在乎了。不敢太长，怕闫柏宇知道自己还那么惦记他。来来回回的删改，就好像是反反复复的掩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太早太晚，太长太短，孟然始终不知道对于初恋，到底该站到哪边的阵营里比较好。直到第三年，他自己竟然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发的，发了些什么。第四年，闫柏宇生日过了三天他才想起，孟然才确定的告诉自己，自己终于忘记了。
以前的优柔寡断似乎一下子就清光光了，虽然闫柏宇有时候还是给孟然发短信，带着闫柏宇特有的撒娇或者是一看就透的假装的温柔，孟然只是简短地义务性地回复着，终于没有了感觉。直到今天，何阳再提起，一个小小的火苗终于燃起了他心里的那个黑暗的角落。
也许已经不在乎他了，知道他不好，也没有了在一起的愿望，但是却无法克制自己去不在乎他和谁在一起了，过的好不好，幸福不幸福。
“咳，还不是分了。”答案跟他预想的一样。
孟然突然想到了闫柏宇那张脸，他长得并不太英俊，但是却曾经有着少年时最灿烂的光芒。这丝光芒，一直让孟然深深的迷恋。他曾经爱笑，他曾经爱动，他曾经穿着白色的运动鞋。他曾经喜欢调皮地吐舌头，曾经喜欢从后面伸出大大的手掌抱着孟然，曾经喜欢孟然生涩笨拙甚少回应的亲吻……过吧？
谁不想要一抹阳光，可以融化自己心里的坚冰。可是光芒过后，这冰却冻得更深。如今，谁又在他的怀抱里，和他们这些成了过客的人一样，在享受他明亮的眼光？
以前的故事就这样成为了茶余饭后的闲聊，如此方能展开新的旅程。
高中老同学聚会结束的时候，孟然插着兜路过家门口礼品店的门口，在落地的大玻璃窗里，他看见了他自己的影子。个子比以前高了一点点，头发也比以前长了，面目却没有什么变化，眉目间还是有着小孩子一样的青涩。也难怪不认识的人总以为，他还是学生。
圣诞节快到了，礼品店里充斥着洋红色和墨绿色温馨的氛围，“红和绿，赛狗屁。”也不知道这话听谁说过，但是为什么，圣诞节的红绿就显得那么好看，可以那么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不怕这冰冷而无情的季节和凡人世俗的眼光。站得久了，脚有些冷，驻足凝望的孟然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哥，”孟然回过头，居然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孟冉。孟冉胳膊上挂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插在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孟然看着孟冉微微飘起的头发，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就好像看到自己向自己奔过来一样。因为天冷而面上微微的红色，眼神里却有着温柔的光彩。这个瞬间，他突然想到闫柏宇，以前他是不是也曾是这样，看着自己朝他奔过来。他总会像一个守门员一样张开双手，把他紧紧地搂入怀里。
跑近了，孟冉顺着孟然的目光往礼品店里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发什么呆呢？”一皱眉头，猜想孟然心里果然又在乱想什么了吧。
“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孟然笑着伸手去理好孟冉微微跑乱的头发，就像闫柏宇以前为他做的那样。孟然的温度顺着他的手传来，孟冉却被他突如起来的伸手弄得呆住了，被冷风吹红的脸似乎更红。“我调新闻组了，上周就跟你说了，真是迟钝。”
“真厉害啊。”孟然由衷地赞赏自己弟弟的能力。他确实是迟钝的，迟钝到不爱了却还是本能地怀念，怀念他的时候，自己也好像变成了他。
“是了，哪像你都一年多了还是做联络员。” 孟冉敲了敲孟然的脑袋。
这一敲终于将孟然带出了往日的怀念，四年之后的怀念并不会带来心痛，也不会带来什么妄想，那样的怀念只会让人为曾经遗憾。“你看那条围巾好看吗？”孟然揉了揉脑袋，隔窗指着一条长长地圣诞围巾，正盘旋地绕在木色的围巾架上。
“红色和绿色根本不搭。”孟冉瞥了一眼那条围巾，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圣诞围巾而已，诚实地发表的自己的意见，“如果换上橘黄色和绿色，红色和湖蓝色会好的多吧。”
“不过很有圣诞节的感觉不是吗？”孟然趴在窗子上又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圈，更有雾里看花的感觉。
“走啦，饿死了，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呢。”孟冉拖着孟然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迈开步。“是啦，回家吃饭去。”孟然被他拖着，也忘记了自己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感伤，呵呵地笑了往家走。
天气很冷，冬天天黑的很早，人群匆匆忙忙的疾走，本能如倦鸟归巢。街灯孟然一亮，就有一种微弱的温暖，朦胧于雪霰之间，如同梦幻。孟冉已经放开了孟然的胳膊，却仍然靠得他很近，两个人并肩走着，衣服不经意地微微摩擦。孟然稍微躲开了一点，两步之后孟冉又靠过来，孟然只当他是小孩子气黏人，也就不再躲开。
“今天吃饭怎么样了？”孟冉开口，吐出的气体成为白色的云烟，浮上空中。
“还不错，同学聚会还能有什么。”孟然回答，同样呼出一口白色的氤氲。
“跟谁啊？”孟冉继续问。
“你又不认识。”孟然对于自己弟弟的好打听实在很无奈。
孟冉突然察觉到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就是觉得孟然藏起了什么。“那说出来听听又怎么了？”于是他穷追不舍，孟然的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
“何阳，不认识吧。”孟然仍然想要一句带过。
“怎么不认识，”孟冉歪着头想了一下，他自己心里有个记事本，只要是关于孟然的一切，他都能分类整理好，一清二楚。果然，他很不悦地说道，“不就是高中时候离那个谁家很近总混在一起的那个？”
“哪个谁？”孟然知道答案，但还是不想承认。装傻也好，充愣也好，有些事就是别人可以说，但是自己是绝对不可以招供的。
“闫柏宇，还有谁。”孟冉似乎对闫柏宇还是很记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孟然和孟冉分享所有的秘密，当初孟然高中和闫柏宇早恋到分手，都不敢告诉父母，也是孟冉一直在旁听他说这说那。孟冉自然是偏向孟然，所以闫柏宇在孟冉心里就是一个抢走孟然初吻的白痴。
“什么跳高很帅，一点也不帅，背跃式了不起啊，体育课跳高就跳高呗，人家都跨为什么你要背跃，背跃了不起啊。这种人就知道显摆自己，显摆自己有什么用，虚荣，虚荣就是一个人不踏实的表现，这就是浮躁，这根本就是……”
“怎么好像当初被甩掉的是你一样，” 听着孟冉嘀嘀咕咕的抱怨，孟然突然就笑了出来，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初恋的感情，总是想找个最亲密的人分享，一个拥抱一次接吻，靠近时分扑通扑通的心跳。分手时候的无力与低落，难以抗拒的心痛和泪水，也需要一个最信任的人陪伴。想起以前和他和孟冉说的事，仿佛开解一般说道，“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