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2、第 2 章 狩猎，必须

　　廖宜欣抓着白乙的手失去力气，身体滑倒在白乙脚边。白乙愣了两秒，猝然回过神，回头对上了王莺黑洞洞的枪口。

　　王莺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眼见着就要按下——她看清了白乙的脸，不知为何怔了一下。白乙抓住这个空子，猛地拽住她握枪的手，将她一把挟持进自己怀里。

　　“都别动！”白乙的声音像是猝了毒，扭着枪口怼在王莺的脖子上，“不许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刚刚开过枪的枪口滚烫，贴在王莺的脖子上迅速烫出伤口来。王莺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摆不脱白乙的钳制，只好示意众人让开。

　　白乙挟持着王莺快步退到拐角处，稍稍挪开了枪口：“我们在地下，对吗？”

　　王莺下意识想要触摸自己疼得发痒的伤口，闻言咬牙道：“你在说什么，我……”

　　“我们进来的时候走了很长的下坡路，但那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这些新人。你们这些旧人，应该有更便捷的路可走吧。”

　　他把枪口换了个角度，放在王莺右脸边上：“如果不想在脸上也留下一个疤的话，就乖乖地给我指路。”

　　“我说，我说。”王莺用力地往后伸脖子，想要避开仍在冒着白烟的枪口。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入口右边的一道门。

　　“确定吗？如果那里不是楼梯……”白乙在王莺的耳边轻语，“你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真的、真的是楼梯！”王莺急得涌出了眼泪，“楼梯有指纹锁，只有少数人可以打开。我，我的指纹可以！我对你有用的！”

　　白乙拖着王莺进了楼梯，门自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一个手刀，王莺晕倒在地。他把王莺放在上行楼梯前面，以免她滚落下去。接着，他拿走王莺的手机，顺着楼梯，迅速向上跑去。

　　转过几个拐角，他已经到了地面一层。整个工厂的人早已被惊动，直接出去也许早有埋伏。他略一思索，冲上了二楼。

　　刚刚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工厂大约有三层，但二三层的窗户开着，看起来都空落落的没有人，似乎只是伪装。真正对BVMax有用的部分隐藏在地下，二三层倒有可能疏于控制。

　　憋着一口气，白乙冲上二楼，顺利出了楼梯。他猫着腰在窗户下面跑动，总算找到一个无人把守的角落，翻出窗户。

　　落地时，白乙的身子不稳，右脚受力过多，重重地崴了一下。此时已是深夜，他借着月光分辨了下四周的方向，就近蹿进一座废弃工厂。

　　他爬上二楼，找了一个角落，又用废弃的油桶围住自己，试图在BVMax的打手找来时掩人耳目。这会儿，他才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怕是在那封闭房间里仍是不小心地吸入了那不明白雾。

　　不行，不能折在这里！

　　借着这个念头，白乙勉强地打开了王莺的手机，尽量快速地敲击起了屏幕。几下操作之后，屏幕迅速暗了下来，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Welcome back, DARKON.

　　在文字消失后，一个图标不断闪烁。白乙点开，一个简朴的对话框弹了出来，里面是一个文件，以及一句话。

　　「adam1137：这能救你的命。」

　　白乙点开文件，他看不懂其中的内容，但大致知道这是什么药物的成分配比文件。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头脑也开始昏沉起来。

　　不能，不能信这个家伙。是他，是他把我引到这儿来的。

　　我能相信的，只有，只有……

　　他颤抖着手指，将文件和定位一起发送给了方泽雨。最后一刻，他透过眼皮看见微弱的“发送成功”四个字，终于不堪药物的作用，被一把拖进了黑沉的梦乡。

　　***

　　白乙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药物的作用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恍惚间看到翻飞柔展的窗帘，一半是飘逸的白纱帘，一半是厚重的遮光布。
　　好奇怪啊。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算什么搭配？

　　“阿乙！阿乙！你醒醒！”

　　萧清湄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白乙的意识逐渐回笼，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却。他的眼睫微微颤动，飘荡的窗帘里，隐约现出一个人影。

　　耳边嘈杂的声音更甚，他听见心电仪的滴滴声，方泽雨焦急地说着什么，萧清湄呜呜地哭出了声。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眼皮上的重量逐渐减轻……

　　他睁开眼，梦境就此破碎。

　　***

　　“我说，”白乙的表情有些无奈，“你们就非要在这里吃吗？”

　　方泽雨从热气腾腾的火锅里捞起一串金针菇，在小料碟里浓浓地裹了一层调料，才就着肥牛一起送进了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回应白乙：“我……医生，她斯……看护。”他总算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说了一句囫囵话：“我们可不得在这儿吃呢嘛。”

　　“就是就是，”萧清湄也跟着捞起一块肉，秀气地放进碟子，“阿乙，你忍忍，过几天你就能吃了。”

　　“再说了，吃不着，闻闻味道也好嘛。”方泽雨对着白乙挤眉弄眼，“你可要谨、遵、医、嘱哟。”

　　白乙失笑道：“你一个才读了一年的医学生，算哪门子的医生？赤脚医生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方泽雨一边回话，一边不忘吃东西。“我们家就是开医院的，我从小就是闻着消毒水味、摸着医疗器械长大的。再说，这回可不就是我救的你。小湄，再下点肉，锅里没了。”

　　白乙看着萧清湄麻利地往锅里下肉，不由地咂了咂嘴。

　　“对了，阿乙。”萧清湄下肉下到一半，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这次的委托，你还要继续吗？”
　　她放下筷子，脸上忧色重重：“以往的委托，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凶险过。若是泽雨再晚去一点，你可就真没命了。”

　　方泽雨也停下筷子，他看向白乙，神色有些凝重。

　　白乙闻言心里一软，他明白萧清湄的考虑，只是……

　　“我有要继续下去的理由，清清，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他故作轻松地朝他们笑了笑，“更何况，不是还有泽雨给我兜底吗。”

　　“就是，还有我呢。”方泽雨恢复了刚才的轻松。“好了小湄，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火锅要烧干了。诶！你又怎么了？”

　　白乙艰难地支起自己：“我要去洗手间！你还不快过来帮我！”

　　方泽雨认命地当起了人形拐杖，将白乙送进了洗手间。

　　***

　　关上洗手间的门，白乙掏出手机，轻点了几下，迅速进入了一个暗色的界面。一个朴素的对话框再度弹了出来，上面跳出了一行字。

　　「adam1137：你终于回来了，猎人。」

　　白乙眯起了眼睛，手指迅速地敲击起了键盘。

　　「DARKON：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光标闪烁了几下，对面发来了几句话：

　　「adam1137：当然，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

　　白乙皱了皱眉，对话框里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adam1137：更何况，上次你中的药物的成分配比是我给你的。算算时间，你也该出现了。」

　　「DARKON：你到底是谁？」

　　光标闪烁了好一会儿，对面终于幽幽发来了一句话。

　　「adam1137：这样的问题，不该是专业的赏金猎人会问的。」

　　「adam1137：我遵守你的规则，你也该遵守我的规则。定金我已经给了，尾款也早就准备好。狩猎既然已经开始，总要有个结果。」

　　「adam1137：你也不希望DARKON这个名字染上污点吧？」

　　白乙望着最后这句话，放在键盘上的双手停顿了下来。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此次对话的最后一句话：

　　「DARKON：狩猎会继续。」

　　白乙关闭了对话框，手指随意点了几下，眼前跳出了几份文档，最前面的三份，分别贴着白乙、方泽雨、萧清湄的照片，下面的文字密密麻麻，记录着三人二十余年来的生平信息。

　　这就是白乙无法放弃任务的理由。

　　其实白乙之前并不是没有遇见过特别凶险的委托，有人闻名而来，名为委托，实则试图打破他在暗网上的黑客神话。每每到任务中途，这些委托人都会露出假脸皮下的真实意图。他们往往将委托精心设计，布置成一个张大嘴的捕蝇草，期待着白乙自己飞落进去。

　　adam1137也不例外。

　　但他却给出了一个白乙无法拒绝的诱饵。

　　在调查的中途，白乙在BVMax西南地下工厂的系统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很容易，白乙打开文档，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个人资料。

　　不是属于DARKON的个人资料，而是属于白乙个人的、所有明面上的信息，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在了这里。文件里的档案不止他一人，白乙翻了翻，基本上他都不认识，但都是云城本市和他同岁的人；直到他找到了方泽雨和萧清湄的档案。

　　那一瞬间，白乙毛骨悚然地意识到，那个找上门的委托人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DARKON这层皮下面真实的人是谁，也知道他绝对没法停止再追查下去。

　　为此，他冒险潜入了西南工厂，意外中了BVMax的不明白雾状药物；而adam1137却能够雪中送炭一般掐着时间送来药物的成分表。他踩着adam1137设计好的路线，一步一步，往地狱走去。
　　白乙放下手机，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泽雨、清清，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狩猎，必须要继续。

　　***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陆瑾回过神，露出一抹浅笑，把飞扑过来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没什么，哥哥刚才做了个梦，遇见了一个人。”

　　陆芷琪眨了眨好奇的眼睛，继续追问道：“这个人怎么了？他是谁呀？”

　　陆瑾宠溺地揉了揉陆芷琪的脑袋，随后看向窗外，目光若有所思。

　　“他说，他叫白乙，是一个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