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未隔世》落落草扣

9、险象环生-1

　　清霜那晚失魂落魄的回来后在桥上望着归云峰的方向站了一宿，他的心乱了，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杀他，许是早就不想了吧，也或许他从未真的想要他死…再说清乐回来后，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小师叔根本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待着，如果清霜真的是小师叔叫上去的，他为什么穿着夜行衣？再回忆清霜之前的种种状态，他越发肯定事情不简单，但是他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袒护他。于是次日一大早他就连忙去把整件事告诉了他爹，最主要的是冰凌花碎了，他没法跟师兄交代，他本想用完再偷偷送回去，可谁知还不回去了。清木川听清乐说完，他在屋内踱步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来回，随即他对清乐说:“此事先不要说出去，你继续盯着清霜的一举一动，若他想离开青城剑派，你就喊你大师兄先将他拿下。我亲自去趟归云峰。”“是，爹爹”清乐回完话转身去外殿找清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连忙问了一下清晨，清晨说三师弟整夜未归。他又赶紧出去找，到了外面，他看见清霜已经脱了夜行衣，站在桥上一动不动，瞬间松了口气，刚才他还以为那人连夜跑路了。清木川直接从后院御剑去了归云峰，他进屋时，清星染还没有睡醒，清木川就独自在木槿树下站了良久，直到清星染睡眼惺忪的打开门。清星染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才看见院子里一身深蓝色衣服的清木川，他连忙说:“掌…掌门？”“小染，你而今连师兄都不肯叫了吗？”清木川转过身，眼里有一丝失望划过。“不…不是，掌门师…师兄！”清星染连忙澄清。然后打开门将清木川迎了进去。二人在桌子边坐好，清木川说:“乐儿说昨晚上清霜来找你？可是有事？”乐儿…清星染理了理乱糟糟的记忆突然暗道不好:昨天晚上来的是掌门的小公子？惨了！这下怕是把掌门得罪很了，这该死的脸盲症…见清星染不吭声，清木川又说:“你不必替他隐瞒什么，你只管实说，我不会处罚他，想来你三师兄也快回来了。”“没…没有，我…我叫他来…来的！”清星染赶紧说，绝对不能说真话，否则清霜不死也得脱层皮！虽然三师兄人很好，但是不见得就能忍受门下出了逆徒！“你叫他来的？什么时候？”清木川也不信清星染会主动找人来归云峰。“前…前日，我喝…喝醉了！”清星染磕磕巴巴回答。“那你叫他来做什么？乐儿说他穿的…”清木川问，他心想若是小染喝醉了让他来的，也能说的通！“剥莲芯！我…我想取一些莲…莲芯！”清星染小声说:“我…我叫他偷…偷来！所以…他…他可能就…穿成了那样”奇了怪了，明明脸盲，青城剑派的人他都分不清，要么记的名字对不上脸，要么不认识，可他却清楚的记住了清霜，可能是他好看吧？清星染心想！清木川问到这里心里大概也有底了，可能只是自己的儿子单方面不喜欢清霜才会误会他别有他图，清霜虽说平时话不多，倒也乖巧。何况他听说是小染替他挡了天劫，他也没有理由恩将仇报。于是他不做多想回大殿去了，到大殿时，他正好看见清霜从桥上过来，于是他假装很随意的问了句:“清霜，你小师叔让你去归云峰做什么？”做什么？清霜一愣捏着手上的莲子，不知道怎么答:“掌门，！”清霜行了个礼。清木川摆摆手:“嗯？你去做什么？”清木川又问了一遍。“莲子…”清霜握紧了手中的莲子下意识的说！“哦，”清木川应着，转身进了大殿，看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他走后，清霜站在那里愣了一会，然后回了外殿！又过了几天，清霜见掌门未在提起此事，这就说明他刺杀的事被那人压下来了，他真的没打算追究？还是再等清棋落回来？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他还欠他一个解释！除此，别人似乎也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虽说清乐每次看他都跟看杀父仇人似得，但是他毫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他现在在意的是:怎么和那个人解释！他想不出来，他不会撒谎，也不想撒谎。于是，他照旧每日站在桥上，手里握着冰莲子发呆。若非莲子是清星染灵气所凝，恐怕早就被他捂化了。又过了一月，清棋落依然没有回来。清霜却不能再等了，他去向清木川辞行，说要下山回趟俗家，其实他已经隐约察觉到魔灵之气正慢慢苏醒。清木川原本不想同意的，修真之人应了断俗世红尘，方能修得正道，况且他师傅还没回来。可是，看着自己的儿子成天跟斗鸡似得和清霜不对付，他起了一点私心，同意了，只嘱咐道:莫要贪恋世俗，误了修行。清霜在九月底离开了青城山。临行前他去了趟归云峰，只是他没并没有见到每天心心念念想要见人，他将偷偷下山买的点心拿出来，放在清星染房中的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压在点心下面，上面写着:等我回来就给你一个解释！随即他御剑离开了归云峰，离开了青城山。

　　……

　　时间像无止境流动的水，不知来处，不知归处。阳光像落入人间的梦，撒进河川，星星点点！春风融了隔年的冰雪，润了万物，温柔吹过。杨柳依依，清风徐徐，给青城山披上了崭新的春色。

　　阳春二月，清陵江瀑布如万马奔腾一般落下山涧，气势恢宏。而落下之后又平湖秋月般缓缓流动。此时，青城山山脚下，一个青衣少年正在江面最宽的河水上，顺着礁石蹦蹦跳跳的过河，只见他时不时用脚尖踢踢水面，时不时蹲下用手掬起一捧水轻轻晃动，直到水从指缝中全部漏进河里，才站起来继续蹦蹦跳跳向前走。他开心的笑出了声，行为幼稚的像个得了糖块的小孩童。这个人就是“为老不尊”的清星染，三十六岁的年纪，十六岁的心。他自己很久不曾下山了，年前，为了修复冰魄，还没入冬就钻进寒洞开始闭关，足足花了半年才终于把冰魄上的碎痕修好，然后神清气爽的出了关。出来之后看见自己屋子里桌子上，放着包乌曲麻黑的东西，纸上的“酥记”二字提醒他那是一包糕点！可惜不能吃了。他将底下的字条拿出来看了看，心想:看在三师兄和点心的面子上，原谅你了。虽然这包坏了，但之前吃的那一包应该也是他买的。可那包坏掉的点心彻底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想了想下了山，打算找他三师兄去。最后掌门师兄告诉他，他三师兄传信回来，说自己已经顺利进入大乘期，但是有点急事出趟远门，暂时回不来。他只好悻悻离开。出了门，风和日丽，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恰恰的好天气，勾起了他春游的心。于是他决定自己去买点心。于是他告别了掌门师兄。这不，清星染就那么童心未泯的走着玩着晒着太阳吹着风。过了河，他顺手扯了一根草叼在嘴边上，哼着曲儿往小苏桥镇走去，好像那个一见生人就结巴的人不是他一样。清星染一路上就那么东瞅瞅西望望，等他走到小苏桥镇时已经快半下午了。苏桥镇十分热闹，不知道和近年来妖界、魔界没闹腾了有没有关系！清星染转了一大圈才终于在镇东头找到了他想去的地方。面前写着“酥记”二字的巨大旗子在风中来回摆动，似乎是在招揽顾客。香味已经勾的清星染垂涎欲滴…
　　清星染连忙三步并两步走进了店里。酥记是一家茶点店，做的一手好点心，沏得一壶好茶，因而在小苏桥镇方圆几十里，那可是相当有名。店里，一名小二迎上了清星染笑着哈腰说道:“小公子，小店客满了，您看您是打包一些带回去呢？还是过一会再过来？”带回去？那是他待会儿吃饱之后要做的事，出去转？外面太吵了，他并不想出去。他环视了一圈店内，确实坐满了，随即他眼角扫到最里面的窗户那里只坐了一个人，便对小二说“那里，拼个桌可以的吧？”小二为难的看向柜台里面的掌柜，微胖的掌柜走出柜台对小二说:“你先下去忙！”然后又对清星染说:“小公子，您在这稍后着，我过去和那位公子打个招呼！”“好，”清星染懒懒的趴在柜台上，看着掌柜对那个白衣男子点头哈腰的样子有些好笑。那边，白衣男子听完掌柜的话，皱着眉抬起头，他看向柜台上别着脚斜倚在柜台上的少年，那人头枕在一只手上趴在那里，另一只手捋着一绺头发正微笑着看着他，似乎有种未经人世的纯净。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他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略微向掌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掌柜又躬了躬身子，连忙走过来将清星染引向坐位，他看着两个翩翩公子哥，脸上笑出了皱纹，说道:“二位小公子玉树临风，看起来年纪也相仿，这出门在外啊，相遇即是缘分，没准这一顿饭，二位便成为朋友啦！”清星染轻轻坐下，然后对着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说了句:“打扰了”，白衣男子点头示意。清星染对着掌柜说:红豆蜜酥，松仁琉璃糕…还有你们拿手的随便添两样。再来一壶茶！”他三师兄给他带过好多种点心，这两样却是他最爱吃的，别的没太记住名字。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人是他们殿的常客，他答应了一声就连忙下去准备茶点去了，清星染一本正经的坐好，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白衣男子，内心惊呼“怎么帅成这样，公子世无双啊！”，看对方也在打量自己，清星染连忙低眉顺眼的坐端正，假装出一副乖宝宝模样！白衣男子将刚才那个在柜台边上吊儿郎当的样子和现在这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比对了一下，心里暗自好笑:他似乎有些怕我！他抿了一口茶说:“我叫白金朴，小公子如何称呼？”“清…清星染”清星染嫌弃了一下自己，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磕巴了。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得低声说了一句“公子就公子，我哪里小了！”白金朴也没当回事，由着他嘀咕。心里暗暗思索:青城剑派的人？然后继续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水。这时，隔壁桌子上几个布衣男子说的话引起了清星染和白金朴的注意。其中一人说:“”听说了吗，文家池的水鬼又出来吃人了，镇北边的苏小公子失踪了！”一人问:“那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怎么会？”刚才那人摇摇头说:“不知道，水鬼今年越发胆大了，隔三差五就出来作祟！弄得人心惶惶！”另一个人嗤笑:“你慌个什么劲，你长得安全着呢！”“此话怎讲？”清星染忍不住把头放在中间的隔断上，伸着脖子问，难不成水鬼吃人还挑好看的？想到这里，他突然邪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叫白金朴的白衣少年，心想: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白金朴眸色微沉，看着一脸坏笑的青衣少年，突然想把他一把抓过来，狠狠的咬住他嘴唇，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隔壁桌的人见有个模样英俊的小公子问他，于是接着说:“这水鬼啊可能是个女鬼，他专挑像小公子这样年轻又俊俏的男子下手。前两年还只是夜里动手，而且也没抓几个人，只是今年开始，才两月多，镇上已经失踪了好几个男子了，据说还都是英俊的少年。”“难道没人管吗？”清星染觉得抓鬼是和尚和道士的活。另一个人回答他:“我听说苏家打算近日差人去青城剑派请人。”清星染心道:不用请了，区区不才本公子就是青城剑派最能打的人。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不知可有人知晓水鬼的来历？”白金朴突然走到清星染身边问道，清星染连忙自觉的往里挪了挪，白金朴就在清星染身边坐下。其中一人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传闻，一百多年前，离此地百多里外有座山名叫麻柳树弯，山上有一个村子叫文家村，村子里的人全都姓文，他们自食其力从不出山，也不喜外人去他们村子。有一天晚上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雨将至。这时来了个道士，他说天色渐晚，又要下雨，想在村子里住一晚，可是没有一家人愿意收留他，就在他打算离去的时候，一个小孩跑过来对他说:天马上要下雨了，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但是他知道麻柳树弯山后有个山洞，可以带他去将就一晚，好歹等雨停了，明日再走。道士同意了，跟着小孩去了山洞，刚走到山洞，瓢泼大雨就开始下了，小孩也只好待在山洞，等次日雨停了再回去！大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日雨停了，小孩醒来时身边的道士也不见了。他连忙跑回村子。这时候怪事发生了！”“怎么了？村里的的人被鬼吃了”身旁那人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那人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不是，比人被鬼吃了还吓人，整个村子消失了。”“消失了”那人惊呼！“对！整个村子都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村子一样？”这时，桌边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圈人。“会不会是那个小孩记错了路？”有人问。刚才那人不卖关子接着说:“那个小孩以山洞为点，跑遍了周边二十里地，就只发现了山上出现的湖。就是如今的文家池！”清星染听到这里被吓了个哆嗦，随后他用手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别怕，我打得过。动作就像是安抚受惊的兔子。白金朴好笑的看着他惊慌失措又佯装淡定的模样。忍住了把他拽进怀里的冲动继续听。说到这里，大伙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了，人群里有人说:“这我就知道了，文家池确实古怪，整个湖出现在山顶上，没有水流进，也没有水流出，可是从不曾干过，听说有修道之人曾经下去看过，水深的很，水底有个洞，底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下去的人上来之后几乎吓傻了。还有人试着将水抽出来，可是抽了几天几夜，湖边连个印都没有，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和水鬼吃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那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变成了鬼出来祸害人了？”又有人问！隔壁桌子上那人说:“也不全是，水鬼吃人是三十多年前开始的，一开始是去了麻柳树弯的人失踪，然后派去找人的人跟着失踪。后来请了道士去，道士也失踪了，再以后就没人敢去了。直到十几年前，镇子上隔两年便会失踪一个人，但是大家也并没有十分在意。直到如今，两个月来连续有人失踪，大家这才慌了。”众人听完后继续小声讨论着。清星染坐了回去，刚才说故事的人站起来对清星染说:“小公子生的如此好看，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要是被那水鬼抓住了，小命就没了”。清星染不屑的想，有本事就来弄死我好了，但他还是礼貌的致谢:“谢谢公子提醒！”他坐下来，见小二端来了点心，他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真好吃他心想，随后还嗦了一下粘着点心屑的手指。这个动作看得旁边的白金朴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这人怎么这么…这动作勾的他有些压不住内心的兽性了…小二目瞪口呆的望着清星染，弱弱的说了句:“这个是您旁边的这位公子点的，您点的还没上来”这下，清星染尴尬极了，他刚举到嘴边的糕点，吃也不是，放也不是，白金朴对小二摆摆手道:“无事！”小二像得了恩赦似得撒腿就溜。白金朴挑起狐狸眼，戏娱的看着眼前正憋红了脸的少年。突然，他凑过去咬住了少年举在嘴边的糕点吃进嘴里，嘴唇若有若无的碰到了他的手，他看着猛的缩回手、脸红到耳根的人，沉着嗓子说:“不吃便还给我！”清星染红着脸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从桌子空着的那半面翻过去，坐在对面的窗角上低着头，不敢再看白金朴。白金朴满意的看着少年羞色的模样，开心极了，这个人真有意思！这顿茶，清星染吃的索然无味，他叫的东西到了后，他一阵风卷残云的吃法，将东西一扫而空。随即起身结账离去。白金朴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模样若有所思。随即，他也起身结账，却被掌柜告知，他的账已经被刚才那位小公子结过了。白金朴皱皱眉，稍有不悦！追出店，却已然找不见那个青色的身影了。突然他又想起那人狼狈的离开时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糕点末…他伸手擦向自己的嘴角，舒展了紧皱的眉头轻轻一笑。随即向客栈走去，他还有要事要办，或许等他忙完了可以去找他…
　　清星染离开后并没有回青城剑派，他想会一会这个水鬼，反正掌门师兄肯定会管。于是清星染也在苏桥镇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就在清星染离开“酥记”去找客栈之后，一个身着红衣的青年进了酥记，他生的十分好看，只是眉目清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他买了糕点不作耽搁转身就走。直到他走远，掌柜才自言自语道:今天刮得什么风，一天之内居然来了三个龙驹凤雏的翩翩公子…红衣青年御剑直奔青城剑派而去，只是在快要靠近青城剑派的时候，他穿进一片树林，再出来时，一身红衣变成了白衣，青年变成了少年，少年面前的牌坊上题着 “青城剑派”四个大字…